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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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要:你說說你怎麽想的,不用顧及身份

穆柘走得很快,雖然不是橫沖直撞的走法,卻也擺明了不想搭理謝秋池。

有了前車之鑒,謝秋池不敢再拉穆柘,只好保持著同樣的步速跟在他後面。

正要認錯,穆柘就掏出手機給人打了個電話:“今天不來了。”

“嗯,有事。”

“下次吧。”

“行,我請。叫上猩猩。”

謝秋池心裏這才回過味來,明白穆柘為什麽出現在球場。

估計他跟穆柘請假之後就有人約穆柘打球,現在穆柘又放人鴿子了。

他聽到穆柘還在零星地應著那邊人說的話,最後笑了下:“不是什麽大事兒,養的狗出了點問題要處理。”

那邊大概很驚訝,以為穆柘養了條貨真價實的狗,穆柘又道:“沒品種,土狗。”

謝秋池忽然感覺剛才還懸著的心好好安了回去,安得也不穩,發出哢擦一聲,刮擦得生疼,但好歹沒有了那種隨時會窒息的感覺。

主人還要他。

穆柘打完電話,臉上剛出現的那麽點笑意又沒了,謝秋池一直註意著他的神色,斟酌了半天,終於還是沒說話,默默跟著。

一直到上車,穆柘都沒理他,謝秋池在車子旁邊停下穆柘才回頭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惱火:“怎麽,還有事是吧?”

謝秋池想到自己的請假理由,被咽了一下,趕緊搖搖頭坐上了車。

“安全帶。”

穆柘提醒道,他這才反應過來,將安全帶系上。

穆柘看著他的動作,皺眉:“手是剛才撞的?”

他剛才站得遠看得並不真切,現在才註意到謝秋池的手腕發腫,動作有些不利索。

謝秋池下意識把手縮了一下,想藏起來一樣,頓了頓才道:“嗯,沒事。”

穆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發動了車子。

氣氛又沈默下來,謝秋池想說點什麽:“主人……”

“你……”穆柘與他同時開口,他立馬停下來,等穆柘說。

穆柘看著前面的路,接著說下去:“你這樣多久了?”

“……大一開學一個月左右。”

穆柘詫異地挑了挑眉。

他看得出來謝秋池已經習慣了這種欺淩行為,但也沒想到會有這麽久——竟然有兩年多。

他實在難以想象,一個有自主能力的成年人能夠忍受這種事情這麽久。

誰碰上這樣的事也不免尷尬,他剛才那股沖動的怒氣一過去,人冷靜下來,覺得自己還是欠缺考慮——謝秋池既然瞞著他沒說,還跟他請假,那就是不想讓他知道。

他偶然撞見,雖然看起來是幫人出了頭,可謝秋池卻不一定是這麽想的。

他想起謝秋池拉住他的樣子,覺得莫名煩躁——但這種煩躁卻絕對不是因為養的狗擅自碰了自己。

穆柘在紅燈前停下:“你說說你怎麽想的,不用顧及身份。”

他這麽說就是暫時不用管主奴身份了,謝秋池有好一會兒沒說話,直楞楞盯著系好的安全帶,最後才擠出一個很淺的笑來:“我沒怎麽想,肖輕知道我的一些事,我不想他宣揚出去,所以一直忍著。打肖輕一頓是沒用的,他是條躲在陰溝裏的毒蛇,會在最出人意料的時候跳出來咬人一口。”

“你現在不用擔心這個了,他不敢說。”穆柘不自在地揉了揉眉心。

“……您剛才對他說的……”

穆柘“嘖”了一聲:“我用我爸的名號威脅了他,你不用管。”

他罕見地覺得有些憋氣,畢竟他從小就沒有拿家庭背景來說過事,第一次這麽幹,實在是心裏不舒坦,總覺得窩囊。可是剛才那種情況也由不得他多想,他既然收了謝秋池,就不能讓自己的狗在自己面前遭受風險。

謝秋池點點頭,不再說話。

穆柘用眼角餘光看著他。

謝秋池可能是真的不愛說話,調教的時候這個毛病雖然改了很多,但一遇上事,他心情波動,就什麽都忘了,閉上嘴的樣子好像是要把自己關進某個暗不見天日的黑匣子裏。

“你不想我參與這件事,對吧謝秋池?”

“……”謝秋池依然低著頭,“是,我不希望您知道。”

他依然用了敬稱,穆柘也沒有糾正。

“不想我知道的是哪一件?”穆柘問道,“你被人欺負還是你喜歡男人?”

