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顧家傻女 (34)

關燈
喜歡我。現在老夫人不喜歡我,丫鬟不喜歡我,府裏所有的人都不跟我說話,我心裏好難過,可我又不想惹老夫人不高興…相公病了,老夫人一定很著急的。”

說到傷心處,錦繡的眼淚很自然的便流了出來。

蘇曼青的心頭微微閃過不忍。聽人說,這顧錦繡從小就癡傻蠢笨,在府裏受盡排擠,不論到哪,都要被人指指點點,冷笑嘲諷。本想著,她爹是太尉,她娘雖死了,可到底是太尉府嫡女,別人只怕巴結都來不及,所以旁人說的,她多半不信。

可隨著這兩日的觀察,似乎這顧錦繡也挺可憐的。

爹爹不過是個侍郎,自己身邊也跟著一二三等六個丫頭寸步不離,更何況是太尉府的小姐。可自己都來了幾日了,除了那個叫平兒的丫頭外,似乎沒再見過旁人。就連這麽熱的天,身邊也沒個丫鬟跟著,若是中了暑氣……她過得這般潦倒心酸,卻還關心著外祖母…

若不是她搶了冰兒姐姐的位置,興許自己會跟她做朋友才是。

她這般單純可憐,自己還說這樣的話激她,實在是不該

“快別傷心了,你若真想出去,我幫你想想辦法便是。”雖然心裏有了小小的罪惡感,可蘇曼青還是沒有放棄趕走錦繡的念頭。

在她看來,顧錦繡畢竟是太尉之女,就算離開朱家,顧府也定會接她回去,好好安置才對。哪裏像冰兒,一個人孤苦無依,寧願自己傷心難過,也不願讓表哥為難。顧錦繡雖然可憐,可冰兒的付出卻更叫人感動。

打定主意,蘇曼青哄勸道,“快別哭了,我這就帶你去見外祖母,好不好?”

呃… 這樣就成功了?

錦繡可不信天上會掉餡餅,就算掉,也不會砸到她頭上,否則,她也不會莫名其妙的穿越,莫名其妙的卷入這一切。

見錦繡只睜眼望著自己,蘇曼青便拿了手帕替她擦掉眼淚,“再哭可就不好看了。雖然大家都不喜歡你,可你沒做過什麽錯事呀外祖母是個明白事理之人,我相信她會同意的。”

“那你喜歡我嗎?”錦繡小心翼翼的問道。

蘇曼青楞了楞,握著錦繡的手也松到一邊,嘆道,“睿表哥從小就病痛纏身,沒有一日離得開藥物。姨媽姨父去世得早,只有外祖母能照看著他。可外祖母年事已高,又還能照顧他幾日?要是哪一天……到時候,睿表哥身邊連個貼心伺候的人都尋不到。”蘇曼青看了錦繡一眼,語氣忽然變得生硬,“你這樣子,根本就照顧不了表哥,若不是皇命難為…”

驚覺自己說漏了嘴,蘇曼青忙轉移話題,“反正總得有人接替,至於你…”

蘇曼青的聲音在此止住,讓錦繡聽得莫名其妙。但那句‘根本就照顧不了表哥’錦繡卻聽了個分明。雖然她很理解蘇曼青關心自己表哥的心態,也很明白被人強迫娶一個傻子的無奈,可這些又不是她顧錦繡的錯,憑什麽是個人都要來責怪她?

正氣鼓鼓的想出言反駁,錦繡忽然一驚:等等,她方才說什麽?什麽叫有人接替?難道朱老夫人還想替朱晟睿納妾不成?看著眼前青春艷麗的蘇曼青,錦繡茅塞頓開。

原來,朱老夫人打的竟是這樣的主意。

錦繡只覺得有些可笑。

她從來就沒想過在朱家待長,可為何一個個都趕著要將她弄走??難道天生智障真就那般令人羞恥麽?如果換一種角度思考,自己也是受害者好不好?

