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顧家傻女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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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非懂的點點頭,“爹爹有許多的煩心事嗎?”

柳氏點點頭,“是呀,所以錦繡千萬不要去煩他,知道嗎?”

“哦!”

柳氏暗自松了口氣,“行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回房休息吧。”

“嗯,錦繡告退。”

錦繡與平兒離開後,整個花廳裏便只剩了柳氏一人獨自望著屋梁發呆。直到琪官回來,她才狀似無意的問道,“安頓好了嗎?”

“夫人且放心,四小姐沒有吵也沒有鬧,想來已經體會到夫人的良苦用心了。”琪官頷首答道。

柳氏一聲輕嘆,“眾人都以為我嫁入太尉府,日子有多麽的風光。可背後的可憐,又有誰知道?”

“夫人…”

“你放心,我不過是隨便說上兩句而已。一會你悄悄給四小姐送些她喜歡吃的東西去,我這一生唯一的希望可容不得半點閃失。”

“奴婢省得。”

“走吧,忙了半日,我有些乏了。”

“夫人不用點東西嗎?午飯未吃,仔細傷了身子。”琪官扶住柳氏,一邊關心的問道。

“無妨。”柳氏似想起了什麽,“這幾日你抽個空,替我送封信回家。”

022章:母女交心

“哐當!”又一個釉彩花瓶自錦華手裏飛出,正好砸在一只欲踏進房門的繡花鞋邊上。

“夫人!”幾個守在門口,不敢入內的丫鬟見了柳氏,如蒙大赦,一張張焦急的小臉上爬上一抹喜色。

柳氏揮揮手,“都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

屋內的錦華聽見了響動,砸起東西來更是賣力了。

柳氏無奈的嘆了一聲,“你鬧夠了沒有?是不是要把你爹請來,你才會消停?”

錦華手裏舉著個茶壺,楞了一楞,終是氣悶的放回了桌上,“你還來我這裏做什麽?不用照顧那個傻子嗎?”

柳氏拾起掉在地上已經繡了一半的鴛鴦手絹,拍了拍上面的灰,“你可是為娘的心頭肉,為娘不來這,又能去哪?”

柳氏說得真切,錦華的眼淚立刻便流了下來。

柳氏一陣心酸,將錦華輕輕的擁入了懷裏,“我的心肝,今日讓你受委屈了。”

聞言,錦華更是哭得傷心,抽抽噎噎,半天也沒停下來。

柳氏一邊拿手在錦華的背上輕輕拍著,一邊溫言道,“你還怪娘嗎?”

錦華止住哭聲,搖了搖頭,“女兒怎麽會怪母親?女兒只是氣不過。”

柳氏拉起錦華一起坐到暖閣的軟塌之上,“氣什麽?”

錦華抽噎了一下,“那個女人在世的時候就壓著母親,沒想到她死了還要留個傻子來壓著我。”

柳氏拉起錦華的手,“傻孩子,她馬上便要走了,你何苦為難自己。這幾日,便容她高興高興吧。”

錦華卻不以為意,“那個女人在的時候,怎麽沒讓您高興高興?若不是老天有眼,讓她早早去見了閻王,爹爹的眼裏會有娘嗎?而女兒那些殷切等待父親誇讚的日子裏所受的苦,就能這樣算了嗎?”

“錦華…”柳氏有些心虛的左右看了看,“都已經是陳年往事了,你還提它做什麽?”

“我就是看不慣!我討厭跟那個女人相似的一切。”錦華的臉有些狠戾,恨意讓她原本白皙的臉頰暈上了兩朵紅雲。

“哎!”

“娘,不如讓我嫁去朱家吧!”錦華突然拉住柳氏的雙手說道。

柳氏大驚,“你胡說八道什麽?”

“女兒沒有胡說。雖然娘現在是爹爹的正室,可多年來,娘只生了姐姐與我兩個女兒,偏偏姐姐又不爭氣,雖是丞相家的兒媳,嫁的卻是朗大人最不得寵的一個庶子,聽說那庶子的親娘是個連名分都沒的浣衣女。如今的她,只怕連自己都照顧不周,何談將來照顧您。”

想到自己的女兒錦琴,柳氏也是一臉心疼,但更多的卻是恨鐵不成鋼,“你提她做什麽?還嫌她氣得我不夠多麽?”