謝秋池嗓子發緊,艱難地憋出兩個字:“都有。”

不是的……不是這個……

他想道。

那種黏稠的窒息感又將他包圍起來,他只能緊緊地攥住扁扁的安全帶,像是不這樣做就會沈下去。

穆柘沈默了一下,道:“我不知道你為什麽這麽怕,喜歡同性並沒有什麽可恥的。你怕非議?”

“可能是吧……”謝秋池低聲答道,“我花了很長時間,做了很多努力,才走到今天這個地步,肖輕想要宣揚出去的東西會破壞我現在的生活。”

夏天已經到了尾聲,蟬鳴虛弱。

它們熱烈地鳴叫了一個夏天,即將死去,像是從來沒有來到過這個世界。

而太陽依然燦爛,從來不在乎這種小蟲子的生與死。

謝秋池微微偏頭看著窗外,他眼睛裏映著浩蕩天光,本應該是波光瀲灩的,卻透著種死氣沈沈的灰。

他知道穆柘不會懂的,穆柘不知道他的全部,他沒有看到過那個在絕望裏面拼命游著的人,是怎麽樣在以為自己終於上岸時又被人惡意推回水裏,並以此取樂。

但是肖輕將他推進的只是淺水區,他尚可以存活,並且為了不被再次按入深黑的海裏甚至不敢掙紮。

“我膽小怕事,您對我失望了,覺得我在犯賤是嗎?”

“我沒……”穆柘說到一半停了下來——他剛才確實對謝秋池說過這樣的話。

“對不起,”他突然道,“我剛才口不擇言了,我沒有那樣想。”

謝秋池轉過頭來驚訝地看著他。

他從來沒有想過從穆柘的嘴裏會聽見這三個字,他趕緊搖搖手:“我不是……不是在怪您,我……”

謝秋池苦笑,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是這樣,喜歡被羞辱的性行為,喜歡當狗——但這些都只在穆柘面前。

可穆柘大概覺得他對著誰都一樣。

黃燈亮起,轉換為綠色,車子在轟鳴聲中再次出發。

“謝秋池,對不起。”

謝秋池忽然覺得鼻子泛酸,他忍了一下,終於輕聲答道:“沒關系。”

“我脾氣不大好,情緒一上來說話容易不過腦子。”穆柘單手點點自己腦門,“如果有什麽話傷害到你了,你得告訴我。我知道你喜歡憋著——”

他偏頭飛快地看了謝秋池一眼,挑眉:“但你的感受必須告訴我,這是命令。”

“是,”謝秋池看著他的側臉,“您的脾氣很好。”

“是麽?”穆柘笑了下,“那看來是我對你太好了,罰你的時候都沒罰結實。剛要不是你攔了一下,我不想給你添麻煩,我真能把他打進醫院。”

“您沒有添麻煩,今天真的謝謝您。”

穆柘張了張嘴,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又沒說,轉而道:“我很早就知道自己的性向和性癖,可能因為性格原因,恐慌的時間非常短。我當時就覺得,世界上有那麽人懷著骯臟的心思生活在下水道裏,如果他們都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的話,我為什麽不可以活得更好更放松?我只不過是喜歡同性而已,只不過是有特殊愛好而已,不偷不搶,你情我願,沒什麽好恐懼的。”

謝秋池聽了好幾句才意識到穆柘這是在與自己“交換秘密”,喜歡同性四個字在他腦子裏反覆回響:“您……不怕被人知道嗎?”

“不算太怕,性向我從來沒有遮掩過,至於喜歡BDSM這一點,被人知道大概確實會受到詬病,不過只要沒有牽連到別人就無所謂。”

“您很厲害。”謝秋池真心道,“我不一樣。我怕惹麻煩。”

麻煩永遠是無止境的,會牽扯出你的所有東西,把它們攤開曝曬在陽光下,讓你永無寧日。

他可以忍受欺侮,可以忍受嘲笑,可以忍受孤獨,可以忍受很多東西,卻不能忍受有人要翻開他的過去。而肖輕恰恰是有這個本事的人——他什麽都知道。

“您……”他聲音有些顫抖,謝秋池攥緊手花了很大功夫才讓它平靜下來,“您不會明白的。”

穆柘不會明白他的恐懼從何而來,他也不敢讓他明白。

“你說的對,我確實無法理解。”穆柘嘆了口氣,“我只是想告訴你,無論什麽時候,都拿出勇氣來,也許你並沒有你想的那麽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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