這位蘇小姐雖然嬌氣了些,可看上去很關心朱晟睿的樣子。看來,從皇上下旨後朱老夫人便已經存了這心思的。否則,豈會這邊剛成親,那邊人就到了。而且,婚前不是說朱晟睿已經好了許多嗎?如此一聯系,只怕他是裝病也說不定。誰讓自己是個人人嫌棄的傻子呢?不過,他若不病,自己還真想不出拒絕洞房的法子來。莫非,這就叫因禍得福?

難怪第一次見蘇曼青,她的的眼神裏便充滿了戒備與不滿。

只怕這世子妃的頭銜,原本就是屬於她的吧?可這樣一來又有些說不通了。這婚事可是朱家自己提起的,她們若另有人選,只會閉口不談才對啊

看來,定是朱老夫人不滿皇上賜婚,心疼自家孫子,可又怕皇上怪罪,便故意找來蘇曼青,其目的嘛,要麽是自己做個掛名世子妃,要麽蘇曼青耍些手段,將自己完完全全擠走。

朱老夫人那般疼愛她,她又是蘇家嫡女,怎會甘心屈居在一個傻子之下,只做個側妃呢?

錦繡頓時有些心寒。自己不過是個傻子,至於她們這般攻於心計嗎?即便自己一輩子呆在這府裏,她們又能損失什麽?哼,自己本就不會久居,可事情未辦成之前,誰也甭想把自己趕走至於朱晟睿,本來自己對利用他還有些歉意,如今看來,也沒這個必要了。

“外面暑氣重,你還是回院子裏呆著吧。”蘇曼青忽然又言辭懇切的關心道。

錦繡也不動聲色,只沈著臉,擔憂道,“你說老夫人會同意讓我出去嗎?相公病得那麽厲害,我也沒去看看他。”

一提起朱晟睿,蘇曼青果然便黑了臉,“表哥的身子好得很,你還是看好你自己吧”

錦繡眼看著她離開,嘴角揚起了淺淺的笑意。

“謝謝你”錦繡的聲音純凈而真誠,仿佛有魔力一般,讓蘇曼青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可這一看,卻幾乎閃花了她的眼。

不得不承認,如果顧錦繡不是患有癡呆之癥,與睿表哥倒算得上登對的璧人。只可惜,造化弄人。表哥需要的不是一尊好看的花瓶,而是可以陪他說話可以知他冷暖的良人。而種種跡象表明,顧錦繡是他獲得幸福的最大阻礙。

為了表哥的幸福,為了冰兒的癡情,自己一定要將她趕走

微微頷首,蘇曼青便扭過身不再有所停留。

望著她越來越快的步伐,錦繡狐疑,難道自己是洪水猛獸嗎?還是說自己可以分泌病毒,誰也不敢靠近?

罷了罷了,這一切自己不是早就習慣了嗎?

吸了口氣,錦繡故作輕松的往新月閣行去。

120章:三屍腦神丹

120章:三屍腦神丹

新月閣伺候的人並不多,除了平兒與琪官,便只餘兩個負責打掃的粗使丫頭並一個看門的婆子。這樣的設置與金碧輝煌的朱府,多少有些不登對。平兒還曾因此抱怨,但錦繡卻樂在其中。

自己知道自家事,如果這裏的人多了,自己還如何夜裏偷溜出去呢?既然自己有不為人知的秘密,自然是人越少,危險系數越小。

因為錦繡的刻意不計較,伺候的人便都學會了忙裏偷閑。

與蘇曼青分道揚鑣後,錦繡遠遠便瞧見新月閣大敞著院門,院子裏一個值班的人影都瞧不見。錦繡不免狐疑。

平日裏,這些人就算偷懶,也不會全都棄了院子。現如今,這院子裏不但沒了人,就連門也洞開著,難道是出了什麽事?

