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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顧家傻女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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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錦繡便一個燕子翻身,消失在了樹林裏。

顧正孝舉到一半的手,終是不甘的收了回去。與此同時,曾出現在他身邊的黑衣人從暗處走了出來。

“見過主公。”黑衣人緩緩放下頭上兜帽,露出了一張輪郭分明的臉瞼。卻是郊外偷襲那日,想取錦繡性命的玄武。那路自稱歸屬“七月十五”的殺手之一。

顧正孝淡淡沈眉,“事情辦得如何?”

玄武頷首,“屬下已經聯絡了東平王,並將寶藏重現的消息散了出去。”

“很好。”顧正孝難得的會心一笑,“老夫很是期待他們的到來。”

“主公精心布局多年,定會大功告成,可是九小姐…”

“她是成敗與否的關鍵,天亮之前,將她帶回來。”顧正孝保持著臉上的淡笑,或許,是時候再去見見她了。

………………………………………

天微亮時,整個雁陽城還在酣睡之中。錦繡卻獨自走在空蕩的街頭,任由冷風習習,心頭爬滿淡淡的孤寂。

燁,我該怎麽辦?為什麽來到這個異世,所有人都帶著面具生活。爹不是爹,仆人不是仆人,連柔弱的婢女也身懷武藝。難道所有的事情,都是因為那個滄月族的寶藏而起嗎?

究竟誰能原原本本的告訴自己,告訴自己這一切的由來。

沈沈呼出口氣,面對忽然出現的十字街口,她迷茫得不知去向。

然後,寂靜的街道上,忽然響起了馬車軲轆碾過青石路面的聲音。

是他?

錦繡躲在墻腳,看著那輛掛著‘朱’字的豪華馬車緩緩駛過,心中的落寞更甚。這種身不由己的感覺,幾欲令她窒息。

可現實永遠那麽殘忍。就算閉上眼,現在的她依然只是顧家小姐;圍在她身邊的,依然是心有所圖之人。可偏偏,他們圖的什麽,她半點不知情。

莫不是他們以為寶藏在自己身上?

福康曾說,外公將藏寶圖匯在了一幅畫裏,成了嫁妝,交給了母親。然後外公與外婆遇害,母親嫁給了…

錦繡正想得出神,忽然一片陰影罩住了自己。緊接著,她便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

錦繡醒來時,發現自己手腳被綁,困在一間密不透風的石室內。

用力掙了掙,那綁住手腳的繩子便似有生命一般,反而勒得更緊。她不信邪的又催發內力掙了片刻,可除了累得滿頭大汗外,那繩子紋絲未動。被綁住的地方還被勒出了斑駁紅痕,火辣辣的發疼。

掙脫不掉,錦繡便認命的靠著石墻,望向了天花板,然後點點挪動視線,最終落在了正發出響動的鐵門上。

“吱呀”一聲,鐵門被人從外推開,一股陰風隨之竄入,撩起錦繡披散的絲絲秀發,頗有些倩女幽魂的味道。

出現在門口的,一共有三人。其中兩個戴著黑色面具,身穿黑色衣衫,肩披黑色鬥篷,一前一後走了進來。不等門外之人吩咐,便熟稔的架起錦繡,往外拖去。

可憐錦繡被捂著嘴,半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任由自己被拖著,駛向未知的危險。

石室外,是閉眼也能猜到的密道。全由巨大的石頭砌成,規規矩矩,足有一丈多寬。兩邊石壁上,每隔五米的距離便亮著兩支火把。一路行去,處處燈火通明。

錦繡想,能擁有這樣的秘密宮殿,這些人的主子定然非富即貴。而能與自己有瓜葛的,想來也就那幾人罷了。

她從來不是輕易認輸之人,就算如此境地,她也不會絕望。

停在一間類似會議廳的石室內,其中一個黑衣人解開了困住錦繡雙腿的繩子,好讓她能夠自己站立。同時,也拿掉了塞在她嘴上的布條。

廳內的四個大火盆內,正燃著熊熊烈火。兩邊,是面無表情的守衛,目不斜視,比之皇宮的禁軍,更冷漠了幾分。

廳的中間,是豎著排開的座椅,一共八張。而在直對大門的前方,有一個石頭堆砌而出的高位。在那裏,擺著一張檀木的雕花大椅。遠遠望去,有著濃濃的歲月痕跡。大椅之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上書四個大字,乃是“七月十五”。

