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什麽？！”葉老太太一向平靜的臉裂出一絲縫隙。正威嚴著要訓斥桑梓，她這冷不丁的一嗓子，簡直是打老太太的臉。

大夫人寒著臉，也顧不得什麽，走到老太太身邊耳語幾句。

老太太低呵一聲，“賤婦！”起身往院外去。桑梓笑著攔住她，道：“老太太怎得就走了？大清早的進了我闔閭院，有何要事麽？”

“老身打擾縣主歇息，實乃罪過。只因家中有急事處理，待老身處理完畢，即刻給縣主賠罪。”

“老太太。”桑梓不緊不慢笑容燦爛。“您帶著人這般氣勢洶洶，這番說辭有些過不去吧？”

葉老太太被反將一軍，這是從未有過的事。她鼓起腮幫，悶聲道：“縣主要如何？”

桑梓學會了裴清那套嬉皮笑臉功夫，笑意滿臉，卻未及眼底。“不是我要如何，而是老太太要如何。”

葉老太太抿唇不語，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桑梓，桑梓定住心神，依舊微笑著。

對視半晌，在桑梓認為自己幾乎要敗下陣來時。葉老太太道：“平姨娘惡疾已愈，前幾日令縣主受委屈了。葉家各處縣主可自由出入，並送上珍品黑珍珠賠罪。”

桑梓笑的歡悅，“賠罪禮倒不必了，太後多的是賞賜予我，我也不稀罕。只是你們葉家以後誰有個災有個病的，可不要牽連到我這裏。”

葉老太太嘴角勾起，笑了笑，那笑像哭一樣難看。“縣主教訓的是。老身可以離開了麽？”

桑梓擺擺手，笑道：“老太太客氣了。論位分，您可是一品誥命夫人，來去自如。可不比我這個半路縣主，居然遭人軟禁。”

葉老太太賠笑道：“何人膽敢軟禁縣主。縣主怕是誤會了。”

“誤會？”桑梓杏眼一瞪，“我可膽子小的緊，幾日嚇的食不下咽，若是太後知道了，怕不會相信老太太區區誤會一說吧？！”

葉家廚房送的全是上好的珍饈美饌，端來多少，桑梓能吃多少，吃不完就打賞給下人，哪裏有什麽食不下咽一說。

葉老太太恨的牙根癢癢，但終究是活了一把年紀了，沖動是自然沒有的。而是堆滿笑道：“太後那邊，老身自會賠罪。”

桑梓微微一笑，指著葉元氏道：“賠罪的話。可千萬不要又把你家媳婦兒推出去了。”

葉元氏臉色一變，本就冷寒的臉已結成冰霜。“淑儀縣主，我葉家敬你是主，你便是主……”

“喲！”桑梓誇張的捂著嘴，叫道：“老太太，你可聽到你好媳婦兒說的話麽？她的意思說，若是葉家不敬我是主，我就是賤婢了？”

葉老太太是自持身份的，不然她真想上前狠狠給桑梓幾個耳光。“縣主，l老身兒媳並無此意。”

“那……”桑梓轉個圈坐在椅子上，翹著腳笑道：“你讓她解釋解釋，她這話是什麽意思？反正我理解就是那樣。”

葉老太太是一品誥命，葉元氏是三品誥命，卻被區區四品由丫鬟升作縣主的小丫頭為難的進退兩難。殊不知她們是多恨了。

“縣主！你不要太過分了！”大夫人終於按捺不住，爆發了她的沖動脾氣。

桑梓輕蔑的擡眼，“你太婆婆一品誥命，你婆婆三品誥命。你只是個五品誥命，什麽時候有你說話的份兒了？！”

大夫人以為抓住話柄，連葉老太太遞給她的眼神都沒來及看到，脫口道：“你不過四品縣主，我沒資格說你，你倒有資格說老太太和老夫人了？！”

桑梓盯著她的臉，足足笑了半柱香的時間，直笑的腰也直不起來。葉老太太在她的笑聲中，臉色難看到極致。

“哎喲。”桑梓抹抹笑出的眼淚，“說你蠢，你還真笨。外臣妻室，竟敢拿朝廷的封誥同皇家人的位分相比擬。大夫人，我該說你是天真還是愚蠢呢？”

大夫人滿面通紅，局促不安的擰著手帕，桑梓這一笑，笑落了她所有臉面。

為了掙回臉面，大夫人不服氣道：“不管怎麽說，你的位分是在老太太和老夫人之下的……你……”

“好了！”葉老太太終於聽不下去了，喝斥道：“少在這裏丟人現眼了！跟我走！”

桑梓這會子不攔她們了，笑吟吟道：“走吧，莫丟人現眼了！”

大夫人氣的渾身亂顫，返身就要沖過去，一副要拼命的樣子。葉元氏一把拉住她，對準臉頰給了兩下，都把個嬌生慣養的大夫人打暈了。

“老夫人！”大夫人捂著臉，似乎不敢相信之前的一切是真的。她庶出妹妹可是娘娘，是皇帝最寵愛的菱妃娘娘！

葉元氏也知道菱妃目前在後宮的地位，可此時也顧不得安撫大夫人，更何況婆婆管教媳婦天經地義，遂也沒當回事，急命婆子把她拖了出去。

葉老太太望著這一副雞飛狗跳的場景，又是氣又是急。但如今楚姨娘的事更重要，她暫時沒心情想怎麽對付桑梓，而是急匆匆作辭離去。

梨花上前道：“縣主，我們是否在此等消息？”

桑梓笑道：“葉家出了這麽大的事，我可得關心下。”

梨花會意，笑道：“衣裳都給縣主您備齊了。”

