凡煙小說

第 1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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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黴斑,東一點西一點的。一言以蔽之,就是間不起眼的店。

不過我們不在乎,只要能喝酒就行了。

「我還以為他們鐵定會開開心心接受我呢!」

「哇,好久沒有聽到有人在日常對話中用『鐵定』這個字了。」

「啊,是個沒人用的字呢。」醉意漸濃的我胡亂回話:「以為他們鐵定會開開心心接受我,結果狠狠賞了我一頓閉門羹。」

「啊哈哈哈哈。」真緒似乎也醉了。

店內播放著小編制爵士樂團演奏的歌曲,大概是付費頻道的音源吧。我和爵士樂不熟,所以不知道曲名。

七點過後,來客越來越多了,這間店雖然位於郊外,但有許多家庭來用餐。

「我爸媽啊,現在還是把我當成小孩。」真緒撅起嘴。「他們只有我這個女兒,所以還想把我養在家裏吧。哎,看準他們有這種心理就一直住在老家的我也有問題,但他們的態度還是很奇怪啊。」

「的確很奇怪……但又不能跟他們說什麼。」

服務生送菜上桌了。「這是您的炭烤黑豬肉。」

我們趁這機會向服務生加點一瓶酒,點的種類和剛剛喝完的不同。明天早上大概會慘兮兮吧。在那之前,就連回不回得去上井草的公寓都是個問題。住我老家也不是不行,但明天就沒有西裝可以穿了。

我在腦海中追溯著漫長的回家之路,真緒則開始碎碎念:「我有在工作,雖然金額不大,但每個月也是會拿錢回家,我也能像現在這樣喝酒,就說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嘛。」她一面吐苦水,一面把微焦的豬肉送入口中。「啊,這個好好吃喔,浩介,你快吃。然後啊,我們新年的時候去了草津溫泉,我覺得訂房間很麻煩就交給他們去弄,結果他們訂三人房,如果我才十六歲就算了,我今年已經二十六歲了耶!如果是跟媽媽兩個一起旅行訂兩人房的話,我可以理解,為什麼我到了這個年紀還得和爸爸一起睡啊?差額我可以出,讓我睡別間房間嘛。」

「咦?你是真緒嗎?」聽到那粗啞、沒什麼格調的說話聲,我便轉頭去看我斜後方的座位。

一個頂著紅褐色頭發的女人從位子上起身,朝我們走來。她穿著松垮垮的黑色棉衣棉褲,沒化妝,臉頰肉下垂,眉毛好像被她忘在什麼地方了,沒裝在該裝的位置,受損嚴重的頭發只有發根是黑的。誰啊?

「果然是真緒嘛,哇,好懷念啊!」女人毫不客氣地盯著我看。「咦,你是那個……那個奧田嗎?啊?你們是怎樣?在交往?」

我想起來了,聽這惹人嫌的語氣、看這把人當白癡的眼神,我便知道她是潮田,也就是在真緒頭發上塗乳瑪琳的那個女生。真緒似乎也想起了來者的身分,立刻露出不悅的表情,拿起叉子「唰」一聲使勁刺入豬肉,無言地送進口中。

「請小心後方。」送菜到其他桌的女服務生瞥了潮田一眼,完全不掩飾心中的嫌惡。我們和她大概會合得來吧。

真緒大概連和潮田說話都不想吧,於是我心不甘情不願地開口:「潮田……小船一?」

「我現在改夫姓山本了。然後啊,那個就是我的小孩,叫亞呂霸④,很可愛吧!」

她手指的方向坐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孩,發色和母親相同,放在眼前的披薩瞧也不瞧一眼,熱中於手機游戲,要笑不笑的表情和媽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鞋子也沒脫就將腳踩在椅緣上,由此可窺見山本家的教育方針有多棒。

「好啦,你們是怎樣?」潮田將棉衣袖子裏伸出來的那只手指頭放到桌上,不死心地再問一次:「在交往嗎?你們兩個。」

我直截了當地點點頭,潮田原本說話就已經很刺耳了,此時說話的音量又變得更大:「耶?惹人嫌二人組搭上線啦?笑破我肚子啦!」

再拿乳瑪琳塗她一次好了,我心想,愛抓狂的孩子覆活了,然而真緒用眼神制止了我。國中時代以來,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她投出憤慨無比的視線。