錦繡忙加快了腳步。可她手剛扶住門框,就從西邊的廂房裏傳來陣陣說話聲。

“真是沒想到,若不是姑娘說及,咱們還都蒙在鼓裏呢”這聲音的主人正是看門的劉婆子。

“對啊,劉媽媽說得對。本來世子妃遭了冷待,我這心裏還有些難受,畢竟她也是個可憐人。可萬萬沒想到,她是這麽個惡毒的人,幸虧咱們沒被那平兒騙了去。”

“就是就是…”

錦繡皺眉,這說話的三人不就是最會偷懶的幾位麽?是誰將她們聚在屋子裏說話的?這也太明目張膽了吧

平日裏,為了自己不被冷待,平兒可算是費盡了心思給這三人臉面。畢竟人生地不熟,很多時候,這些家生奴婢嘴裏的八卦可以成為自己最用得著的消息。所以平兒此舉,錦繡並沒過多阻攔,只偶爾會提醒她,莫要讓自己受了委屈便好。

眼見著平兒幾日的努力,總算讓她們松了口。究竟是誰,又嚼上了舌頭根子?毀了自己的名譽事小,若是惹了平兒傷心,可就得另算了。

心中有氣,錦繡正打算推開門瞧個究竟,那位惹事的主卻自己先開口說話了。

“我也是怕你們吃虧,才冒著天大的危險告訴你們的,你們可千萬別傳了出去才好。原本,陪嫁丫鬟這身份是落不到我頭上來的,可我爹娘受了夫人恩惠,這恩情我不得不報,萬不得已,我才…”琪官聲情並茂,話末更是透出了濃濃的悲涼之意。

仿佛這陪嫁一事,比入火坑還要令人膽寒。

另外三人很配合的都是一聲長嘆。

“今晚便是月圓之夜,到時,你們可千萬要藏好了,若是被她尋到…”琪官頓了頓,“總之,大家自求多福吧。”

屋子裏有了響動,錦繡忙閃到看不見的死角,藏了起來。

片刻,便聽門板“咯吱”一聲,琪官秀麗的身影從西廂滑了出來。雖不真切,可錦繡分明感受到了她陰謀得逞的笑意。

琪官出了西廂房便徑直回了自己住的屋子。

錦繡深怕被她知曉自己在外偷聽,忙又出了新月閣,等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才故意響動頗大的進了院子。屋內還在閑聊的幾人聽了響動,忙噤聲閉了嘴。

錦繡也沒理會他們,只管往正房行去。一進屋,就反扣上了房門,同時喚道,“平兒?”

平兒紅著眼睛從內室走了出來,見錦繡走得滿頭是汗,忙拿了棉帕過來,“小姐去哪裏了?”

錦繡做了個小心隔墻有耳的姿勢,同時故意大聲道,“今天是十五,你現在就去把院門鎖好,誰敲也不許開門,知道嗎?”

“為…”平兒有心想問為什麽,卻被錦繡一個眼神給回絕了過來。想了想,便應道,“是,奴婢這就去辦。”

躲在外面偷聽的三人嚇得立刻閃出了新月閣。

………………………

是夜,錦繡坐在書桌前,反覆的寫著一個“靜”字,聽見房門被推開,便問道,“回來了?”

平兒站在近處搖了搖頭,“今日真是奇怪,這些人平日裏雖然偷懶,但還不至於半夜了都不見蹤影,難道府裏的人事又有了變動?”

錦繡擱下筆,拾起剛寫的一個字,輕吹了一下,笑道,“他們都以為我是要喝人血的妖怪,這月正當空的,哪裏還敢回來”

“喝人血的妖怪?”平兒驚恐的瞪大了雙眼,轉瞬便滿面憤慨,“是誰那麽無聊說出這樣的混話,難道還嫌小姐的麻煩不夠多嗎?”想了想,平兒總算開竅的肯定到,“一定是琪官,夫人怕小姐得了老夫人寵愛,所以就讓琪官處處給小姐落不是,真是卑鄙我這就去找她”

錦繡好笑的看著她氣得通紅的臉蛋,“回來,你這樣去尋她,是握住了把柄還是證據?”

