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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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讓她等著,她便等著。頂著縣主這個身份,至少不是原先的奴婢,能任人捏死就捏死的。

想得開,吃得香,睡得著。就是桑梓在宮中的狀態。

人人都道這縣主是個傻的,不懂宮闈覆雜,竟能好好吃飯,什麽也不做。宮女們閑來無事打牙祭,自然不敢說太妃什麽。

這些閑話,落在桑梓耳中,她一笑而過。宮中她也有細作,雖然得益於秦柳氏,不過也聽她的話,很是忠心。

身為待罪之人,桑梓不能面見太後,每次說起此事,太妃總是軟綿綿的打回去,大意就是她不宜到處走,等還了清白再侍奉不遲。

這種托辭桑梓明白,不過是軟禁了她,甚至是軟禁了太後。看起來懿親王果真不太好,不然太妃不會這般急進。

兒子身子骨不好,萬一皇位還沒坐呢,便撒手人寰,太妃非得慪死不可。

自此,桑梓算是徹底斷了外界消息。整日裏悠哉賞花、刺繡,閑了瞧梨花和水墨翻土除草。

就這麽過了十幾日,直到院門被侍衛打開,呼啦啦進來一批宮女、太監。

陽光太強,桑梓剛從屋內走出,一直難以適應,瞇著眼瞅為首那個明艷照人的女子。

菱妃淡妝素裹,傾髻斜斜墜在一邊,配著金步搖,並未過多裝飾,衣裳也是最平常的宮裝錦衣,依舊國色天香,美若天仙。

見著她,桑梓的一顆心算是放下了。她能進寧頜宮,也就代表自己沒什麽大事了。只是,死胎及香囊的事,又是怎麽解決的?

“菱妃娘娘,許久不見。”桑梓意有所指。

菱妃精神很好,氣色也不錯,她用鑲鉆的護甲挑起桑梓的鬢發,理了理,輕聲道:“不許鬧。”

桑梓莫名其妙的看她。菱妃迅速回到位置上,一揮手,捧著懿旨的小太監恭敬的站在正中,打開懿旨,大聲宣讀著。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聞淑儀縣主嫻熟大方、溫良敦厚、品貌出眾,太後與朕躬聞之甚悅。今懿親王子嗣雕敝,當擇賢女與配。值淑儀縣主待宇閨中,特晉封為淑儀郡君,許配懿親王為側妃。一切禮儀,交由禮部與欽天監監正共同操辦,擇良辰完婚。

欽此”

……

菱妃見桑梓不說話,示意太監將懿旨遞過去,好言相勸道:“懿親王雖說比你大個些許,但人是極好的。更何況……”

更何況什麽,菱妃沒說出口。桑梓卻懂得,更何況太後需要她嫁進王府。太妃今次沒能發難,還在積蓄實力,王府中又難入細作。最好的辦法,就是她嫁入王府。

其實桑梓早就想過要用這個法子,卻只和裴清提過,並未和他人多說。太後當真貼心,怕她是個女兒家羞澀,徑直替她做了主。

突然有些寒心,是太巧了麽?她和太後竟想到一塊兒去了。

菱妃讓她不要鬧。她還鬧什麽呢?為誰鬧?桑梓鼻尖一酸,牽強笑了笑,“外祖母可好些了?”

“太後好多了,只是不叫你去瞧。說是禮部定下日子,你就要嫁人了。太後此刻心裏正難受著,見了你必是會傷心的。”菱妃拍拍她的肩,又讓身後跟著的宮女、太監放在所賜之物,便離開不提。

桑梓叫人關上門,一轉身只剩水墨在側,“梨花呢?”

水墨有些為難,最終道:“她好像追著誰出去了。”

“你可看清是誰?”

水墨不是很確定,“好像是個小廝模樣的人。”

他終究不會舍棄家而幫她。桑梓的腦海中突然閃過另一個人。那個人會不會在這種時候帶著她亡命天涯呢?

紅了的眼眶告訴桑梓,她不會放棄覆仇,而他,也不會放棄覆位。

“公子。”沈塵光不知怎麽勸慰裴清,奈何他白長了那麽大個子。“這是宮裏,萬一被人發現,會以為我們是刺客。”

“塵光,這次不看看她,便再也沒機會了。”裴清呆呆的望著寧頜宮中那抹綠色影子,神思飄遠。

“公子。”沈塵光很想勸裴清不能沈溺於兒女情長,可第一次見裴清六神無主的模樣,話到嘴邊什麽也說不出。

“距離這樣近,近的只要我願意,就能觸碰到她。”裴清攥著拳,迸出火花的眼睛讓沈塵光覺得,公子下一刻會不管不顧的奔過去。

胸前什麽東西隔著他,裴清掏將出一對小巧的金壺,苦笑道:“蘇兄,你送給我這珍貴的金壺,我卻無法依著心願送到她手中。”

“今日好像蘇公子也貿然進了宮。”沈塵光低低的說。

“他舍不下他的蘇家。我不能不管我的母妃。阿梓……”他絕望的呼喚,低沈壓抑的聲音,顫的人心疼。

“走!”