「我說真緒啊,」令人聯想到三流燉菜的獰笑,在潮田臉上綻開。「你現在也還會全裸在街上走來走去嗎?」

「我說你……」正當我想要譴責潮田時,她棉衣口袋裏的手機爆出極大音量的鈴聲,四周的客人紛紛驚慌張望。

潮田沒招呼我們就直接掀開手機蓋,開始講電話:「餵?」她將閃閃發光的粉紅色耳機拿到耳邊,屁股坐上我們的桌面。

「呃,這位客人。」一位女服務生站到潮田面前,端出與她年紀不相符的凜然態度說:「很抱歉,如果您要講電話,麻煩到店外去。」

潮田揮揮手一面朝出口前進,一面繼續講電話,甚至沒有正眼看那個女服務生。「啊?嗯,嗯。不知道為什麼被人罵了。耶?沒有啦,沒事嘛。」

開口說話的方式也好,結束話題的方式也好,都顯示出她完全是個沒禮貌、神經大條的家夥。

「臭女人。」我氣呼呼地將豬肉送進口中,直到塞滿整個腮幫子為止,果然和真緒說的一樣,甜甜的油花搭上適量的黃芥末醬,好吃極了!不對啊,現在不是佩服的時候。

「碰上一個討厭的家夥了。」真緒傾斜酒杯,細瘦蒼白的喉頭動了起來。

「換一間店吧?」

「不用了,我們不該逃跑,要走的人是她才對。」真緒說完話便拿起放在桌緣的橄欖油,目光落在潮田兒子身上。

「呵呵呵呵。」她發出愉快的笑聲,假裝將瓶蓋拿掉,再巧妙地蓋住瓶口,做出倒油在另一只手上的動作。

我看出真緒想做什麼了。「我也要!」我伸出手,假裝要她把橄欖油也倒給我。

「啊哈哈!」

「呵呵呵!」

我們笑得像是在紫雲英花田中奔跑的情侶,各自做出將橄欖油塗到頭上的動作。由此可見酒後的沖動是多麼可怕啊!

我們暗自估算時間,等到我們覺得「差不多足以抹完一整罐橄欖油」的時候才偷看他,正好看到他將手伸向自己桌上橄欖油的那一刻。真不愧是國中時代成績就輸給真緒的笨女人生下的兒子。

三分鐘後,講完電話回到店內的潮田發出尖叫:「咿——呀——」睽違十二年的怪鳥叫聲傳人我們酒後發紅的耳朵中,感覺十分舒暢。

「亞呂霸,那個不是洗發精啦!哎唷,這下回家不洗頭不行了。剩下的麻煩打包。啊啊,這件運動上衣很貴的。好啦,站起來,不要再玩游戲了。走啦,餵。」

女服務生把披薩裝進紙袋並結帳時笑得很燦爛,那可不只是營業用的禮貌性微笑而已,她送潮田母子走出店門後,轉向我們這一邊,表情興奮地比了個讚,我們也舉杯回應。店內原有的沈穩而熱絡的氣氛又回來了,先前被粗啞嗓音蓋過的爵士樂再度流洩而出。

「這就是所謂的『母種惡因,禍殃其子』。」真緒用說相聲的語氣說:「不知道潮田會不會發現我是在以牙還牙呢?不過啊,那種人就算對別人做什麼壞事,轉個身就忘了。整起乳瑪琳事件中,她大概只會記得自己受害的部分吧,還真是好記性。下次要是又遇到那家夥,我要在她兒子頭上擠美乃滋。」

真緒似乎意外地會記仇,我要小心了。

運用自己的機智驅除過去回憶中宛如亡靈的不快成分後,她微彎身軀,開始漫無邊際地暢所欲言、抱怨連連。

「在今天之前,我都以為爸媽是站在我這邊的。結果呢?他們說的是什麼話?我是那種爛貨嗎?」

「他們那樣實在不妥啊。」

「我可以想像他們看到獨生女帶男人回家、大吃一驚的心情,但他們今天的態度簡直是要把你趕出門嘛。」

「他們那樣實在不妥啊!」

「除了『他們那樣實在不妥啊』,你就無話可說了嗎?」

「對不起。」

我低頭致歉的同時,感覺到內心深處有股反抗的沖動正在逐漸加溫。我不知道真緒的爸媽到底是多小心謹慎的人,但他們話也不講清楚就要我和真緒改變心意,這種做法我無法接受。話又說回來,就算他們仔細說明原因,我的心意也是不會動搖的。

「浩介。」真緒的表情突然認真了起來。

「嗯?」

「對不起,我把接受安置前的事情當作秘密,沒告訴你。」

一時之間,我無法回應。

真緒在十年前還不多慮,但自己沒有記憶的事她還是說不出口,可見這對她的內心來說是相當重的負擔。既然如此,我能做的就只有盡量減輕她的負擔了,不是嗎?哪怕只能減輕一點點。

「哎,說真的,我嚇了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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