平兒一楞,臉色頓時陰郁了起來。

“行了,他們不在,咱們反而更自在些,洗洗睡吧”錦繡笑著搖了搖頭,自顧去了臥室。

平兒雖不滿,但還是不敢違逆錦繡的意思。磨蹭半晌,屋子裏才熄了燈。

夜色漸深,屋內兩人很快便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琪官自暗處閃出,嘴角微微一翹,人便翻墻出了新月閣,然後是朱府的大院墻,一路朝南,往城外行去。

錦繡緊隨其後,心裏卻疑惑了起來。

如果她只是想偷偷出府,以她的功夫,根本就用不著撒謊支開院子裏的人,弄得這般神秘,難道是要引自己主動出府?錦繡只顧沈思,卻完全忽略了另一處。

原本,她今夜是約好了要與慧心見面的。可在約好的地點,慧心等了一個多時辰,也不見錦繡出現。深怕錦繡出了意外,慧心正打算去朱府一探究竟,數十個黑衣人卻手持利器,殺氣騰騰的從天而降。

慧心忙退至一旁,喝問道,“來者何人?”

“慧心師太,別來無恙吧”玄武一把扯下面罩,“五年前僥幸讓你逃脫,你可真是讓我們好找啊”

“七月十五”慧心大驚,忙擡手護住要害,神色戒備的道,“你們究竟想要什麽?我只是個出家人,你們何苦咄咄逼人?”

玄武冷笑,“既然是出家人就不該再眷戀著紅塵事物,我勸師太還是合作一點的好,萬一動起手來,傷著了哪處,只怕顧錦繡該心疼了”

慧心臉色一變,驚到,“你們究竟是何人?你們背後的主子到底是誰?”

“師太既已見過顧錦繡,又何必明知故問?刀劍無眼,師太可要看仔細樂”玄武話落,領先便沖了上來。

慧心忙揚起手中拂塵,掃開玄武的一刀,斥道,“你們若敢傷害錦繡分毫,我定與你誓不兩立”

玄武輕蔑的哼了聲,“師太還是先顧好自己吧”話畢,玄武便閃到了一旁,“布陣”

接到命令,原本呆立在一旁的十一個黑衣人立刻挪動身形,壘成了一道人墻。同時一齊飛出,紛紛攻向了慧心。

五年的亡命生涯,慧心並非白渡。見了這情形,忙首當其沖,不但不避,反而飛身撲入人推,瞄住處於中間那人,未加任何思索,便一腳踢了過去。

那人被一腳踹住心窩,整個人直直的飛摔到地上,而那壘起的人墻也迫不得已的出現了裂痕。

慧心沒想到自己一招便攻破了他們的準備,不免嗤道,“雕蟲小技”

“師太高興得可不要太早才好” 玄武不怒,嘴角的冷笑卻更深了些。

慧心哼了聲,正待遁走,那被踢飛的人卻忽然縱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纏寶住慧心,讓她半點動彈不得。

慧心何曾見過這般無恥的打法,頓時怒從心生,當下也不再顧忌血腥,只掄起了手掌,重重的拍在了那人後背。

那人口吐鮮血,手上的力道卻無絲毫松懈。眼見其他人紛紛撲來,慧心忙使用縮骨之法,擺脫了那人的糾纏。

本以為,那人受了自己一掌,定會五臟懼碎,動彈不得。可如見瞧來,全然不是那般回事。難道這人不疼嗎?

慧心起了疑心,忙甩出拂塵,幾道血痕立刻爬滿了另一個黑人的面龐。可他竟似沒有半點知覺般,連眼皮都不曾動一下。

有了這個發現,慧心再不敢輕舉妄動。

玄武見了笑道,“怎麽,才幾招而已,師太便怕了?”