錦繡孤身立在大廳裏,靜靜等待。

很快,又走來了一大群人。對於錦繡的出現,他們便似沒有瞧見一般,只撿了那八張椅子坐下。就在他們坐下的同時,與高臺相連的石墻上忽然裂開了一道口子,一個身穿黑色甲胄,同樣帶著黑色面具的身影緩步而出。他的身後,則跟著兩個一身白衣的妙齡女子。梳著同樣的發髻,蒙著同樣的面紗。

當他在那把紫檀椅上坐定時,下面的八人同時起身,大聲道,“屬下參見宗主,願宗主仙福永享,壽與天齊。”

黑衣宗主一揮手,八人便乖順的起身,坐了回去。

“宗主有令,各位堂主連日來疲於奔走,甚為辛苦,特命我等備下凝香丸,請各位堂主依次上前來取。”立於黑衣宗主身邊,個子略矮一些的女子往前走了兩步,從袖子裏掏出只細白瓷瓶,目光清冷的掃向了眾人。只掠過錦繡時,微微停留。

那八人便如獲至寶的依次上前,欣然接受。

錦繡忽然想起了‘天龍八部’裏的天山童姥李秋水,頓時了然了這些人眼底的欣喜。對眼前這個宗主,更是戒備了起來。

等那美婢發完了藥,八人才齊聲跪拜,“屬下謝宗主賞賜。”

“只要你們盡心為我辦事,我斷然不會虧待你們,都起來吧。”這聲音略微蒼涼,帶著絲絲冷意,卻讓錦繡清楚明白,說話的是個中年男子。

錦繡一時好奇,便盯著多看了兩眼。與那視線相碰,也是不閃不避,直直迎上。

宗主一聲冷哼,“你不怕我?”

“怕”錦繡很肯定的答道。

人家既然能成為殺手組織的老大,武功不止高了自己幾倍,這裏又全是她的人馬,自己就像入了虎穴任人宰割的羔羊,說不怕,實在有些欺人。只不過,就算怕,她也不願流露絲毫怯意。

“哼,你倒是個有骨氣的。”宗主明顯不屑的擡了下眼皮,“玉佩在哪?”

092章:玉佩

092章:玉佩

“玉佩在哪?”這宗主的語氣,亦如他的氣場,始終冰冷。

“什麽玉佩?”錦繡反問。

宗主接過一旁侍婢遞上的錦盒,將裏面的東西扔了下來。

錦繡拾起來一看,赫然是姐姐留給自己的那塊玉佩。不,是與那玉佩樣子一般無二,手感卻相差甚遠的玉佩。

“真的孔雀翎在哪?”

“孔雀翎?”錦繡忽然想起,琪官與福康也是七月十五的人,那麽這塊玉佩……

宗主睥了錦繡一眼,“這玉佩是從你房裏拿出來的,是贗品,那真的,你藏在了何處?”

真的?錦繡眼皮一跳,憶起來這塊所謂的贗品,是自己從顧家密室裏,那個傳說是自己娘親屍首的骷髏手中拿出來的。

竟是假的?

猛然間,錦繡明白了一件事情:難怪顧正孝對自己與姐姐,總是欲斷不斷,關鍵時刻總喜歡出來解圍。一切,只怕都是因為玉佩吧?因為他沒拿到真正的玉佩,所以只能護著自己與姐姐不死。可他終究還是放棄了姐姐…難道,他已經知道自己不傻?所以覺得留下一個便足夠了?

