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到處是墳墓(偽更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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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睡了個沈沈的覺。恍若不見天日般的睡著,天還沒亮嗎?阿蘿為什麽沒有叫醒自己?

桑梓迷迷糊糊的在木板床上滾來滾去,頭痛的厲害,卻總是醒不過來,渾身燥熱,汗津津的濕了貼身小衣。

放花燈……阿蘿……

嘶,桑梓輕吟出聲,頭好疼。

驀地一雙大掌在她側著的腰身處游離著,摩挲著,輕輕柔柔的,粗糙的老繭和衣料發出微微的沙沙聲。

桑梓皺起眉,很是不耐煩的翻了個身。

大掌的主人砸吧了下嘴,接著進攻桑梓的身體,桑梓閉著眼睛,厭惡感越來越強烈。終於在大掌覆上她的柔軟處時,低頭抓手,吭哧在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

“嗷。”莊主想縮回手。無奈小丫頭咬的死死的,恨不能咬下一塊肉來。

這是桑梓從小的拿手好戲,小時候有人欺負她,她就吭哧一口咬到別人直求饒。

莊主痛到不行,使出好大力氣才擺脫桑梓的虎口,這一來也沒了歡愛的心思,憤憤的唾了口,開門出去。

桑梓倦倦的睡去。

這一燒,燒了一天一夜。

把她從木板床上撈起來的是個滿臉、滿身橫肉的婦人,桑梓半瞇著眼,眼皮就被一大口唾沫蓋住,面前的人登時就模糊了。

“死丫頭!裝什麽柔弱,還不給老娘起來幹活!”

桑梓艱難的抹掉眼皮上的惡心物,很是義憤填膺道:“你是哪個院子的奴才,竟敢支使小姐幹活?!”

婦人小眼瞪的溜圓,伸手擰住桑梓的耳朵,帶她到院子裏轉了一圈,邊道:“你是小姐?我還是老太君呢!阿蘿你個小妮子,白日夢做的太多了吧!”

桑梓很是艱難的,也沒搞清目前是什麽狀況。她還想說什麽,腦子裏卻是嗡嗡一片,剛退了燒的身體虛弱不堪,嘴唇因缺水泛白起皮,很是難受。

“那個,倒杯水給我。”她用自認為很客氣很委婉的語氣使喚下人。

婦人驚異的望著她,“你竟敢使喚我?!”

桑梓不解道:“我一個小姐,難道請不動你?”

婦人直接個大耳刮子。打的桑梓滿眼冒星星,頭腦更不靈光了。

“死丫頭,一天不打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還小姐,你該怪自己沒攤上好運氣。”

桑梓暈暈乎乎的看著婦人不說話,擡手摸摸自己的臉,沒甚麽肉,臉蛋處有點凹陷,下巴更是一摸全是骨頭。嗯?她甚麽時候這樣清瘦了?包子臉都不見了,那可是她養了好幾個月的包子臉。

驀地,桑梓突然想起那婦人叫她……阿蘿。

“你剛才喚我阿……蘿?”桑梓眨巴眼看她。

婦人呆呆的看著她,有點害怕。都說墳圈子這邊容易鬧鬼,這丫頭前幾天巡墳回來就發了高熱,一醒來便怪怪的。

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婦人尖叫:“當……當家的!”飛奔而逃。

桑梓無辜的放下伸出的胳膊,跑太快,沒抓住。深呼吸,胸口這裏有點疼,不知是不是撞到哪裏。

走回破舊的小屋,屋內簡易的窗戶透出一絲黯淡的光,照的小屋像黃昏時分。屋內擺著三張木板床,一張只有個板子,另一張整整齊齊放著疊好的褥子、枕頭,應該是有人住的。

桑梓左看看、右看看,確定屋內真的沒有銅鏡,才悻悻離去。

這裏的莊子不大,幾個屋子連成一片,仆役也不多。桑梓摸索著想找能看見容貌的地方,她到底要看看,自己究竟是怎麽了,最重要的是,看看包子臉發生了什麽變故。

沒曾想,剛出門,便被個壯實的漢子堵住,那漢子黝黑的皮膚,國字臉,眼睛炯炯有神,一副打家劫舍的模樣。

桑梓歪頭看他,心裏毛毛的。

“阿蘿!”

那大漢一開口,沈悶的聲音像打鼓一樣。桑梓一個哆嗦,抱頭就要蹲地。

大漢黑臉一紅,背後的手伸出,遞過一束野花。“這個給你。”

桑梓默默接過去,正想說什麽,卻見大漢紫漲著臉,目光中透露不可思議。

桑梓牽動嘴角笑了笑,“有、有什麽問題嗎?”

大漢眼中蓄滿淚水,轉身走了,臨走前說:“阿蘿,你從不肯接受我的花,每次都罵我。今天你居然沒罵我,而且還收下了……”

看大漢那歡欣鼓舞的背影。桑梓一直想的是,為什麽所有人都喚她阿蘿。阿蘿不是她那小婢女的名字嗎?

“你等下。”桑梓喚他。

大漢滿含淚水回眸。

桑梓被他小鳥依人的模樣震驚了,木然問道:“哪裏能打水?”

大漢二話不說,手腳麻溜的為桑梓打了一大盆水,水量之多,足可以泡澡。又很體貼的端來一杯水。

“阿蘿,你瞧你嘴唇幹的,快喝些潤潤。”

桑梓感激的接過,剛喝一口便吐了出來。“沒有茶水嗎?”

