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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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予洇?”這倒是桑梓沒想到的。裴清一行本是昆朝人,皆因昆朝內亂而被新帝追殺哦,按理說不會同夏朝任何人牽扯到過往。更何況裴予洇尚且年幼,又是裴清九弟,在昆朝待的日子更是短。他們是怎麽認識的?

這個原因,梨花就不得而知了。

“查!”一定要查。杜香凝是福妃的庶妹,而福妃同葉家有瓜葛,她一直有所防範,就是不知福妃為何巴巴兒把妹妹送到她身邊。這麽明目張膽,不像是在宮中八面玲瓏心的妃嬪。

她難道不覺得自己會懷疑麽?桑梓陷入深思。宮裏是什麽地方?吃人不吐骨頭的,福妃能坐到這個位置實屬不易,如今有這般有福氣懷了身孕,不像是毫無心機之人。

不對,宮裏根本就不會有單純女子,即便有,早在秀女時期便被收拾了。桑梓不禁自嘲自己一時升起的天真。

不管那些人打著什麽主意,這杜香凝她是必須防備的。

正想著,杜香凝主動送了花樣子來。她眼圈微紅,魂不守舍。

桑梓拉著她坐下,甜甜一笑,“小丫頭,誰人欺負你了?”

杜香凝癟著嘴,一副悲傷至極卻不敢哭出來之感,許久不說話。這讓桑梓大為詫異,到底出了什麽她不知道的事?

水墨這時入內,朝杜香凝看了一眼,幽幽嘆息。桑梓一個眼神過去,她這才道,“不怪杜姑娘傷心。才宮裏來了消息,福妃娘娘小產了。”

什麽?

桑梓差點站起來,她趕緊穩穩心神。這邊正想著福妃的事,她就小產了?算算日子,應該有五六個月,胎兒成型,說不準這一小產,會是一屍兩命的事。

杜香凝是個懂規矩的姑娘,知道不能在上人面前哭,到底憋不住,小心落了兩滴淚。桑梓看的揪心,忙讓梨花帶她回屋,先哭個痛快再說。

獨獨留下水墨。

水墨是宮裏人,又是太後欽賜給桑梓的。桑梓心裏很清楚,這個丫頭就是太後的眼線,她知道的必不會少。

目前要搞清楚的是,福妃為何突然小產,究竟是哪派勢力做的手腳,或者說是哪幾派勢力做的手腳。

距離解禁尚有十幾天,桑梓心焦不已,她就像被囚禁一般,什麽也做不了。

取來繃布,桑梓這幾日實在閑得無聊,打算繡一方帕予太後。世家小姐各個針線活一流,雖然日後大多是用不到的,但若習得一手好刺繡,會令夫家覺得面上有光。

底布上的花樣兒還是香凝送來的。上頭是一枝嬌嫩的山茶,花瓣兒粉嫩、又大,很是可人。這樣好的山茶,普通人家是看不到的,還是初春那會子花房公公們新研制的品種,太後賞了幾盆擺了許久。桑梓甚是喜歡,難為香凝留了心,竟記住了樣子。

捏著針刺下翻上,每一步都是那樣認真。繡的累了,便擡起頭捶一捶。梨花很有眼色,每次見此情景,總是快步上前為桑梓揉捏頸項。

眼瞧著繡了大半的山茶已顯出嬌嫩之色,霎是可人。梨花笑道:“縣主手真巧。”

桑梓笑了笑,“我這不算什麽,二小姐的繡工才是天下第一。”

“那可不同。二小姐再繡的美,也不過是木頭疙瘩,死氣沈沈的。而縣主繡的花兒,繡工上差點,可有生氣。”

桑梓笑擰她的臉,“你可越發油嘴了。”

梨花笑著躲開,轉身去收拾其他花樣子。這裏許多花樣皆有,只沒有牡丹。牡丹國色天香,乃皇後象征,一般只有為皇後制衣衫的尚宮局才被允許用。普通妃嬪若膽敢穿著牡丹式樣的衣裳,甚至只是個牡丹香囊,都會被問罪。

“咦?這個……”梨花突然臉色大變。

桑梓偏頭問她,“什麽事唬成這樣?”

梨花呆滯的將手中花樣給桑梓看,“縣主您瞧,這可不是牡丹嗎?”