一時間,思緒百轉,重重疑竇直冒心頭。

“想好了怎麽回答嗎?”宗主很有耐心的問道。

“玉佩不在我這裏。”錦繡仰起頭,看向他,“在顧府,我並無秘密可言,我身邊之人,個個都處心積慮,就連你們,對我的行蹤也是了如指掌,你認為,這麽重要的東西,我娘會留在我一個傻子身邊嗎?”

宗主沈默了片刻,“可實際上,你並不傻,不是嗎?”

錦繡淡然一笑,“宗主對錦繡小時候的事情未曾了解過吧?”見對方默然靜待,錦繡便繼續道,“八歲之前,我的確心智不全。不過,八歲那年,拜我爹爹所賜,我雖險些被淹死,可撿回一條性命時,也讓我渾噩的腦子清醒了過來。”

“可我娘親死的時候,我才…”

“你才四歲。”宗主接過了錦繡的話。

錦繡驚愕的看著對方,“原來宗主是了解過的啊。看來,宗主對顧家的事情都很上心,未知宗主是否知道,我的娘親,究竟是怎麽死的?”

“你想知道?”

“是,我想知道。”

“本座告訴你自然可以,可你準備拿什麽與我交換?”

“宗主想要什麽?”

“藏寶圖。”

錦繡眼神一黯,“宗主是武林中人,要這寶藏有何用處?莫非,宗主也想學那東平王招兵買馬,與朝廷抗衡?”

“是又如何?這天下原本就不是月夜一族的,他們坐得,本座為何坐不得?”

錦繡噙著抹冷笑,“坐,自然坐得。可若是名不正言不順,即便坐了上去又如何?宗主一代梟雄,何必因這世俗的榮華,臟了身子?”

“勝者為王,敗者為寇,這名自然是贏的人說了算。只要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於世人眼中,只有無上榮耀。”

“看來,宗主與小女子不是一個道上之人。既然如此,我已無話可說。”錦繡閉眼,不再言語。

這宗主瞇眼看向錦繡,眼神微微覆雜。

“參見宗主。”又是一名美婢疾步而入,跪在了廳上。

“人呢?”

“請宗主恕罪,屬下看守不牢,讓她跑了”來人將頭垂得更低,面上更是一片死灰。

“跑了?”宗主的話淡淡的,就像與朋友談天一般,沒有絲毫的怒意。可整個廳上,所有人都凝註了呼吸,一臉的緊張與害怕。

“屬下失責,請宗主降罪。”那美婢將腰間的軟劍高高舉起,一副負荊請罪的模樣。

那宗主有些憐憫的嘆了嘆,“芙兒,你好像從未失過手?”

“是芙兒忘了宗主教誨,一時憐憫,如今鑄成大錯,芙兒甘願受罰。”

“起來。”宗主命令道,“到我身邊來。”

芙兒依言起身,款步走了過去。那宗主便起身,一把攫住她的下顎,陰冷的道,“本座曾說過,你是本座最得意的弟子。”

“是芙兒讓宗主失……”芙兒的話還未說完,就被宗主一爪扭斷脖子,重重扔了出去,正好砸在錦繡腳邊。

面紗脫落,露出一張嬌美且年輕的臉龐。美麗的雙瞳因為頻死的驚恐,微微凸出,即便嘴角掛著濁黑的血液,也絲毫沒有影響她的美麗。

她,有十七歲嗎?這樣花一般的年紀,她已經操起了手中的利刃,在殊死搏鬥中贏得自己的地位。可多少年的努力,也彌補不小一次錯誤。

原來,生命的消亡,如此簡單。這,才是殺手之主真正的面孔吧?

錦繡只覺得渾身冰冷,沁出的汗水,也不知是嚇出來的還是驚出來的。

“拖下去,丟入萬蛇窟。”宗主冰冷的命令,除了錦繡外,無一人露出多餘的表情。

錦繡不禁愕然,究竟是什麽原因,可以讓他狠毒到連具全屍都容不得留下。那自己方才……

經歷了芙兒這個插曲後,錦繡明顯安靜了許多。宗主將錦繡面色的變化盡收眼底,面上表情依舊,“把她送回去。”

什麽?