慧心素來脾氣執拗,最經不得別人言語相激,如今聽得此語,立刻大喝著沖了過去。若這些人真要對錦繡不利,倒不如自己大開殺戒,紛紛結果了他們。

瞧出慧心下了殺心,玄武立刻從袖子裏掏出一只銅鈴,“鐺鐺”搖了兩下,那些活動的黑衣人立刻加快了對慧心的攻擊,無論是動作還是力道,都比之前強上了許多。

十一個人同時出手,讓慧心根本分不出旁的心思顧及其它,等她醒過神來,已被立在一旁的玄武暗算。意識尚且清醒的她,只覺手臂一麻,整個身子便倒向了地面。恍惚中,她聽見有人在笑,然後腦中一沈,便完全暈死了過去。

玄武探了探慧心的鼻息,扭身吩咐道,“你們速帶她回去見主公,若是有半點差池,就永遠不要回來”

“是”立刻有兩名黑衣人從暗處走出,拖了慧心便走。

至此,玄武才滿意的看向靜立在一旁的十一個黑衣人,暗忖:這慧心的武功武林中無人能及,自己帶人多番與她交手,都被她殺得片甲不留。這一次,若非主公的三屍腦神丹,這些人如何困得住她?連慧心都敗在了這些傀儡之下,看來,主公的大計不遠了。

“鐺鐺”玄武又將鈴鐺晃了兩下,那些被藥物控制的人立刻列成對,隨他行往了七月十五的秘密駐地。

121章:別無選擇

121章:別無選擇

大太陽的天氣在午時過後,忽然變成了烏雲蓋頂。那黑幽幽的雲層,似要把天壓塌了一般。空氣變得稀薄、沈悶,就如錦繡此刻的心情一般,憋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平兒一臉擔憂,張了張嘴,卻從無從勸起。

她不主動小姐跟蹤琪官,中途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可瞧小姐此時的神情,以及琪官眼裏的不屑,她便斷定又有麻煩找上門來了。想到錦繡是跟著琪官出去才變成了這樣,平兒的一口郁悶頓時化作利刃,狠狠的剜向了琪官。

或許是平兒眼神過於“熱烈”,琪官一直繃著的嘴角總算有了松動,可也只是扯出了一抹諷笑,便再無其他。

錦繡依然垂著腦袋,神色卻比剛進門時和緩了許多。平兒心中焦急不已,卻又不知到底發生了何事,眼見錦繡臉色好看了些,便再也忍不住的質問道,“琪官,你究竟想怎麽樣?”

錦繡微楞,想不到平日軟言軟語的平兒,也有聲色俱厲的時刻,不免拿眼看著她。

琪官輕哼了聲,“平兒姑娘這話,我有些聽不懂。”

“聽不懂”平兒捏緊了拳頭,怒道,“你三更半夜的不睡覺,偷偷摸摸的潛出去,半日裏又故意編排小姐不是,目的不就是想引小姐上鉤嗎?你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陷害小姐,你到底安的什麽心?”

聽完平兒的話,錦繡倍覺頭疼。平兒關心自己是沒錯,可這樣直接的問出來,琪官會有所回應嗎?以琪官隱忍的性子,只會顧左右而言其他。說得簡單點,與她說話,不過浪費唇舌。

可出乎錦繡意料的,琪官竟往前走了兩步,不卑不亢的看向錦繡,應道,“奴婢很早時便勸說過小姐,是小姐執迷不悟,硬要蹚下這個渾水,我也是沒有辦法。如今我的差事已了,主子若無其他吩咐,我想先行告退。”

也不待錦繡有所回應,琪官便挺直脊背出了臥室。

平兒惱恨得一跺腳,擼起袖子作勢要攔下琪官,錦繡心知琪官武功的深淺,怕平兒吃了暗虧,忙制止道,“平兒”

“小姐… ”平兒不甘的收回了手。

琪官萬年不變的掛上冷笑,“九小姐若是後悔了,我倒可以為你傳個話。”

“不必了”錦繡起身,回之一笑,“我不管你家主子打的是什麽註意,但請記住,我顧錦繡不再是以前的癡傻呆兒,若是逼得急了,頂多大家一起玉石俱焚”

“玉石俱焚?”琪官又笑了,笑得頗有些無奈。

錦繡皺眉,“你不信?”

