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老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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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茉兒鎮離開。前行隊伍多了個人。

“五哥,五哥,我要這個。五哥五哥,我要那個。”裴予洇拉著裴清在鎮子最繁華的大街逛了一整天,買了一大堆東西塞進馬車。

桑梓垂頭喪氣的打著哈欠,香腸嘴鼓得連吃飯都困難。睡覺麻癢難忍,她已經好幾個晚上沒睡個安穩覺了。

“裴予洇!!!”

念著這個名字,桑梓只覺牙根癢癢。

沈塵光好心道:“阿蘿姑娘,你可千萬不要招惹九王子。他曾經將得罪過他的奴才折騰了七七四十九天,最後身體毫無傷痕的死去。”他覺得自己真是善良,阿蘿那樣伺候他,他居然還好心提醒。

桑梓徹底無語,收拾收拾餐盤,擦擦嘴,悄悄的走了。

裴清看在眼裏,說了裴予洇幾次,裴予洇嘟著嘴,對桑梓更加怨念。

一行人走了許久,漸漸的連村落也不大能看得見。空氣中彌漫著沈悶的味道,濕潤潤的,渾身黏膩難受。

裴清老神在在的繼續前行。而這次他們直到日頭偏西才勉強找到一處小村落。

村子裏只有十幾戶人家,家裏的男人們負責上山打獵,女人則做飯和帶孩子。

兩三個光屁股的娃兒沒怎麽見過外來者,笑嘻嘻的唆著手指頭望著他們。

桑梓很喜歡孩子,尤其這幾個約摸四五歲,像極了她養父母的親生兒子,她最疼愛的弟弟。

“來。”桑梓取來小點心,逐個塞給孩子。

孩子們初始不敢拿,膽大的開了個頭,後面的就不客氣了。

“好吃。”臟兮兮的娃兒口齒不清的說。

裴清看著她愛憐的摸摸孩子們的頭,靜靜的站著,什麽也沒說。

秦老爹睜開眼皮,漫不經心道:“心善。”

裴清的眼神閃爍,走上前去笑問道:“帶我們去村長家好嗎?”

娃兒們對視幾眼,支吾道:“跟我來!”

沈塵光和裴予洇牽著馬車,裴清同桑梓、秦老爹與娃兒們一起前行。

村子不大,村長家很好找,就在小村落的盡頭。

村長望著這群身著麻布衣裳但卻氣質高雅的人,目瞪口呆。

“村長,我們是商隊,路過此處,煩請住一晚。”沈塵光在大家夥熱切的目光中,上前一步拱手向村長道。

村長忙道:“俺村小,住不下你們。”

裴予洇也不廢話,啪摔過一枚金錠子。

村長不為所動,還是很客氣道:“村子實在沒有地方。”

“你再說一遍?!”裴予洇最煩磨磨唧唧的人,小小的個子傲然站在人家面前,咬著後槽牙。

村長自是不將小孩子放在眼裏的,略有些不耐煩道:“俺說沒就……唔。”

“你給俺施了什麽巫術?”村長臉都綠了,兩條腿抖若篩糠。

桑梓長嘆一口氣,望向裴清。

裴清其實早料到裴予洇會下毒,只是他沒打算阻攔。這會子人已中招了,好歹上前安撫兩句不是。

“那個……”

“村東邊有個空屋子,破是破了點,還能住人。”村長飛快的說完,苦哈哈的伸出手,“解了吧?”

裴予洇忍著笑,指指村長發紫的雙手,“不痛不癢的。”

村長當時就惱了,“俺還麽娶媳婦,這個樣子怎麽成?”

裴予洇挑眉,“嗯?”

村長立刻耷拉下腦袋,“大仙,求求你解了俺的巫術吧。”

裴清早帶著桑梓跑走。裴予洇眨巴眨巴眼,笑道:“等我們走了,我自會解了你身上的巫術。”

村長終於昏厥了。

裴清很是體貼的單獨空了一間房給桑梓。桑梓道了謝,坐在床沿邊,摸摸硬邦邦的床板,恍若回到當初同養父母呆在一起的日子。

“吱嘎”

“梨花?!”桑梓驚訝的望著那個嬌小的身影。

“噓。”

梨花反手帶上門,拴上門栓。

“梨花,你……”

“阿蘿,帶著我。”梨花堅定道,不容她反駁。

桑梓想了想道:“是娘讓你來的嗎?”不然她想不出誰能命梨花離開葉府。

果見梨花點了點頭。而她下面一句話令桑梓很是意外。

她說:“蘇公子一直跟隨。”

蘇昱珩?

桑梓想起那時候蘇昱珩溫柔的凝視她,說:“阿梓,等你再大些,我便娶你為妻。”

忽而心中湧起一絲感傷,“梨花,你知道他為何要跟著我們嗎?”

梨花搖搖頭。

蘇昱珩……

一大清早,桑梓就爬了起來,梨花在她屋子裏歇下,她得找機會和裴清說這件事。

沒想到裴清更早的來扣她的房門。

打開門一瞧,裴清笑瞇瞇的遞給她一只碩大的柚子。

“呷?”