錦繡不敢置信的瞪大雙眼,他還沒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呢,就要把自己送回去?而且是完整無缺的…他到底在玩什麽把戲?

一陣濃香撲來,錦繡在這種疑惑裏,再次無知無覺。

………………………………

再睜開眼時,錦繡已經躺在了自己的閨房內。身旁,是平兒頂著紅腫的雙眼,一臉止不住的歡喜。

“小姐,你醒了?真是太好了奴婢這就去告訴老爺、夫人。”平兒剛挪動身子,卻覺手腕一緊。扭回頭,卻是錦繡拉住了她。

平兒立刻會意,有些不好意思的道,“瞧奴婢高興得,小姐醒了,也不知給小姐倒杯茶水,奴婢真是糊塗。小姐你等一會,奴婢這就去取些熱茶來。”

錦繡又握了握平兒的手,確定不是自己的幻覺後,才扯開嘴角,淡淡一笑,“好。”

平兒也反握了她一下,這才撩起門簾走了出去。

錦繡看著她的身影,心裏湧起了淡淡的溫暖。她多希望,時間能夠永遠停在這一刻。沒有任何的煩惱,沒有任何的麻煩,就自己跟平兒,平平安安,快樂無憂。

“奴婢見過夫人。”秋兒在門外打著千,一邊眼快的替柳氏撩起門簾。

柳氏滿含讚許的看了她一眼,“九小姐醒了嗎?”

自從處罰平兒一事後,府內大小事務全都被於敏言攬了去,她這名正言順的夫人,反倒成了後院的閑人一枚,可有可無。

權利的丟失,讓她又從那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夫人回到了初入府門受盡白眼的為妾時代。眾人態度的變化,讓她心裏的怨恨更深。可與此同時,那些沒有落井下石、偶爾關懷的忠仆,漸漸成了她另眼相看之人。

思及此,她臉上的笑容更是柔了三分。

秋兒何曾見過柳氏如此和顏悅色,頓時有些受寵若驚的道,“剛剛才醒。”

“那我進去瞧瞧。”柳氏剛要邁步,卻有其他眼尖得小丫鬟低低說了句,“於姨娘來了。”

秋兒打簾子的手,頓時收了回去。而柳氏,更是僵住了滿臉的笑意。

“見過姨夫人。”一屋子婢女齊聲向於姨娘問安。

於姨娘淡淡一笑,“起來吧。”這才走向柳氏,溫言道,“見過夫人。”

柳氏擡了擡下巴,算是做了回應。恰巧平兒端著茶水進院子,柳氏便出言道,“妹妹,如今錦繡已經醒了,你說要不要告知一聲朱老夫人呢?”

於姨娘淡笑,“姐姐所言甚是。錦繡這風寒來得甚急,雖用了太醫開的方子,還是渾渾噩噩的睡了兩日。如今總算雨過天晴,醒了過來。朱老夫人那邊,自然得派個伶俐人回覆一番的。”

錦繡在屋內聽得心驚,自己竟昏睡了兩日?那玉佩…心慌不已的她,急忙下了床,將首飾盒翻了出來。直到拉開首飾盒的最底層,才虛驚一場的捂了捂胸口。

從無數造型別致的七彩琉璃石中揀出孔雀玉佩,錦繡貼身藏了起來。

幸虧得了姐姐信件後,自己多了個心眼,特意讓平兒尋了些造型別致的琉璃。而且挑的顏色,都是與這玉佩相近的,如此隨意安置,不但去了別人的疑心,也得以留住了它。

如今,這玉佩便是自己保命的籌碼,無論如何,也不能丟了它。而且,這玉佩…似乎特別的重要。瞧他們緊張的模樣,說不定這玉佩便是解開寶藏的關鍵。那宗主與自家父親,都不是良善之輩。父親更與東平王私下勾結,這玉佩若是落在了他們手上,這天下…自古便是一將功成萬骨枯,無論誰做了統治者,受苦受難的,永遠是無辜的百姓。

