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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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中央街深處前進。

我們在開會和廣告刊登首日之類的場合見過面,但私下見面還是第一次,和她一起吃飯當然也是第一次羅(之前在學校吃營養午餐不算的話)。

「呃,為什麼選牛排啊?」我問走在我旁邊的真緒。

昨天她在電話裏指定的是一間澳洲風格的店。

「因為你說『都可以』嘛,我就選了牛排,我想吃肉!」

自己想要什麼都老實地表達出來,這點也和當年一模一樣。

我的確是說「都可以」,但牛排也太硬派了吧!我認為第一次約會選義大利餐廳之類的才是安全牌,但真緒似乎並不覺得。

「和公司女同事去的店大多都是主打『低卡路裏』和『有機食材』、有高級感的餐廳,已經吃膩了嘛!偶爾也想吃大份量的餐。所以你看,今天我不是穿套裝,穿的是沾上味道也沒關系的衣服。」

真緒邊說邊得意洋洋地拉拉丹寧外套的衣領,今晚大概又要被她牽著鼻子走了吧!

「那麼,辛苦了!」

我們輕敲杯子,真緒便喝下杯子中的紅酒,動作相當豪邁。

「呼——」

嘴唇微撅、氣力松懈的微笑浮現在她臉上。田中前輩給她的評價是「五年後會成為可怕又強悍的女人」,但現在這個放松的模樣,其實才是她的真面目,我很清楚,她已經從內衣公司公關人員變回原本的渡來真緒。為什麼我會知道?因為她屈身駝背起來了,她和國中的時候一樣,只要安心下來就會出現這個姿勢。

「真的辛苦了!」我再度發出慰勞之聲。

當我窘迫地當一個「跟班年輕人」時,真緒也辛苦地扮演著「強悍的女人」吧!我既同情她,也有點尊敬她。

「說累是很累啦,但肚子很餓才是真的。」真緒放下杯子,摸摸肚子。

「那麼餓啊?」

「因為我想說可以吃牛排就沒吃午餐了,下午好累好累喔!」

我剛竟然冒出尊敬她的念頭,簡直像個白癡!

我忍住笑意,把蜂蜜面包塞進口中。

我們將開胃菜換成了沙拉,當菜送上來的時候,真緒若無其事地搶先我一步起身,把沙拉分進小盤子裏。看到她靈巧而安靜的動作,便覺得她已經具備社會人該有的基礎技能了,只要回想她在中學時代,打翻了裝著營養午餐的碗,然後被同學罵得體無完膚的樣子,就會知道她的成長幅度有多驚人了。

「有什麼地方怪怪的嗎?」真緒問。

我揮揮手表示「沒有」,重新思考了一下才說:「我和你同年,所以這樣說或許會很奇怪,但你真的成長了很多呢,真緒……渡來小姐。」

「在公司外叫我真緒也沒關系喔,國中的時候大家也都叫我真緒嘛。」

真緒一面把沙拉塞進口中,一面回答,語氣並不是很愉快。

她說得沒錯。我們那所國中的男同學叫女同學時,通常是直呼她們的姓氏,然而他們卻不叫她「渡來」,而叫她「真緒」。他們就是把她的地位看得比自己低下,所以才能自在地叫她的名字吧。「又是真緒喔」或「是真緒害的」等說詞,至今都還回蕩在我耳中。他們喊她名字時,微妙地帶了一點輕蔑,而她敏銳地感覺到了。

「啊,那個,抱歉。」我連忙道歉,因為我讓她想起了絕對無法用「愉快」形容的那段時光。

「咦?別在意嘛,你現在叫我『渡來』我會覺得別扭,也會覺得我們好像是為了公事才見面,一板一眼的,你說是吧?『浩介』。」

突然聽到她叫我的名字,我慌張了起來,原本想叉沙拉的叉子敲到餐盤,發出「鏘」一聲。

真緒觀察我的反應,然後露出「成功了」的表情,笑嘻嘻的。她的表情還真是變化多端,豐富到不行啊!

國中時代,每個人都叫她「真緒」,而直呼我名字的只有真緒一個,我說的是乳瑪琳事件之後的狀況。

那時候,只要真緒叫我「浩介」,我就會嘟起嘴巴說:「叫我奧田啦!」真緒似乎搞不懂為何不能喊我名字,就露出看起來很寂寞的表情點點頭說:「我知道了,浩介。」知道個頭咧!