“九小姐連男人都敢往夫人床上丟,連老爺都敢背叛,奴婢實在想不出你有不敢做的事情。”琪官忽然收斂笑容,話鋒一轉,“不過,九小姐心中的雜念太多,只怕想死,也不見得容易。今夜之事,小姐中了調虎離山而不自知,莫非你以為主公當真不會對付你?”

錦繡有些錯愕。記憶中,琪官似乎從未像今天這般談及此類事,她忽然間的好意提醒,莫不是又布下了什麽陷阱讓自己入局?這調虎離山…錦繡一擡頭,猛然醒悟,“你們是故意的?”

“九小姐果然聰明,真是一點就透。當初老爺若是選你入宮,只怕也無須這麽周折,而大小姐…”

聽琪官提到錦春,錦繡的臉色更是沈了下去,“如果你企圖用這些來激怒我,那麽恭喜你,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琪官不以為意,“奴婢也是替大小姐不值,一時感觸罷了。不過話又說回來,若不是為了你,大小姐只怕也走不到這一步的。”

一直以來,對於錦春的死,錦繡就有一種深深的自責。她承認自己虧欠了錦春,可這種虧欠是她們姐妹之間的事,還輪不到旁人指指點點。尤其,還是罪魁禍首的屬下。

“姐姐的死我的確脫不了幹系,可究其根本,你們就沒有責任嗎?你被人用藥物控制了性命又如何,難道這能成為你害人的借口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可憐至此的你,有什麽資格來指責我我顧錦繡再不濟,也不會為了自己茍活而狼心狗肺”

琪官不怒反笑,“九小姐言辭鑿鑿,好似大小姐的死是我琪官所為一般,可我就納悶了,這送大小姐入宮的乃是你爹顧太尉,耐不住宮中鬥爭的是她自己,如何就能扯到了頭上來?”

琪官只當錦繡是被連日的事鬧急了,並未深想。

“你何必揣著明白裝糊塗?難道顧正孝不是你背後的主子麽?你們對姐姐做的一切,我總有一日會連本帶利的討要回來”

將錦繡的惱恨看在眼裏,也不知是好意還是抱著看戲的心態,琪官懶懶勸道,“九小姐是個聰明人 ,我家主子想要的是什麽,希望你能盡快奉上,否則……”

“否則怎麽樣?”這是平兒代錦繡問出來的。

“夢清水與你萍水之交,她的性命,你也許可以不在乎,可慧心…九小姐已經見過她,相信她的身份已經不再是秘密。一旦她落入我家主子手裏,你說會怎麽樣呢?”見兩人面色死灰,琪官很滿足的笑道,“我也只是好意提醒,信不信在你。”

“少在這裏貓哭耗子假慈悲”平兒恨恨的哼道。

“嘖嘖,我可是一心為你們著想呢須知你們已與顧家鬧翻,若出事,他們斷然不會護著你們。若是知道你手握藏寶圖,只怕更不得消停,我家主子只想求財,並不願傷人。”琪官福了福,“奴婢明日還有好多事要忙,素不奉陪。”

錦繡微瞇雙眼,從琪官的話裏捕捉到一絲怪異。從一開始,琪官的話裏就在有意無意的暗示自己,她的主子以及等不及玩貓捉老鼠的游戲了,而且隱有退讓之意。為什麽?

思前想後,錦繡的眉頭揪得更緊了些。

顧正孝身為七月十五的宗主,似乎不信任任何人。他不但用藥物控制著自己的屬下,還裏外的用兩重身份示人。只怕,他那諸多的心腹裏,沒幾人知道他就是當朝太尉。否則,這琪官的話裏話外,為何總暗示著她的主子與顧正孝不是同一人呢?