沈塵光身邊瞬間空空蕩蕩,他作為旁觀者,心頭像堵著什麽似的,只道一句“都是可憐人”罷了。

……

小廂房裏堆滿了嫁妝。全是太後準備的。小到耳襠玉鐲,大到雕花衣櫃、拔步床,應有盡有。一般郡主都比不上。

太後這次真的費了心思,一來看重懿親王,二來顯示了桑梓的受寵愛程度,雖是側妃,也不能叫人欺辱了去。

聽聞此事的,最窩火的算是懿親王妃桑憬了。本以為折騰了個死胎和香囊的事,就算不能讓桑梓替她四妹妹償命,到底能扒下她的縣主品階,成了庶民,還不任她搓圓捏扁?

可如今……桑憬恨得掰斷一根玉簪,不但她成了郡君,而且嫁給懿親王做了側妃。這下真真動不得了。

同樣冒火的還有阿蘿,她嫁給元棟不久,便嘗到元棟風流的苦果,整日整夜不著府邸,光有名分的小妾就收了五六個,更別說了沒名沒分的通房丫頭了。

阿蘿沒說個兩句,就被一通訓斥,不是說她肚子不爭氣,就是說她善妒,失了婦德。

錦衣華服是給別人看的,阿蘿心裏的苦她自己可知道,本來那個身體就是她的,那些運氣也應該是她的,平白叫他人一朝奪去,怎不叫人憤恨!

她卻忘了當初怎麽請人坐了法,才得以同桑梓換了身子。

那邊禮部已定下下個月初十的好日子。宮女們忙忙碌碌,桑梓百無聊賴的望天發呆,藍天的白雲白而無暇,肆意飄灑空中,她下輩子不想再做人,太累了。

“郡君,多少吃些東西?”才半個多月,這就瘦了一大圈。梨花心疼她,“您瞧您都瘦成什麽樣兒了。”原本身子就嬌弱、瘦削。

“我瘦了嗎?”桑梓木楞楞的問,實則根本不在意答案。

“郡君,您和蘇公子逃走吧!”梨花大著膽子說出這幾日醞釀許久的想法。

“噗嗤。”桑梓誇張的笑,笑的抹眼淚,“傻丫頭,你怎麽會這樣想?”

“婢子想了許久了。蘇公子是真心歡喜郡君的。”梨花見桑梓不信她,有些急。

“累了,扶我歇著去吧。”桑梓好笑的看她一眼,起身往內室走。

梨花急的跺腳,跟上前還想說什麽,被桑梓眼光一掃,只好悻悻閉了嘴。

“他若能舍下他蘇家,他會給我個消息的。”

“蘇公子性子軟了些,郡君你可以去找他啊。”梨花什麽也不顧了。

桑梓笑的怡然,“我去尋?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成什麽了!梨花,我說過多少次,蘇昱珩不會離開蘇家,你為何總是奢望我帶著你嫁於他?”

“郡君……”梨花臉紅了。

“也是個傻子。”桑梓幽幽說完這句話,靠在榻上假寐。

……

新婚,終於要披上紅色的嫁衣。

桑梓散著滿頭柔順烏發坐在雕花銅鏡前發呆。

阿蘿的臉真的很美。每日間銅鏡中經常看見的臉,此時卻有些不認得。臉龐細膩白皙,勾勒出好看的弧度,下巴尖尖的又有些圓潤。眼睛大而明亮,雖然瞳孔中滿溢覆雜而仿徨的神色,依舊無礙於美貌。

嘴唇圓潤飽滿,擦上胭脂,蓋住了唇間的褐色胎記,輕輕嘟起嘴,似在索求愛憐,那樣嫵媚,令人垂涎欲滴。

是個男人都躲不開吧。

桑梓想,換的阿蘿這個身體,還當真是極好的。

“公主,奴婢為您妝扮上吧……誤了吉時便不好了。”梨花走上前,小心翼翼的說。

“嗯。”她輕輕回答。

前兩日患了偏頭痛。太醫說是思慮過甚引起,讓她寬心,不要想太多。這要是傳出去,大略都會說她出嫁在即,有什麽好憂思的呢?果然是奴婢的出身,這種福氣消受不起吧。

鳳冠霞帔,滿頭金飾,精細容顏。太妃很滿意的執了桑梓雙手看來看去,欣慰道:“淑儀果真是美的。”

太後依舊抱病,不能親自主持她的婚事。那她的出嫁,還為太後沖喜了,一舉數得。

滿眼的紅色,太妃親手為她蓋上紅蓋頭,血一般的紅,紅透了她的整個世界。

眾人攙扶她上了喜轎,一同出行的,還有陪嫁的宮女,共八人,並立左右兩側。

菱妃也來送別,臨了只望著她沒說話。桑梓什麽也看不見,無半分留戀的彎腰進了喜轎。

“吉時已到,起轎。”喜娘喜慶的一甩帕子,映紅了半邊天的喜隊浩浩蕩蕩的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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