無論如何,她不想看到血流成河的人間慘劇。可玉佩能保自己平安,便不能銷毀。至少此時此刻,必須留著。

若到了萬不得已之時,或許他能護住自己,護住這天下吧?雖然不知道他是不是個好皇帝,可那會子‘翻天大盜’問他難民之事時,他的眼神…那種發自內心的悲憫,並不是裝的。

作為帝王,首先要有的,便是一顆悲天憫人之心。希望自己的判斷沒有錯。

打定了主意,錦繡便回到床上重新躺好。這邊剛扯過被子,柳氏就與於姨娘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093章:世子爺的心事

093章:世子爺的心事

因為“風寒”,錦繡與朱晟睿的大婚,在皇上的授意下又往後延遲了半個月。為了表示對兩家聯姻的重視,皇上分別賞賜了兩家黃金萬兩,布帛千匹。聽聞顧小姐身子虛弱,更是將宮中珍藏多年,連太後病重都未舍得用的天山雪蓮送至了顧家。

一時間,顧家成了朝臣們每日必訪的熱鬧之地。因為這份特別的寵信,琴姨娘的兩個兒子也得以被提攜,個個連升三極,官拜從四品大員。

反觀朗家,卻是冷冷清清,鮮少有人問津。

如此一邊倒的情形,讓遠在千裏之外的三位藩王紛紛躊躇了起來。

顧家即將與朱家結為姻親。皇上對顧家的寵信,便是對朱家的看重。朱家老夫人與世子雖久居京師,可他們的勢力到底是四大藩王裏最大。他們聽之任之的態度,是不是表示,削藩一事,只是空穴來風,年幼的明德帝並無此心?

難得擁有片刻安寧的錦繡,自然不知這些變故與利弊。經歷了這麽多,她忽然明白了於姨娘那日說的話。

顧府的水始終太深,能離開,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那位朱世子,自己已經見過,雖然體弱,倒是個心眼好的,而且長得…也不算太壞。可自己的心裏,已經住下了一個人,便容不得其他了。唯今之計,只有離開了顧家,自己與平兒的安危才能多些保障。

至於母親,如果她還活著,她知道了自己即將出嫁,如果她還念著自己這個傻女兒,總會想法子來見見吧?

如果真如姐姐所言,她還活著,而且她深愛著我們,為何這些年,她從不曾出現?也許,她有自己不為人知的苦衷,可姐姐曾貴為皇帝的女人,那她便是皇上的丈母娘,她究竟有什麽樣難言之隱?還是說,她根本不得自由,身不由己?

錦繡坐在院中的秋千上,想起福康說的‘蘇向晚沒死’,想起密室裏,芙兒說的‘她逃了’,想起姐姐說的‘母親沒有死’, 想起顧正孝對自己奇怪的態度,再想起那個關於滄月族的寶藏…

如果,那個逃掉的人就是母親,那麽宗主放掉自己便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因為他知道,母親一定會來找自己。而那個關於滄月的秘密,母親也一定會一五一十的告訴自己。而他,就可以在這個時候得到自己想要的,然後殺掉自己與母親,讓這個寶藏成為他一個人永遠的秘密。

錦繡猛的從秋千上跳下來,嚇得在一旁煮花茶的平兒一楞,忙過來左右看看錦繡,見並無大礙,這才嗔怪道,“小姐,你的身子才剛好一些,怎麽也不悠著點呢?”

“平兒,這幾日若是有陌生人想混入府裏,最好的法子是什麽?”

錦繡莫名其妙的問話讓平兒眉宇緊鎖,可她還是老實的答道,“小姐大婚,府裏必定會修葺一翻,到時候就會請許多的工匠啊”

“如果這個人是女子呢?”

