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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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手撐在桌面上,只要將身體往前傾,應該就碰得到吧。

這時,走廊上傳來淺口跟鞋急促敲擊路面的聲音。

真緒急忙低聲說:「哇,梶尾部長回來了。」

「真的啊?那請坐下。」

我們急忙坐回椅子上,假裝在翻看文件,幾乎就在同一時間,大衣都還沒脫下的梶尾部長沖進會議室了。

「不好意思,我遲到了。」

背靠椅背、屁股坐進椅面深處的真緒向她的上司揮揮手,看她的表情會以為她從剛剛一直講公事講到現在。「梶尾部長好慢喔!我們都講完了啦!」

演技真高明。

在緊繃的早晨空氣中,真緒打了一個嗝,冒出了剛剛吃的烤鮭魚味。

「抱歉。」和話語一同吐出的氣息凝結成白霧。

真緒的臉頰紅紅的,是因為不好意思,還是酷寒所致呢?或許兩者皆有吧。

此外,她心中的嬌羞也有影響,她的大衣下穿著我的毛衣。

也就是說,我們走到那一步了。

昨晚,我們一如往常約見面,一如往常吃了晚餐,本來也應該要一如往常揮手道別的。但電車到達真緒要換車的車站時,我拉住她的手,將她留在車內,想到我們又有一陣子會見不到面,就忍不住做出了這樣的舉動。

停車時間只有數十秒,感覺起來卻久得要命,發車音響完,門關上了,她一語不發地握緊我牽住她的那只手。

「我沒趕上野田線的末班電車,所以我會去住公司同事家喔。思,住武藏小山那個同事。還有,明天是休假,所以我大概下午才會回家。」真緒打電話回家報備。

我第一次看到她說謊。真緒並不是在東急目黑線的武藏小山,而是在西武新宿線的上井草下車,也就是離我公寓套房最近的車站。

真緒在講電話的時候,我想到她的爸媽,心中湧起一股罪惡感,於是拚命憋氣不讓電話收到我的聲音。

我們在站前路上的便利商店買了飲料、牙刷、衛生用品等等的東西,走在回我家的路上沒說什麼話,在公寓入口附近差點踢到臺階跌倒——這些都是昨夜發生的事,現在卻覺得好像是很久以前的往事了。

今天早上,我們在家庭餐廳吃完沒配幾句話的早餐,走在星期六早晨住宅區的路上,也還是幾近無言。我們走在陰影處,結果寒意從鞋底直升而上,讓我們的腳都開始發抖了。

罪孽深重的我們畏畏縮縮地橫越井草八幡宮境內,來到善福寺池的池畔。

天空非常開闊。

微風無聲地在水面上掀起波紋,散步中的初老夫婦與我們擦身而過的那一刻,對我們說了一聲「早安」。

不習慣與陌生人打招呼的我們,也以沙啞的聲音回了他們一句「早安」。

停在樹上的雀鳥啾啾叫個沒完,仿佛在催促我們「講點什麼吧」。

「好冷噢,哎,畢竟是一月,當然冷嘛。」我不怎麼用心地望著前方,同時低聲說了一句不怎麼重要的話。今天早上醒來後,我一直不太能盯著她的眼睛看。

「但是走著走著,身體就暖和了。」真緒對著捧在嘴邊的雙手吹氣,視線一下飄向晴朗的青空,一下又追著池塘裏的花嘴鴨跑,忙個沒完,但總是巧妙地避開我的臉。

「我們走滿遠的耶,你還好嗎?」

「嗯,我很好。」

聽到她越說越小聲,語調僵硬,我又更慌了。在昨晚之前,我並非對女性毫無了解,但心情跟著對方動搖、緊張的經驗還是第一次。

大學時代,我曾經有一個短暫交往的對象,她是在我打工的家庭餐廳工作的打工族。我們約會了好幾次,交換過聖誕禮物,一起過夜一次。

雖然聽起來很不負責任,但如果有人問我:「真的喜歡她嗎?」我只能回答:「不知道。」或許不是因為喜歡才在一起,而是想要沈浸在「我和別人一樣有個女朋友」的心情中也說不定。

我工作的那間店有張員工用的確認表。我們要確認的項目有好幾個,從用餐座位調味料的更換到廁所洗手乳剩餘量等等都有,確認過後就要在方框內做個記號。

我和當時那個女朋友過的生活就有點像打工流程。

在「第一次約會」的方框打勾,在「第三次約會就接吻」的方框打勾,在「聖誕節」和「新年參拜」的方框打勾。

最後一個項目也打勾後,我們就無事可做了。

「我有其他喜歡的人了,我想要過忠於內心想法的人生。」某天,她突然對我這麼說。接著她就開始和同一間店的另一個打工小弟開始交往了,而我辭職走人。回想起來還真是乏味啊!