大漢震驚的看著桑梓,“下人們哪裏有茶喝的?”

桑梓只得勉強喝了口,悻悻放下杯子。

大漢把盆端來,桑梓就著波光粼粼的水面望去。水面上倒映出一張瘦削的面龐,顯得一雙本就很大的眼睛更加大的怕人。那雙眸子黑白分明,熠熠生輝,睫毛長而卷翹,襯著眼睛恍若會說話一般。小巧高挺的鼻子,蒼白龜裂的嘴唇,還有那個若影若現的、唇間淡褐色的痣。

阿蘿……原來真的是阿蘿……應該說……這個身體是阿蘿。

桑梓備受打擊的擡起頭,呆呆的舉目凝望。她聽過說書、看過戲文,只道有那等借屍還魂的事,卻料不到自己一個大活人,第二天醒來成了別人。

難怪所有人都喚她阿蘿,難怪她會在這麽個奇怪的地方。桑梓猶記得初識阿蘿,她就在這裏當差。

那麽說,今夕是何年呢?是了,當初入府一年後來此處祭奠母親,應該是隆武十二年,竟然回到了四年前。

桑梓搖搖晃晃欲走,大漢瞧著不對勁,趕緊把她拉進屋坐下,“阿蘿,我端飯給你。為著你身子不舒服,特意熬得粥。”

桑梓默默喝粥,不發一言。

大漢初時還覺得從沒這麽和阿蘿相處過,心裏美不勝收。直到過了老半天,發現桑梓在一味的發呆,不說不言。你給她東西,她也接,喝水也喝,粥吃了一碗又一碗,只要你給,她就吃。就像個沒有意識的傻子一樣。

大漢嚇到了,後退幾步,轉身跑出求救。

莊主捧著一堆衣服來尋桑梓,差點被大漢撞個滿懷。“福順,你忙什麽?!”

叫福順的大漢拉著莊主道:“莊主,阿蘿有些不對勁,您瞧瞧吧!”

莊主今兒個便宜沒占到,正想著好好治治這個丫頭,聞言便答允福順,又找借口打發了他。婦人和他說,阿蘿那丫頭不對勁,他也沒往心裏去,啞著嗓子踢開門,嚷道:“你倒是會躲懶,拿去洗了去!”

嘩啦,一堆衣服把桑梓埋了。

桑梓默默的撥拉衣服,收拾收拾放進盆中,端到井邊、打水、洗衣。

莊主倒沒發現什麽不正常,就是覺得這阿蘿好像比平日裏聽話了,聽話了好,聽話了早晚能上手。

呲啦……

莊主:“……”

桑梓木楞楞的拎起破個長長裂口的衣裳。

這可是莊主最歡喜的、也是最值錢的綢衫。

“阿蘿!”他剛想讓桑梓上點心,結果……

呲啦……

桑梓呆呆的對著陽光看另一件翠綠色衣衫的破洞。

那是婦人最歡喜、最值錢的衣裳。

莊主幾乎要哭了出來,不會洗、洗不好,那能不能洗爛那些不值錢的!偏生就兩件值錢衣裳,偏生洗壞這兩件。

桑梓毫無所覺的把破衣裳放回去,接著洗。

莊主蹬蹬蹬幾步上前阻止,再洗衣裳徹底成抹布了,“你給我上點心!”說罷,一把拽起她,啪啪給了兩個大耳刮子。

桑梓被打的暈頭轉向,空洞的眼神看了看他,轉身就走,走的時候帶翻了裝衣裳的盆,正好砸在莊主腳上。

“啊!”莊主痛呼出聲,背後竄起一股涼氣,難不成這丫頭真的被鬼上身了?

最終,莊主也被嚇走了。

桑梓獨個走到莊子外邊,天色已近黃昏,她看看這個不熟悉的地方,心中的疑惑絲毫未減。

胸口為何疼痛,她已經記起。那日的上元燈節,明明一切都很正常,明明沒有任何不對。可是為什麽阿蘿要殺她,她自認為沒有做什麽能引得阿蘿痛下殺手的事。

死亡的恐懼基本上消失殆盡,其實那感受,或許隨著水流一並溜走。桑梓只是很納悶,很奇怪。她是葉府的小姐,素日任性妄為慣了,待下人罵歸罵,是從不會打的。

阿蘿到底為什麽非殺她不可?

桑梓無論怎樣想都想不通。晚間婦人和平常一樣拿了燈籠給她,讓她去巡墳。

巡墳其實一般不會讓女孩子去,但原本的阿蘿最喜歡勾搭莊主,就是婦人的官人。婦人又不能說她官人什麽,只得派些重活、粗活,甚至這樣的陰森的活給她。

桑梓不是阿蘿,她不像阿蘿聰明,每次巡墳都會拉著那壯碩大漢福順陪她,夜黑風高時,大不了自己跑了。

陰森森的墳堆襯著漆黑的夜色,桑梓提著一盞小小的燈籠,木然的在墳堆中穿梭。嗚咽的動物嘶吼聲隱隱約約傳入耳中,她不自覺的一抖。

“公主……要報仇可千萬莫找我,不關我的事啊!”

一個近乎鬼魅的聲音從中心處傳來,桑梓混亂的三魂七魄齊齊聚攏,卯足勁高喊一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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