第一眼看去,似乎不是牡丹,牡丹的花朵較大,這朵雖然也不小,但同絕大部分牡丹相比還是小了點。可越是盯著瞧,越覺得像,甚至是非常像。

桑梓的臉也冷了下來,劈手奪了過去,比對繃布上的山茶,登時惱了。

“去把香凝叫來。”桑梓不緊不慢,完全看不出她沖天的怒意。

梨花趕緊至西廂將杜香凝帶來,杜香凝倒也乖覺,什麽也沒敢問,老老實實的跪下。

“凝兒,你這是做什麽?”桑梓笑的如春風般的和煦。

“梨花姐姐臉色不好,凝兒許是笨手笨腳做錯事,惹縣主不高興了。”香凝小聲的說,一副犯了錯小孩子的神情。

她可真是個聰明的丫頭。桑梓看她低著的頭,單從梨花表情便能推測她這個縣主的心思,福妃當真沒少tiao教這個庶妹。

“梨花,你知錯嗎?!”桑梓猛然厲聲向梨花發作。

梨花撲通一聲跪下,“婢子不是故意的。”

桑梓不語,氣氛一時間緊張凝固。香凝的聲音打破平靜,“梨花姐姐伺候縣主盡心盡力,求縣主網開一面。”

“網開一面?!”桑梓很是生氣的拍桌子,“凝兒,我知道你是個心善的姑娘,但你可知這丫頭做了什麽錯事?”

香凝搖搖頭,“凝兒猜不出,請縣主明示。”

那方繃布放的離杜香凝非常近,一溜眼就能看見。她卻偏偏裝作視而不見,說著不痛不癢的求情話。

桑梓轉了幾圈心思,飛快的捏起繃布,直甩到梨花臉上,“你自己瞧瞧,可怎生是好?!”

雪白的繃布上被一大團艷紅色鮮花汁子染了色,混成一團,只能依稀看出是朵花兒。

梨花哭著拾起繃布,“縣主,婢子不是有心的,婢子……婢子……”她不知所措的抖著身子,半點開脫自己的話也說不出口。

香凝看了看,向桑梓道:“縣主,梨花姐姐應該沒那麽大膽子毀了這個,怕真是不小心,求縣主念在梨花姐姐素日的好,饒了她吧。”

梨花順桿爬,哭求,“求縣主饒了這一回吧。”

桑梓來回踱步,焦急道:“饒你?我都同太後說了要送方帕予她老人家,你是讓我犯欺君之罪嗎?!”

香凝聞言低下頭,不知想什麽心思,反正沒再開口。

梨花加大幅度的哭嚎,言語間拉著香凝,希望她能替自己求情,可不知怎地,一向愛做好人的香凝卻不願再維護梨花。

桑梓一邊怒罵梨花,一邊觀察香凝。這意外的偏離,讓桑梓不知如何收場。如果她一直不說話,那麽今兒這個戲算是白演了。

更漏一滴一滴,所有人都在比耐心,看誰更能耗過誰。隨著時間的推移,桑梓的額頭已沁出汗,再演下去,香凝必定有所察覺。

“縣主。”

香凝終於說話了,“敢問縣主何日呈給太後娘娘?”

“十日後解禁之日。”

按理說,十日繡幾個方帕都夠。桑梓當然也早就有托辭,“本來重新繡也沒什麽,可我繡工不好,又要做幾個香囊一並呈上,這麽看來,就沒有時間了。”

香凝沒讓桑梓失望,她沒說什麽多餘的話,深深扣頭道:“民女大膽,願替縣主分憂。”

“真的嗎?”桑梓的眼睛一亮。“你繡工如何?”

香凝很是謙虛,“比之縣主差了許多,或些許可入太後老人家的眼。”

梨花一副要為自己脫罪的模樣,搶著道:“啟稟縣主,杜姑娘的繡活婢子見過,那可不遜於葉家二小姐的。”

“是嗎?”桑梓高興起來,“據聞葉家二小姐繡工全夏朝第一,那杜姑娘的繡工也必是極好的。”

“縣主謬讚,凝兒哪裏比得葉二小姐,不過閑時消遣罷了。”

這點桑梓無所謂,她消遣也好,認真學也好,只要肯答應下這繡活,就算入了她的計劃中。

桑梓親自將繃布交給香凝,香凝雙手接了一看,“縣主放心,這顏色正巧同那山茶相似,只要我拿線蓋在上面,不會有什麽問題。”

桑梓拉著她的手,笑道:“我就知道你是個能幹的。”

香凝羞澀的摩挲繃布,任由桑梓拉著不撒手……

晚間用膳,水墨、梨花侍奉在側。梨花為其布菜,水墨立著打扇,“縣主真的要試一試?”

桑梓咀嚼水晶蝦仁,滿口鮮香。“那是自然。這杜香凝是福妃的庶妹,福妃仗著身孕,硬是叫我收下她,不知何意。小丫頭也是個機靈的,不查清楚底細,總叫我惴惴不安。”

“那方絲帕……”

“絲帕上的顏色同那山茶相近,不如說同牡丹更近。這兩個品種的花,只有花蕊大小不同,其他地方如不仔細,真不太容易分辨到底是山茶還是牡丹。”桑梓吃畢了米飯,梨花很快呈上漱口茶。

“婢子不敢相信杜姑娘是細作,她不過十一二歲。”梨花道。

桑梓喝了茶,在口中咕嚕幾下,吐在痰盂中。

“歲數小,不代表沒心機。且看小丫頭繡的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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