“女子?”平兒想了想,“小姐夫人還有姨娘要接見賓客,府內裏裏外外都要打掃,人手一定不夠。說不得,就會從外面雇些能入眼的婆子媳婦,充作臨時的幫手。不過,也有從其他府邸借人的習慣。如今府裏大小事都由於姨娘做主,也不知她會行什麽章法…哎,小姐,你去哪?”

錦繡回頭,沖平兒大喊了句,“我去尋五姐姐玩,你好生看著院子。”人便頭也不回的跑出了沁馨居。

平兒左右一瞧,見無人註意,這才自言自語的道,“多與五小姐走走也好,畢竟…”現在是於姨娘掌理後院大小事務呢

平兒笑了笑,將後面半句話咽在了肚子裏。不管如何,只要小姐開心幸福就好。而她,只要安靜的陪在小姐身邊,就是一種幸福。

哼著歌,平兒難得沒規矩的蹦跳著回了屋裏。

………………………………

沁馨居的高墻外,蘇幕白古怪的看著一旁嘴角含笑的朱晟睿,十分不解的問道,“世子表哥,你對這九小姐似乎十分滿意?難道你不知她是個…”

蘇慕白有些忌諱的閉了嘴。

朱晟睿看了他一眼,一個扭身落回了墻後的小巷。

蘇慕白見狀,忙也扭身跟了下來,“世子表哥,你真的不介意嗎?”蘇慕白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介意什麽?”朱晟睿反問,“我這個將死之人,顧太尉都不嫌棄,這顧小姐生得明眸皓齒的,我為何要介意?”況且,眼見之物,也未必屬實。

朱晟睿掛上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忍不住又回頭看了看顧府所在。

蘇幕白語塞,可到底有些不忿,快步跟上朱晟睿,嘀咕道,“可你又不是真的病秧子…就算她生得漂亮又如何?一個傻子,指不定連最基本的夫妻之禮都不知,以後要是再給生出個傻子,那豈不是……”

蘇慕白悶著頭自言自語,冷不防背後發寒,一擡頭就見朱晟睿眼含不善的盯著自己,忙悻悻了閉了嘴。

朱晟睿一嘆,“慕白,有些事,眼見未必為實,凡事不可只看表面啊”

本來,以朱家與蘇家的關系,他實在不必隱瞞顧錦繡不傻的事情。可如果說穿此事,便是坦白了自己就是鬧得滿城風雨的‘翻天大盜’,那奶奶知曉,第一個便饒不了自己。

況且,自己還未弄清未來的親親小娘子裝傻的因由,貿然說出她的秘密,也不知會不會壞了她的好事。他可不想未來的枕邊人忌恨他一輩子。

思慮再三,他決定讓這個秘密爛在肚子裏。

蘇慕白對於這個解釋自然不能理解,正打算再說,兩人卻被忽然湧出的一群難民撞得險些跌倒。順著難民跑向的方向望去,一個簡陋的茶棚上掛著大大的兩個字,“施粥”。

那些奔湧而去的難民,紛紛爭先恐後擠向了盛粥的大鐵鍋,面黃肌瘦的臉上,是餓到極致時對食物瘋狂的欲望。

蘇慕白忍不住嘆道,“世子表哥,京城乃富庶之地,天子腳下,為何這些難民遲遲無人問津?”

朱晟睿凝眉看著爭先恐後、面黃肌肉的老人小孩,淡淡道,“泯河兩岸水禍橫行,數萬良田毀於一旦,數百萬的百姓流離失所,要全部解決,談何容易?”