為他賣命之人,他卻殘忍的拿捏住對方最看重的東西,如此狠辣的手段,誰會真心的替他做事呢?

他明知自己窺破了他的秘密,不但不追殺自己,還讓自己在朱家獲得一席生機,難道僅僅是想從自己身上尋找突破口,好將其他握有藏寶圖之人一網打盡嗎?既然要如此,捉了自己去豈不是更有成效?

他的勢力這般龐大,武功又不弱,難道,自己真要求助於那個人嗎?可姐姐的死……錦繡又矛盾了起來。

如今,藏寶圖是她唯一的依仗,萬一自己這個決策失誤,他根本就不是個仁君,到時自己還有退路嗎?沒了藏寶圖做護身符,顧正孝還能輕易放過自己?

不,雖然自己急切的想要報仇,卻不是拿自己的性命去博。如果豁出性命,能換來自己想要的,也不是不可行,可最怕的是盲目犧牲後,仇人依然逍遙法外。

所以,她不敢魯莽行事。就如方才,不過是琪官的一面之詞,師父武功那般高強,他們未必就能擒住她。就算擒住……

錦繡楞住,如果師父真的被擒了,自己要拿什麽去換她?好像,琪官方才的意思是他主子要的是藏寶圖,不再是…孔雀翎,可自己手裏,只有一塊孔雀翎啊

師父說過,只有四塊孔雀翎集齊,藏寶圖才會…

“嗖”的一聲清嘯,一柄帶著紙條的匕首沒入了錦繡身旁的小幾,將屋內二人嚇了一跳。

錦繡忙推開窗戶往外望去,除了陰沈的天色外,沒有任何引人註目的地方。

這時,平兒已取了紙條遞於錦繡手中。錦繡未及多想,匆匆的展開了紙條:

孔雀翎在怡紅樓。

“ 怡紅樓是什麽地方?”平兒奇怪的問道。

錦繡揉了紙條,“雁陽城裏最大的青樓。”

“青樓”平兒立刻否決道,“不行那等汙穢之地,豈是小姐去得的。況且這紙條來得不明不白,萬一是老爺設下的圈套怎麽辦?”

“就算是圈套,我也得去。”錦繡心思沈重的嘆了口氣,“如果師父真的被他們抓了,我根本沒得選擇。”

………………………

朱家密室內。

朱晟睿單手扶額,另一只手上則拿著封密信,久久未能拆開。

蘇慕白一臉緊張的坐在一旁,提醒道,“這信已經送來了兩個時辰,你為何不看?”

朱晟睿笑了笑,“你知道信是誰送來的嗎?”

蘇慕白沒有回答。

“看來,東平王是下了狠心啦”朱晟睿將信丟入火盆,“他在封地內所做之事,連我們都有所擦覺,你認為皇上會一點不知嗎?他來信,必是希望我朱家與他結盟,到時好與他裏應外合。可他算錯了一點,我朱家早已淡出紛爭多年,此時此刻,又豈會引火燒身呢?”

“所以你根本不去看這封信?”蘇慕白皺了皺眉,“東平王從不打沒把握的仗,如今我們不與他結盟,只怕他也會尋上旁人,到時正面交鋒……”

“無妨”朱晟睿挑挑眉,“東平王此行只是為他人做嫁衣,而他自己猶不自知,我們只需靜觀其變。”

“那顧錦繡…”

“錦繡?”朱晟睿露出個意外深長的笑,“有野心的是顧正孝,與她似乎並無關系。”

“可她是顧正孝的女兒”

“那又如何?”朱晟睿的語氣裏透著濃濃的袒護。

蘇慕白訕笑,“難道世子爺真看上她了?”