“娘,你先不要生氣,女兒提起姐姐無非是要給自己一個前車之鑒,好時時刻刻提醒自己,什麽是該做的,什麽是不該做的。”錦華輕言安慰,“之前女兒一直排斥這樁婚事,無非是因為朱世子已經病入膏肓,可女兒卻還大好年華,不願獨守空閨。”

“既然你知道他是將死之人,為何又改變了主意?”

錦華嘴角輕扯,“娘剛進府裏的時候,爹爹對你好嗎?”

柳氏臉上難得一紅,“自然是好的,否則…”

“可琴姨娘進門之後呢?”

柳氏臉色一變,“好好的,你提這個晦氣做什麽?”

錦華暗暗搖頭,“爹爹以前如何寵愛大娘啊,可一旦她病入膏肓,便又將所有的心思花在了你身上,等你年華已去,如今卻又全心看上了琴姨娘,為什麽?”

“這…”柳氏一時不知如何辯解,“男子三妻四妾當屬平常,這有何奇怪?”

“這個自然不奇怪,可我們須得從中看到,男人的寵愛不是永遠的,一旦他遇到一個比你更美的女子,他便會完全忘記你的存在,然後慢慢淡出你的生活,讓你自生自滅。”

“……”柳氏不知自己該說些什麽,她不懂一向做事穩妥的女兒,今日為何會說出這些。

“與其讓我嫁一個健康長命的男子,然後看著他慢慢遠離自己投入別人的懷抱,而自己卻獨守空閨、自怨自憐,我更情願握緊屬於自己的權力。”錦華露出一絲詭笑,“娘,如果是你,你是願意做現在的你還是受爹爹寵愛的琴姨娘?”

柳氏凝思了片刻,“為娘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是,既然你知道這些厲害關系,何苦去招惹那個傻子?反正她對我們構不成任何威脅,你這樣做豈不是打草驚蛇?”

錦華一陣皺眉,“這件事是我疏忽了。我沒想到朱老夫人會在這個時候上門拜訪,而那個傻子居然膽敢把事情說了出來。”

柳氏笑笑,“放心吧,這件事依然是個秘密,沒有其他人知道的。”

“嗯。”錦華點點頭,“娘,那你是答應我了嗎?”

“答應你什麽?”

“嫁去朱家啊!”

柳氏臉孔一板,“胡鬧!婚姻大事,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身為嫡女,怎能如此不懂事?”

錦華撇撇嘴,“這婚事可是老太爺定下的,女兒哪裏便胡鬧了?”

柳氏臉上掛上一抹諷意,“當年的事,不過是幾句酒後的戲言,既無婚書亦無定盟之物,只要我們顧家不松口,朱家又能如何?”

“可是…”

“為娘知道你想的是什麽,可你還是太小,有些事啊,可不能光看表面,知道嗎?有些人,你看著好欺負,軟軟弱弱的,其實骨子裏才是最狡猾最心狠手辣的那一個呢!”柳氏若有所思的繼續說道,“朱世子雖然身子弱,可終是朱家獨苗,如今身邊只怕已有了不少的通房丫頭,一旦你嫁了過去,她們便會被擡成姨娘,到時候沒有娘在你身邊,你會怎麽辦?”

“即是我顧錦華的夫君,旁的人休想靠近一分。”

“可若是朱老夫人授意的呢?”

錦華臉色微變,“即便如此,女兒也不會任人欺辱的。”

柳氏搖搖頭,“傻孩子,難道你要與自己夫君的奶奶為敵嗎?”

錦華擰眉,“如果她擋了我的路,也怪不得我心狠手辣。”

柳氏一陣無語,看來自己不把話挑明,這寶貝女兒是不會斷了念頭的。

“傻丫頭,這天下還大得很,你的眼裏只容得下一個朱家麽?”

“娘?”

“做女人,自然是要做最拔尖的那一位了。”柳氏只把話說了一半,頓了一頓,“好了,天色不早了,你早些歇息吧。至於朱家,你萬萬不要有了它想,有為娘在,一定為你鋪個錦繡前程的。”

娘這麽說是什麽意思?難道…

錦華一驚,“娘,難道?”