“可朝廷也不能不管不顧吧。”蘇幕白一臉的不滿。

“皇上一向勤政愛民,怎會不管呢?只是皇上久居深宮,旁聽閉塞之下,根本就不知天下黎民百姓過的是怎樣的生活。文武百官向來以丞相朗查都馬首是瞻,他們上奏的折子也都要等他看過點頭後,才會傳至皇上手中。”朱晟睿眸底閃過絲絲不忍,對那施粥之人,不竟生出幾分好感來。

“你的意思是…”

朱晟睿雙手抱肩,“朗查都既有太後撐腰,女兒又是宮中的貴妃,自己更是百官之首,這些難民在他眼裏自然如螻蟻一般,他怎會在乎他們的死活?”一縷風吹過,正好撩起了他鬢邊的幾縷碎發,霎那風華,宛如天神。

離施粥棚的不遠處,一輛豪華的馬車之內,錦華輕輕放下了撩起的車簾,卻又忍不住再次撩起往那二人站立的方向望了過去。

那個滾金邊青衣的,自己曾見過,乃是朱老夫人的外孫,當朝禮部侍郎的公子蘇慕白,卻不知他身邊那位玄色衣服的是誰?

他來京不足一月,斷不會那麽快就與達官貴人家的公子要好至此,難道是那個快要病死的世子?

錦華又掃了一眼,一時竟看得癡了。

如此風姿卓絕之人,豈會病得要死呢?自己莫不是因為母親的事,煩悶得竟連這點區別都看不通透了?

還真是愛胡思亂想。

“走吧。”錦華淡淡吩咐了一聲,馬車便緩緩的向二人駛了過去。

正相談甚歡的兩人見有馬車駛過,忙快步讓至路邊。

坐在車內的錦華幾經猶豫,終是忍不住又撩起窗簾,望了出去。這一望,正好與朱晟睿看來的視線相對,那種仿佛吸走了人靈魂的吸引,讓錦華久久回不過神來。而與此同時,蘇幕白的口中正好滑出二字落入她的耳中。

馬車駛遠後,錦華才臉色微變,陷入了沈思。

等車行遠,蘇幕白還要再說,朱晟睿卻打斷他道,“行了,這不是你我應關心的事,即便關心,你我也無計可施。街上人多嘴雜,咱們還是早些回去吧。”

“可是…”

深看了一眼遠去的馬車,朱晟睿揮手問道,“幕白,這馬車是哪家府上的,你可認得?”是自己太過敏感嗎?為什麽心裏總覺得怪怪的。

“你問剛才那輛馬車嗎?”蘇幕白搖了搖頭,“我才來京都幾日啊,怎會識得這些。我看方才那車停在粥棚旁邊,我過去問問不就知道了?”

……

坐在路邊的茶攤之上,朱晟睿還未飲下半杯茶,蘇幕白便一臉心事的走了回來。

朱晟睿笑著看向他,“如何?”

嘆了口氣,蘇慕白搖頭道,“還真是冤家路窄啊”見對方不解的望著自己,蘇慕白翻了翻白眼,“這粥棚乃是顧太尉家的四小姐錦華設的。”

“顧錦華?”

蘇慕白撇撇嘴,“沒錯,就是那個嫌棄你是病秧子,行事既驕橫又跋扈的‘女霸王’。”

“女霸王?”朱晟睿大驚,“你這是打哪兒聽來的?”

蘇慕白暧昧的眨了眨眼,“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出來也有些時候了,若是再不回去,外祖母又得請家法治你。”

“我被懲罰,你很開心嗎?”朱晟睿俊眉微挑。

“開心倒是沒有,只是可憐我那妹妹曼青,又要落不少眼淚了。”蘇慕白無奈的嘆了口氣,不但老氣橫秋,還頗有為自己妹妹不值的味道。

朱晟睿也不理他,徑直闊步而去。

094章:前奏

094章:前奏

從沁馨居出來,錦繡便一路小跑,幾乎穿越了大半個顧府,才總算在一座名為“綠蕪苑”的小院前停了下來。

喘著粗氣,錦繡眼中盛滿狐疑。

這是她第一次來於姨娘的院子。目測過去,有些微微的失望。 於姨娘雖只是爹爹的小妾,可爹爹待她,還是有些情分的。但這住的地方怎麽比自己那沁馨居還要小上許多?