“是又如何”

蘇慕白本以為朱晟睿會否認,可他如何都沒想到,他會如此直接的回答自己。可轉念一想,他這表哥做事,一向任意而為,便也釋懷了。

見蘇慕白搖頭晃腦的離去,朱晟睿卻斂去了唇上的笑容。

122章:赴宴(1)

122章:赴宴(1)

在新月閣又晃了一日,錦繡沒能等到蘇曼青的“好消息”,卻意外的被告知,久病的世子爺將帶她入宮赴宴。這一消息,真是比晴空霹靂還要令人震撼。

“請世子妃早些做準備,一會前邊就有人來請了。”老夫人房裏的另一個大丫頭牡丹畢恭畢敬的行了禮,“奴婢還得回去伺候老夫人,世子妃若無其他吩咐,奴婢告退。”

平兒忙將她送到房外,拉至一旁道,“還請姐姐留步。”

牡丹覆雜的梭了一眼,卻也沒有拒絕。

兩人緩步來到明月閣的薔薇花架下,平兒忙請了她坐下,這才笑著道,“姐姐平日裏伺候老夫人,必定很辛苦吧”

“這是做下人的本分,老夫人又待我們和善,也不覺辛苦。倒是你,伺候你家小姐…”

“呵呵,不瞞姐姐,我家小姐雖然…”平兒故意用手指了指腦袋,“她只是小孩心性,只要好好與她講道理,她自是聽的。”

牡丹笑了笑,不再言語。

平兒只得硬著頭皮繼續道,“姐姐平日裏都做些什麽?”

“無事時就做做繡活,寫寫字什麽的。”

“姐姐愛吃什麽?”

……

平兒就這麽無聊的問了半天,而牡丹也有問必答的應付了半天。到最後,見平兒連自己喜歡什麽樣的男子都問了出來,才不得不打住的道,“平兒姑娘,你想問什麽便直接問吧。我出來時,老夫人已經有所交代,必定知無不言。”

牡丹這樣一說,平兒反而不好意思了起來。

“牡丹姐姐,你說……”

“其實,世子爺的身子這幾日已經好了不少,只是老夫人掛心,不允他隨意走動罷了。這府裏原本就大,你們主子又不愛出門……今日這宮裏的宴會乃是皇上為東平王設的接風宴,咱們世子爺是未來的北靖王,與東平王份數同位,自是要出席的。”

“可我們小姐……”

“這事老夫人也不是沒有事先考慮過,奈何皇上已經下了命令,所以你即便不拉住我,我也要私下尋你說話的。”牡丹眨了眨眼,繼續道,“老夫人說了,你是世子妃的貼身丫鬟,這一去自得多擔待些。皇宮不比府裏,便是亂看了一眼,也會招來禍端。所以你此次,定要寸步不離的守在世子妃身邊。”

“可……”

“別可是了。”牡丹打斷平兒,“眾人皆知曉你家主子的情況,你只需看顧著不要讓她亂跑便好。咱們世子爺好不容易有了起色,你可千萬別給他添堵。”

平兒聽得有些無語。這都什麽跟什麽呀?

見平兒面露疑惑,牡丹也不再多語,微微頷首,便退出了新月閣。

平兒回到房裏,將牡丹說的話一五一十的告訴了錦繡,這才皺眉道,“小姐,朱家這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錦繡卻不以為意。牡丹的話已經說得很明確,要她入宮的,不是朱家而是皇上。朱家連皇上賜下這樣的傻媳婦都能隱忍,在宴會這種小事上,自然不會不允。牡丹這番叮囑,不過是朱老夫人的小擔憂罷了。

畢竟,自己這一去,頂的可是朱家世子妃的頭銜,若是行為過於無禮,落下的也朱家的面子。

面對皇權,朱家不去反抗,不代表朱家人可以給自己抹黑,這便是朱老夫人的心聲吧?

錦繡也不知自己猜沒猜著,但對於入宮一事,她可是一點都不排斥的。當初嫁入朱府,最大的初衷不就是進宮嗎?如今機會送上門來,她也顧不得那麽多了。

當下,錦繡便吩平兒好好為她打扮一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