“行了,早些休息吧。你呀,也該改改自己的脾性了,如果以後還是這樣沈不住氣,為娘就是付出再多的努力,也幫不了你。”

錦華強壓下心底的激動,“是,女兒一定不負母親所望。”

柳氏滿意的點了點頭,“事情很快便會告一段落,你也要做好心理準備,我與你爹可是把希望都放在了你身上,你可一定要爭氣啊!”

“娘請放心。”錦華親昵的偎到柳氏身邊,“以前是女兒不懂事,打從今兒個起啊,女兒一定好好的對待錦繡,讓她永遠記得顧家的恩情。”

“嗯。”

……

柳氏又細心囑咐一翻後才慢慢離去。她走後,錦華依然沈浸在自己母親帶來的震驚裏。

如果自己所想是真,那豈不是要做……錦華如今想想,都覺得氣血上湧,之前的不快,更是消失了幹凈。這一日以後,她完全收斂了自己的脾氣。

023章:宮裏來的消息

煙花三月,鳥鶯草長,繁花似錦,可高高的紅瓦宮墻內,卻是一片沈寂。

“春容華身染惡疾,所有宮人不得出入雲蘭宮,更不得私下打探,違者宮規處置。”

這一消息,很快便盈滿六宮,所有人聽後都避之不及,唯恐牽連在內。

雲蘭宮內,昔日的繁華不在,有的卻是一片狼藉。

宮闕內,輕紗飛舞,顧錦春穿著長長的紫紗襌衣,繡著粉色荷花的抹胸將她消瘦的身子裹得緊緊的,百花曳地長裙下是一對白玉般小巧的秀足。風鬟霧鬢,長長的發散在肩頭,目光疏離而冷漠。

死一般的沈寂。

顧錦春是美麗的,比起錦繡,她的美顯得更加端莊而優雅。只是少了些生氣,就像蒙了塵的珍珠,黯淡無光。

“娘娘,顧大人在花廳求見。”

錦春無神的雙眼開始聚焦,然後慢慢清明,“紅櫻,你怎麽還沒走?”

“回娘娘,奴婢已經求了郭舍人,他已經允了奴婢留在娘娘身邊伺候,奴婢會跟隨娘娘一起搬去冷宮。”紅櫻平淡的臉上看不出一絲悸動,“冷宮”兩字在她的嘴裏更似尋常的地方一般,沒有猶豫,沒有害怕。

錦春嗤嗤一笑,“芊貴妃給了你選擇的機會,你這又是何苦呢?”

“在最無助仿徨的時候,是娘娘給了奴婢希望。所以奴婢希望娘娘也相信,天沒有塌下來的時候,希望總是有的。”

“希望?”錦春冷笑,“我的人生還有希望嗎?巫蠱之術,從來都是帝王之家的大忌!”錦春頓了頓,“紅櫻,我們已經回不去了,知道嗎?”

“奴婢只相信,天無絕人之路。顧大人還在等候,請娘娘移駕。”紅櫻高舉雙手,將一個布偶遞到錦春面前。

錦春閉了閉眼,也罷,或許此生再無機會相見了,去見見吧,就像紅櫻說的,人,總要活得有希望才對。他還能來見自己,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

“父親!”

顧正孝背著對著錦春,語氣淡淡的,“到底怎麽回事?”

“女兒是被陷害的。”

顧正孝轉身,眼神銳利的盯著錦春,令後者不自覺的退了兩步。

“知道是誰做的嗎?”

錦春搖頭,卻從袖子裏掏出紅櫻給的布偶,“這件東西繡工非凡,根本不是宮中之物,看做工應是出自京裏最好的玲瓏坊。”

顧正孝接過來隨意納入袖中,“知道自己錯在哪嗎?”

“知道!可是女兒不甘心。”

“不甘心?”顧正孝眼一瞇,“我告訴你,皇上已然對你失去信任,就算這件事可以證實不是你做的,你也再難得到皇上的喜愛。如果你沒傻得無可救藥,就該知道自己將來的路要怎麽走!”

錦春幾步踉蹌,“父親…”

“你,好自為之吧!”顧正孝甩了甩袖子,大步離去。

錦春定定的站在原地,雙眸因為仇恨,而變得嗜血。

………………………………………………

這一日,直到夕陽西下顧正孝才回到顧府。

坐在諾大的書房裏,他的面部表情陰沈沈的,頗有山雨欲來的意味。而他的旁邊,坐立不安的柳氏同樣心神恍惚。

“老爺,這可如何是好?”

