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爹，坐。”婦人揮手，小廝們忙上了茶。

秦老爹半閉著眼睛慢悠悠道：“我們公子給您添麻煩了。”

婦人笑道：“你們既然能找上我，也算是有本事了。”

秦老爹耷拉著腦袋，似乎很疲憊。“甚麽本事？有本事能爭不過昆恒帝？”

婦人抿唇不語，坐在暖炕上隨手拿起一枚鵪鶉蛋大小的、光滑圓潤的石頭。“該走的都走了吧。”

秦老爹睜開一只眼瞥了那石頭，“你可別給我弄壞了，柳澄。”

秦柳氏笑了笑，舉起那石頭道：“這是石頭，不是面團。瞧你那個小氣勁！”

一塊刻有字的玉佩從秦柳氏的腰間滑出來，秦老爹又閉上眼道：“當初我與他同時遇見你，你誰也沒選，依了你娘的意思入了宮。沒想到，兜兜轉轉，你還是嫁給了他。”

秦柳氏嗔怪道：“什麽他不他的。沫全聽了又該不開心了。”

秦老爹冷冷一笑，“他有那個勇氣為你撇下雙親，我這輩子不會再認他這個哥哥。”

秦柳氏嘆了口氣，“你還是這樣。若你不那樣迂腐，我又怎麽會……罷了罷了。五王子此行有沒有驚動恒帝？”

秦老爹道：“應該尚未傳到恒帝耳中。只是日久天長的，恒帝不會不尋王子。”

秦柳氏想了想道：“單憑我們一己之力無法幫助王子，王子必須取得夏朝幫助。何況，我自己也有重要的事要做。”

“我明白。”秦老爹重新回覆半死不活的狀態，垂著頭。

秦柳氏看著他，搖了搖頭。“請五王子務必照顧下我的女兒。”

秦老爹睜眼凝望遠處，“我會和王子說的。”

秦柳氏慘然一笑，“多謝。”

……

幽暗的燈光照著桑梓雪白的臉。梨花執了杯水給她。

“謝謝。”桑梓接過喝了一小口，又放下了。

“現在，你該知道我是什麽人了吧。”梨花笑了笑。

桑梓摩挲著杯身，心頭五內郁結。阿蘿是殺她的仇人，也是她上元節的謀殺，才讓她陷入此等地步。然而……

“阿蘿，我的女兒……”秦柳氏淚汪汪的樣子出現在桑梓眼前。桑梓懊惱的抱住頭。

梨花用手拍拍她肩，“阿蘿，我知道夫人的到來你有些不能接受。畢竟十年了。可是，你又知不知道夫人這些年是怎麽過來的？”

桑梓看她。

梨花面露悲戚，“夫人日日夜不能寐，白日裏精神恍惚，口口聲聲喚的都是你的名字。”

桑梓別過頭，“那年大旱饑荒，我明白娘的不得已。”阿蘿和她說過，成片成片的屍體，絕望的哭喊，以至於她雖年幼，那些慘烈的畫面依舊存在內心深處。

梨花還想說什麽，卻最終沒說出什麽話，而是道：“阿蘿，休息吧。天已要亮了。”

桑梓點點頭，目送梨花披上披風緩緩離去。

黎明微微透露的陽光灑在柴房裏，桑梓呆呆的看著小小的窗欞，心無著落。

……

翌日一早，四小姐帶著蓮花出現在狼狽的桑梓面前。

桑梓頂著刺眼亮光望著她。

“住的可好？”桑怡捂著鼻子，一臉嫌惡的笑。

桑梓跪在地上，“求四小姐救救婢子。”

桑怡揮揮手，試圖趕散鼻尖的異味。“似乎三小姐不喜歡你。”

桑梓低著頭，“婢子如同鞋底泥，三小姐怎會註意到婢子。婢子認為，三小姐這是在打四小姐您的臉面。故意拿婢子做靶子。”

四小姐神情一黑，咬牙道：“我知道！”

桑梓微微勾起嘴角，這個妹妹她很了解，脾氣急又沖，一向看不慣當初本尊的她……嘶……

小腹突然一痛，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傾斜倒地。

桑怡收回腳，不滿道：“本小姐還用不著你來教！”

桑梓爬回原地，腮幫子鼓起，聲音依舊恭敬道：“是，婢子多嘴該罰。”

四小姐這才出了口惡氣，冷冷道：“若不是瞧你那日還算有骨氣，沒瞎巴結三小姐。不然我非打死你不可！”

桑梓深呼吸道：“是，婢子不敢。”

四小姐扭頭示意蓮花，“帶她回去吧！叫梨花好好調/教，是個識實務的。”

這時杏花急急忙忙跑來，“四小姐，三小姐今兒去紅樓了。”

四小姐一楞，“她一向不愛去那裏，今兒是怎麽了？”略略思忖後又道：“反常必有鬼！你們同我一起去瞧瞧！”

蓮花半拉著桑梓道：“四小姐，她怎麽辦？”