……

大街上人聲鼎沸，處處一派繁華之景。葉老太太倒罷了。大夫人早忘了臉頰的疼痛，好奇的觀望。就連葉元氏也露出久違的和氣之色。

一襲三乘簡陋小轎，一輛馬車，分幾路停在藏香閣左右。葉老太太扶著葉元氏，顫顫巍巍的試了幾次都沒邁進去。好在是白日裏，在藏香閣附近流連的人很少。

葉元氏緊張的扶住葉老太太，生怕老太太厥過去。老太太老淚縱橫，“我一生沒做過有辱祖宗門楣的事。這等地方不要說進了，就連路過也是離得遠遠的！如今竟在這把年紀踏進，實在是……無顏見祖宗！”

大夫人於心不忍，“老太太，若不然我進去揪出那個賤婦來可好？”

葉老太太因著菱妃，很是給大夫人臉，而今在闔閭院的事，越發讓她覺得這個白家嫡女兒半分也比不上昌平公主。

她推開她的手道：“指望你們，就是這麽個結果！”

大夫人這一日被羞辱多次，實在不願再忍，鼓起勇氣分辨道：“妾操持一大家子，那些姨娘又不是孩子，哪裏看的過來？”

葉老太太沖著葉元氏道：“這便是你教出來的好兒媳？！竟這般和長輩犟嘴？”

葉元氏不管什麽菱妃娘娘的嫡姐姐了，又給了一耳光道：“再說再打！”

大夫人含淚退後，再不敢說什麽。

葉老太太撇她一眼，徑直走進藏香閣。

藏香閣老鴇穿著褻衣，拖拉木屐，搖搖晃晃往茅廁去。冷不防有人闖進來，著實把她嚇了一跳。

門板斜斜的躺在地上，邊角還吐著木屑，可以想見闖空門的人費了多大力氣。

“楚氏！給我滾出來！”大夫人又來勁了，叉著腰站在大堂中間。

老鴇又是一驚。

葉老太太理也不理她，直接命人道：“給我挨個房間搜！”

老鴇趕緊清醒過來，攔道：“慢著！你們這是做什麽？”

葉元氏冷冷道：“少管閑事，站在一邊不作聲就是！”

嘿！老鴇不樂意了，踢爛她的門，闖了她的藏香閣，還在大廳嗚嗚喳喳的叫喚打擾她的姑娘們休息，居然還被威脅？

“我說各位夫人，有本事管好自己男人，來我這兒鬧個什麽鬧？！”老鴇下意識認定這些人是來揪自家老爺姘頭的。

“捆起來！”大夫人也不和她多費口舌，直接叫婆子塞了嘴、綁了手扔一邊。

老鴇瞪著眼氣的直哼唧。

“楚氏，你個賤婦！給我出來！”大夫人整個一潑婦罵街的架勢卯足勁喊。

“我在這。”楚姨娘站在二樓回廊處，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們。

大夫人見到她就像看見幾世仇人一樣。“楚氏，你個賤婦。竟來了這種地方！”

葉老太太眼前一黑。藏香閣是賦鑾城最大的青樓，權貴也最多，本來她還抱著一絲僥幸，沒想到居然真是楚姨娘。這下葉家的名聲絕對保不住了。

“楚氏，你有何要求，可以商量。”

大夫人驚訝的望著葉老太太，這賤婦做出這樣的事，老太太居然不動怒，反倒問她需要什麽？

老太太不理會大夫人困惑的眼神，依舊好言相勸。“我知道近日你受人蒙蔽蠱惑，不得已到這種地方來。你放心，葉家一定會為你做主的。”

楚姨娘微笑的聽完葉老太太的話，轉身朝摘星樓去。葉老太太眉峰一簇，只得跟上去。葉元氏等人也緊隨其後。

摘星樓是藏香閣重金打造的一處觀月之所。其樓甚高，共有十層，可謂是整個賦鑾城最高的建築之一。

葉老太太一行人上去時，就看見楚姨娘站在摘星樓欄桿邊，出神的往外望著什麽。

“楚氏，我知道你待孫兒真心一片。只要你肯跟我們回去，我必令孫兒上疏封你為貴妾。”葉老太太許諾道。

“你看。”楚姨娘似乎沒聽到一樣，伸手指著天空。“天好藍啊，白雲多幹凈。”

“什麽？”老太太莫名其妙。

楚姨娘笑看老太太，“若是那日琰老爺沒有借酒勁強行要了我，我也是白雲一樣幹凈無暇的女兒。”

“哼！老爺看中你，是你的福分！”大夫人不滿道。

“是嗎？”楚姨娘咯咯的笑，“多好的福分啊。公主早答應了我，只要我滿了二十，就放我回鄉。只剩一個月了，僅僅是一個月了。”

“你跟我們回去！我明日立刻叫琰兒下休書，放你回鄉。”葉老太太道。

楚姨娘的笑容純澈恬靜。“回不回早就不重要了。現在我只想為我的女兒多做點事。”

“好好好，我答應你一定給我悅兒找個好婆家。”葉老太太趕緊道。

楚姨娘歪著頭笑，“我能相信你嗎？我應該不能相信你吧。”

“楚氏！不要耍小性兒了！你不要命了嗎？！”大夫人急了，叱喝道。

“是啊！”楚姨娘笑道：“我是不要命了的。”說罷，她極速跨過橫欄，葉元氏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卻只抓到衣裳一角。

“是葉家逼死了我！”她大聲吼道。

嘭……

沈悶的落地聲，氣息全無……

作者有話要說：我的親們在哪裏！o(*^▽^*)o左邊的觀眾，右邊的觀眾，中間的觀眾，大家多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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