想著那一日偷聽柳氏與於姨娘的談話,錦繡也就明白了七八分。一瞬間,心底竟生出了‘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慨來。

正感嘆著,一個綠衣小丫頭莽撞的沖了出來。錦繡被她那慌不擇路的模樣嚇了一跳,忙急急閃到一旁,出聲道,“綠兒?”

那小丫頭錯愕的擡起臉,一雙包含淚水的大眼裏,滿是未收的擔憂。

“九小姐”綠兒忙垂下頭,斂去眼底的慌亂,“奴婢綠兒見過九小姐。“

“姨娘在嗎?”錦繡故作不知,揚起一個無害的笑臉,“我有事找她哦。”

兩人說話的聲音驚動了院子裏的人,沒等綠兒開口回答,就有人走了出來,“奴婢翠兒見過九小姐,姨夫人正在廳裏午歇呢,奴婢這就進去通報。”

翠兒比綠兒的年紀大一些,說話行事都是面帶三分笑,讓人一見便覺親熱。

錦繡也笑了笑,將翠兒遞給綠兒的頻頻眼色盡收眼底,“不用了,我自己進去就行。等我見完姨娘,一會找你們玩。”

“嗳”翠兒的聲音就如她的長相,甜絲絲的。

錦繡便提起裙擺,擡腿邁上了進院的小臺階。

“你這丫頭,姨奶奶說你,還不都是為了你好,你還拿嬌使起了性子。這般哭哭啼啼的,你就不怕害了奶奶?也虧得咱們的主子是姨奶奶,要是換了那位,還不把你折騰個半死還不擦了眼淚,去屋裏伺候著!”

翠兒刻意壓低的聲音,還是被錦繡聽了個明白。一側身,錦繡入了內室。

“翠兒,是你嗎?”於姨娘懶懶的聲音傳了過來。

錦繡忙迎了進去,“姨娘,是我。”

“你怎麽來了?”於姨娘從貴妃榻上坐起,話剛出口,便覺出了不妥,忙笑了笑,解釋道,“你這身子剛好,有什麽事,派個丫頭過來知會聲便好了,何必自己親自跑一趟,瞧你這一頭的汗水”

於姨娘拉起錦繡的手坐下,又掏出娟子給她擦了擦額上的汗水,“什麽事把你急成這樣?”

自從兩人坦言心事後,自多了一分親昵與默契。所以於姨娘這番動作,錦繡並無一點不適,只仰起頭,笑道,“我只是閑著無事,忽然想與姨娘說說話,也未多想,就急急趕來了。”

於姨娘輕笑了一下,“你等等。”說著話,她便出了內室,吩咐了幾句,大意是若有人來回事什麽的,尋個由頭推掉。

等她回到屋內坐定,綠兒便紅著眼眶上了茶水糕點,神情有些落寞。

“這裏不用你伺候,下去歇著吧。”於姨娘心知錦繡來此,必是有重要的話要同自己說 ,這是兩人間的秘密,自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

綠兒卻‘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姨娘,奴婢知道錯了,是奴婢少不更事,不該胡言亂語,求姨娘原諒奴婢這一次吧”

呃……

錦繡睜大眼睛,等著於姨娘的應答。

“行了,先下去吧,好好歇著。”於姨娘軟綿綿的說道。

綠兒咬了咬唇,微微一福,退了出去。等她一走,於姨娘便忍不住嘆了口氣。

“好好的,姨娘嘆什麽氣?”錦繡拿起一塊糕點咬下半口,斜看著她。

於姨娘嘆息著搖了搖頭,“綠兒這丫頭從小便性子高傲,偏生是個做奴婢的命。我若不管束著,指不定哪日便闖了大禍。”

“姨娘是指二娘嗎?”

於姨娘一楞,卻是苦笑道,“你這丫頭,心思也未免太過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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