四小姐轉了轉眼珠子，“帶上她！”

一路上，桑梓不言不語，溫順的跟在後面，身上的衣裳已經換了新，又感謝了四小姐的大恩大德。

四小姐被這一通馬屁拍的很是舒爽，待到紅樓時，難得不那麽囂張了。

紅樓小婢識得四小姐，忙迎上前道：“四小姐好。”

四小姐嗯了聲道：“我三姐姐呢？”

小婢眨巴眨巴眼，似乎不好說什麽的樣子。

“怎麽了？啞巴了？！”四小姐有點火大。

小婢悄聲道：“三小姐就在三樓二號包間。”

四小姐眼睛一瞇，“她是一個人來的？”

小婢吞吞吐吐不願說。紅樓裏頭不允許暴露客人**。

四小姐心下有了計較，對蓮花道：“你和杏花在這裏等著，阿蘿，你陪本小姐買點點心來。”

桑梓沒二話，立刻跟在四小姐身後。

“阿蘿，你說我買些什麽給三小姐？”四小姐狀若無心般問她。

桑梓半點都未猶豫，“婢子不知三小姐喜好。”

四小姐笑道：“你還真是個聰明人。”

桑梓道：“四小姐過譽了。婢子不過一區區下人，不敢擅自揣摩主子喜好。”

奴相盡出的桑梓經過這段時間的磨合，已經感覺不到絲毫屈辱。也可以說，屈辱過甚，麻木了。

四小姐哈哈大笑，笑的張狂依舊美艷動人。“孺子可教。夫子新教的。”

桑梓道：“四小姐聰慧過人。”

四小姐擺擺手，“行了，好話說多了，聽的也怪膩的。你們下人喜歡買些什麽來吃？”

桑梓指指前頭不遠處被一輛馬車擋住的小攤，“那裏賣一種酸棗糕，香甜可口，三文錢一個的低賤之物。”

四小姐笑道：“就它了！甚好。”

桑梓攔道：“四小姐身份尊貴，此物入不得口的。”

四小姐擰了她一把，桑梓忍住沒出聲。“說什麽傻話！你竟叫本小姐吃這個！”

桑梓垂手，“婢子知錯。”

四小姐又高興了，邁著小碎步樂呵呵的往攤位走。孰料那當著攤位的馬車竟動了起來，棕馬忽然撩起蹶子，瘋了似得朝四小姐沖過來。

桑梓只覺此景似曾相識，下意識往邊上一躲。可憐四小姐就沒那麽好的反應能力了，整個人呆楞當場，動也動不了。

“怡兒，小心！”桑梓脫口而出。

四小姐渾然不覺，腦子裏嗡嗡作響，根本沒聽見桑梓在說什麽。眼見馬兒的前蹄就要踏上她的肩膀，一個男子大力攬過她，兩人一並摔倒在地，好在逃過一劫。

桑梓驚魂未定，上前扶起四小姐，“小姐沒事吧。”

啪，四小姐憤恨的甩了她一耳光。“你是死人嗎？也不知道護著本小姐！”

桑梓跪下，“婢子知錯。”

那男子整整衣袍，笑道：“小姐無事便可，不必苛責婢女。”

四小姐臉帶紅暈，偷偷瞧了他，“多謝公子相救，敢問公子府上是……”

元棟笑嘻嘻道：“府邸便罷了，舉手之勞而已。”

桑梓無語的想，元棟實在是太鐘愛驚馬救美這個招數了。一點變化也無。

四小姐一改粗暴性子，嬌羞道：“公子今日救了小女子，小女子改日定當報答公子。”

元棟笑哈哈道：“那就以身相許吧。”

四小姐、桑梓：“……”

這也太直接了吧。

桑梓拉拉四小姐的衣袖，“小姐，我們買了點心走吧。”

四小姐依依不舍的看著元棟，“小女子自小頗通音律，若不然為公子譜一曲？”

桑梓：“……”桑怡到底知不知道她是個女兒家。而且元棟用的是什麽爛招數！

“小姐，我們回去吧。”

四小姐揚起手，又緩緩放下，甜膩膩道：“我都不急，你急什麽？”

桑梓只好閉嘴。

元棟想了想，轉身走到攤位前，選了幾種最好吃的點心，“姑娘，這是在下的一點心意。”

四小姐臉紅的更加厲害，也不使喚桑梓，自己接了去。“公子救了我，我沒報答公子，反倒讓公子破費了。”

元棟背後的元家是三大世家之一，財力不缺，自是不放在眼裏的。“小姐這樣說，便是客氣了。敢問小姐府邸？”

桑梓剛想說什麽，四小姐飛快說了句：“葉府。”

“……”

元棟詫異道：“原來是葉府千金。”

桑梓不屑的撇他一眼，模樣太假，一看就是知道四小姐身份的。

只是不知道元棟那麽處心積慮的接近四小姐，是他自己淫心作祟，還是元家的意思。

桑梓滿心疑惑的看著一臉甜蜜的四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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