另一方面,真緒卻完全沒有用過那張確認表,證據現在就在公寓的洗衣機裏,旋轉著。

我很驚訝。但從另一個角度想,這似乎也很符合真緒的作風。

在二十五歲的今天之前,她如果有那個意思的話,多的是機會吧。國中時代不提,在那之後應該會有不少人追求她。她並沒有選擇他們之中的誰,而是選擇了我——一直到天亮後,我還是有一種「想不透」的感覺。

繞了池塘半圈後,我們坐到日光下的長椅上,池塘水面十分炫目,反射著不規則的早晨陽光。

「這邊很溫暖耶。」她瞇起眼睛,低聲說。真緒實在很適合待在陽光下。

她的手放在我的膝蓋上,我將我的手疊上去,悄悄讓我們的手指交扣。她的肩膀稍微抖了一下。我們兩個昨晚都非常緊張,而那餘韻似乎還殘留著。她內心的動搖透過手指傳了過來,讓我的心跳加速。

真緒的手很柔軟又溫暖,手指非常細,仿佛一折就會斷掉。

我不知道這種時候要說什麼比較好,想到什麼就先說出口:「你不困嗎?」

「不困,浩介呢?」

「不困。」

「這樣啊。」

對話又中斷了,真緒平常說起話來就像剛挖好的溫泉一樣,話聲不斷湧現,今天早上卻非常沈默寡言。

「開始工作後我搬到這裏,已經住了將近兩年了。」沈默壓得我喘不過氣,我開始說些有的沒的。「忙東忙西的,結果大概只來過這公園三次左右吧。聽說運氣好的話,可以在這裏看到翠鳥喔。」

真緒飛快地擡起頭來:「啊,我看過喔。」

「在哪看到的?」

「在這裏。」

「咦?」

「我沒跟你說嗎?我讀的大學就在這附近,所以偶爾會來善福寺公園散步。」

我知道真緒是女子大學畢業的,但這麼一說,我確實沒問過她學校的名字。到今天,我才終於知道真緒讀的是這附近的名門女子大學。

「這麼說來,我們之前說不定曾在這裏擦身而過呢。」我覺得這些小小的巧合也證明了我們之間的羈絆很強烈,說話的聲音中便透出了一股得意之氣。

「不會吧,浩介是在我大學畢業的隔年才進那間公司的耶。」

她說得對,我是在情緒高昂個什麼勁啊。

「該怎麼說,我好像在不知不覺中被真緒追趕過去了呢。」

「咦?是這樣嗎?」

「因為你是名門女子大學畢業,又早我一年出社會,工作能力又很強,像剛剛那樣跟你說話,你也比我冷靜,國中的時候明明是顛倒的呀!」

鬧脾氣又有什麼用?

「怎麼這麼說啊,我只是一直想要追上浩介罷了!浩介很會念書,所以我也要讀很多書,才能追上你。」

聽她這麼說,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我從來都沒像真緒說的那麼會念書喔,就連一秒鐘都沒有。」

「對當時的我來說很厲害呀!因為你英語也懂、國語也懂、數學也懂,什麼都懂嘛。」

「我退個一百步,就當作你說的話都是事實好了,你又是為什麼要念女子大學?」

「因為我東大落榜了。」

「東……」我說不出話來了。

東大?你到底要成長到什麼地步才甘心啊?話說回來,放眼東大代表你根本就完全搞錯追趕的方向了。

真緒緊盯著水上的小鷿鷈,繼續說:「我報考了幾所名字裏頭有『東京』的大學,不過東大果然就是等級不同,讀完考試題目也不知道它在問什麼。最後考上的最好的學校就是那所女子大學。我本來也考慮要重考,不過還是在爸媽的說服下入學了。」

「為什麼對東京這麼執著?」

真緒聳聳肩:「浩介,你國中的時候常常說『我要去東京讀大學』,對吧?所以我也訂下了同樣的目標,最後進了女子大學,真是本末倒置呢。」

如果我們不在公園,而是在我房間裏的話,我一定已經沖上前去抱住真緒了吧。不只是想抱住她的身體.也想擁抱她那幾乎令人傻眼的單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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