我們兩個總是湊在一起,但並沒有交往,而我不管用多冰冷無情的態度對待真緒,她都還是會纏著我不放。

「因為我很認真在上課。」真緒沒頭沒腦地說。一時之間我以為她是在說廣告刊登費的事。我們公司才從你們那裏學了一課吧,我心想。不過她大概不是要提那件事,而是要回答我剛剛說的「你真的成長了很多呢」。

「國中的時候就有在念書了,但上高中後更是拚命,每天最基本的讀書時間是四小時。多虧這樣苦讀,我到一年級下學期就考到全年級第一名了。」

「很厲害耶!」

「我們學校很爛嘛。」

一問之下才知道真緒讀的是從鐮谷搭電車十五分鐘左右會到的縣立高中,程度只有中下。但只要回想起剛見到她的模樣,就會覺得她考上那裏已經是個奇蹟了。

就算旁人用各種方式嘲笑她腦筋遲鈍,她還是會認真抄筆記,就算到了下課時間也常常抄不完,這時就會有壞心的同學故意擦掉黑板上的板謇,屢試不爽。這時,真緒一定會走向我這裏說:「浩介,拜托讓我抄你的筆記。」班上同學就在遠處看熱鬧,一面賊笑。

我即使到了穿西裝、出社會的年紀,也還是忘不了他們的表情。

不過話說回來,她的努力竟然有了這麼大的成果,我當初根本沒幫上什麼忙,竟然也有一種二切都值得了」的感觸。

真緒繼續說:「不過『成績好』真的是學校社會的最大武器呢。不會再有人捉弄你,也可以交到平等對待自己的朋友。」

「那你過得很快樂吧?」

「嗯,很快樂。」隔了幾秒,真緒又說:「不過『會用額頭碰著我的額頭、熱心地教我分數除法』的朋友,我就交不到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於是別開視線找別的話說,但聚光燈照亮的回旋標上是不會寫著答案的。

當對話就要冷掉的時候,牛排送上桌了。

「哇!」真緒發出的感嘆傳入不發一語的我耳中,她不再看著我,轉而凝視盤子上的肉塊,眼神像個孩子似的亮了起來。

真緒就是這樣,就連被老師怒罵的時候,只要有一只蝴蝶飛過,她的註意力就會被帶走。

我在中學的時候,也有好幾次對她感到不耐煩,但是我卻又一點也不討厭她那極端的率性。

剛剛的對話似乎讓我們的關系前進了一步,但真緒的註意力馬上被牛排奪走了。我雖然松了一口氣,但也覺得有點可惜。

牛肉的嚼勁適中,口味令人滿足,但這份量不管怎麼說都太多了,仗著自己空腹就點了兩百八十克的牛排,真是大錯特錯!就連附上的馬鈴薯泥和燙青菜都堆得像山一樣高,它們和先前點的沙拉以及忍不住續加的蜂蜜面包連成一氣,從內側撐開我的胃壁,當初應該要學真緒點小塊的肉啊!

不過,現在還要更深入地聊國中時代的事情嗎?還是說,初次約會應該避免聊太多比較好?就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候,背景音樂的西洋歌曲也不斷傳入我的耳中,右耳進,左耳出。

一直沈默不語很糟糕,要是能用這首歌開殷新話題就好了,但悲哀的是,我不太懂音樂,不知道歌曲的名字。

「那,」嘴巴裏塞滿牛排、臉頰鼓鼓的真緒先開口了。「浩……奧田呢?你畢業後過得如何?」

我沒有什麼可以拿出來當話題的經歷,國中三年級的夏天,我轉學到隔壁鎮松戶的國中,隔年上了沒什麼特色的縣立高中,畢業後重考一年,考上平凡人肯努力就上得了的多摩的大學,也開始在高幡不動①展開獨居生活,四年後大學畢業(雖然成績是勉強及格而已),接著參加交通廣告代理公司「日本鐵路廣告社」的就職測驗,沒懷抱什麼「非進這間公司不可」的覺悟,但還是錄取了,於是就搬到上景草的套房。

如果現在吃飯的對象是與我度過同一段時光的朋友,我大概就能說些「你當時可醉了」之類的話來炒熱氣氛,但我實在沒什麼局外人聽了也會覺得有趣的哏。仔細想想,不被了解的國中時代,說不定反而是我體驗最豐富的人生階段。

「怎麼啦?」真緒發現我切肉的手停住了,便問。

「嗯?啊,一恍神就在腦中回顧了我的大半人生。」

「結果呢?」

「完全沒什麼戲劇性的成分。」

「哎呀呀!」真緒笑了,不知為何好像很開心的樣子。真美啊,我心想,明明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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