桑梓手忙腳亂的抱住這個大家夥。

“我記得你說過你喜歡吃這個水果。正巧村長家有,予洇便買來了。”裴清笑道。

柚子在夏朝是個稀罕物,桑梓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裴予洇是怎麽買來的。她有些無奈道:“九王子欺負老人家,真的可以嗎?”

裴清道:“你喚他九公子好了。這次予洇可沒下毒,可花了五兩銀子呢。”

“五兩?”桑梓越發覺得懷中的柚子好重。

“吃吧。”裴清笑的寵溺。

屋內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裴清瞳孔一縮,飛身而入。桑梓剛要解釋,就見梨花被他反剪雙手拖了出來。

“她怎麽會在這裏?”

“阿蘿……”梨花滿眼含淚,可憐巴巴的看著她。

桑梓只得嘆氣道:“四小姐哪裏是那樣好相與的?你且瞧瞧梨花胳膊上的傷就知曉了。”

裴清將信將疑的放開梨花,梨花已哭成淚人,邊卷起袖管,只見那白皙的臂膀上布滿森森血跡,有些已經結痂,有些只留淡淡痕跡。

桑梓替她整理好衣裳,道:“她身上的傷痕更是多,只是不方便叫公子瞧了。”

裴清久久無言。

“讓她留下吧。”

梨花登時跪下磕頭,“多謝公子。”

裴清倒是罷了,擡眼看桑梓道:“跟我出去用膳吧。”

“嗯。”桑梓向梨花道:“你且歇歇吧,我會帶給你。”

梨花乖巧的應了。

桑梓遂跟著裴清一路走到村中唯一的連接各戶的小道。

小道上沒什麽人,偶爾會見幾個光屁股的孩子嘻嘻哈哈的打鬧。裴清一反常態,不言不語,似乎有什麽心事。

“裴……哎喲!”

一個老婦人不看路,結結實實的將桑梓撞倒。

她低著頭,嗚嗚嚕嚕的像含個棗一樣的說:“對不起對不起。”

桑梓摔的不輕,在裴清的攙扶下好半天才起來,火氣上湧,厲聲道:“您老怎麽都不瞧路的啊!”

老婦人擡起臉,未等說話,便把桑梓嚇的尖叫一聲。

那根本不是張人臉。那張臉看起來泛著灰色,枯槁消瘦,皺紋橫生,嘴唇幹癟蒼白,像是借屍還魂一樣。更可怖的是,左臉頰是黑灰色的,一大塊斑痕。

這麽一來,桑梓消了火,啞著聲音問:“老人家,您……您……”她本來想說這是怎麽弄的,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了。

老婦人慌張的遮臉,“對不住對不住。”又往後踉蹌了幾步,發出嘩啦嘩啦聲。

後面來了幾個粗壯的漢子,為首的那個似乎對老婦人很是尊敬,攙著她道:“娘,你怎麽又自己跑出來了。可叫兒好找。”

老婦人什麽話也沒說,任由他們攙扶著上了板車,可那眼神充斥驚恐,根本不是見到家人的狀態。

兩個大漢推著板車走了,剩下的那個抱拳道:“真是得罪了。家母神志不清,無意沖撞。”

裴清道:“兄臺很是知禮,不想村中人士。”

那大漢一聽,臉色不好看。“公子這話說的,難不成村子裏非得全是粗俗無禮之人不成?”

桑梓忙道:“我家公子不是這個意思,您別往心裏去。”

那大漢哼了聲,擡腳走了。

桑梓無不埋怨道:“公子,你也忒瞧不起人了。”

裴清道:“你不覺得這幫人很奇怪嗎?”

桑梓不解,“有什麽奇怪的?”

裴清道:“不好說。我只是覺得不對勁。這個老人家似乎很怕那幾個人。”

桑梓細想了想,老婦人在見到幾個大漢時,眼神中確實全是懼色。

“可是,那些人不是說老人家神志不清麽?”

裴清看著她,“或許只是托辭。”

“!”桑梓猶如醍醐灌頂。

“走!跟著他們!”

裴清一馬當先。桑梓趕緊跟在後面。

那幾個人擡著老婦人進了一處深山。這個村子裏也有住戶住在山中,沒什麽可疑的地方。

裴清帶著桑梓一路跟著走,又不敢跟的太過靠近,畢竟桑梓不會武功,很容易被發現。

深山裏樹木密集,遮住旭日,盡顯得像黃昏一般,隱隱綽綽看不清人影。虧得裴清耳力好,聽得到那些人的腳步聲。

山路繞來繞去,潮濕的空氣令人呼吸困難。桑梓走的上氣不接下氣,實在無法忍耐,只得拽住裴清袖管,喘著粗氣道:“等等,裴公子,我……我走不動了……”

可孰想裴清擰眉道:“我們也不必走了。前方沒路了。”

桑梓驚訝的看著面前那堵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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