顧正孝微一沈吟,“皇上既然私下召見我,便是不打算把這件事說開。皇上顧念君臣之情,如今只是把錦春打入冷宮,對我顧家來說,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

“那,那錦華?”柳氏有些緊張的捏緊了手裏的帕子,這個該死的錦春,既不受寵,老死宮裏也就算了,何苦心生不忿?如今拖累一家大小,害得錦華失去了這個機會,真是可恨!

“你還想著送錦華進宮?”顧正孝一臉怒意,“如今已是大禍臨頭,你還只想著自家女兒的前程,你是要氣死我嗎?”

柳氏臉色煞白,“錦春到底做了什麽?”

顧正孝從袖子裏扔出一個布做的小人,上面插滿了細小的銀針,而且小人的背後還寫了三個令人窒息的黑字:朗芊芊

如今新帝剛剛登位,後位懸空。階位最高的便是這位四夫人之一的芊貴妃。不但是僅次皇後的妃嬪,更是當朝宰相朗查都的掌上明珠。

柳氏顫抖著手想要拾起那布偶,可動了幾下都沒拿住。月夜建立之初,便出過巫蠱之術。當時一個小小的布偶,卻牽連了朝中一半的權臣。而這些有所牽連的大臣,最終落得了滿門抄斬的結局。

顧正孝看著自家夫人被嚇破膽的樣子,心裏更是來氣,“都是你教出來的好女兒!”

柳氏唯一的希望落空,心裏就似被千萬只蟻蟲叮咬一般,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迎上顧正孝的怒目,“老爺這是什麽話?那錦春又不是我生的孩兒,她的過錯,老爺怎能算在我身上?”

顧正孝冷哼一聲,並不說話。

柳氏慢慢鎮定過來,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事已至此,老爺有何打算?”

“盡快送錦華進宮。”

柳氏微楞,“老爺?”

“錦春的事,絕非意外。有人一心要置我於死地,此計未成,必有後招。如今皇上雖無責怪之意,可難保他日不會偏信他人之言,我們一定要及早防範。”

“那朱家?”

“我自有打算。明日,你給錦繡好好妝扮一番,把這些話教會她,記住,要一字不漏。”

……

是夜,微涼。

宮裏發生的一切,錦繡毫不知情。白天小勝了一次的她,心情格外的舒暢。

“平兒,去把圍棋拿來,小姐我要與你大戰三百回合。”錦繡躺在貴妃椅上,神情十分愜意。

可等了半天,也沒聽到平兒回應。想起上次在客棧的經歷,錦繡心裏一空,趕緊起身朝外行去。剛出門,就見平兒提著燈籠從院門進來。見自家小姐神色慌張,忙把燈籠遞於一旁的小丫頭,“小姐,臉色怎麽如此難看?可是不舒服嗎?”

見平兒安全的站在自己面前,錦繡暗自長噓口氣,“平兒,你跑到哪裏去了?我到處都找不著你,是不是又偷懶去了?仔細我告訴二娘,把你賣了。”

秋兒立在不遠的門廊下,眼珠子直楞楞的盯著這邊。

平兒會意,立刻請罪道,“九小姐,不是您說要吃雲片糕的嗎?”

錦繡恍然大悟,“那你去廚房了嗎?”

“是!”平兒說著話,卻不敢正眼看錦繡,臉上也有些委屈。

“雲片糕可拿到了?”

平兒垂了眼皮,“竈上的媽媽說,廚房今日已經熄了火,小姐若要吃雲片糕只得等明日了。”

“啊!”錦繡一臉失望,扭身氣鼓鼓的進了房內,平兒趕緊跟了進去,並隨手關上了房門。

但聽“嘭”的一聲後,秋兒也消失在了夜色裏。

看平兒趴著窗縫朝外看,錦繡笑道,“不必看了,她一定是去了二娘院子裏。說吧,你這小妮子又偷跑去哪了?”

平兒關緊了窗戶,“奴婢剛才去了門房,那邊說是宮裏來了消息,大小姐她….”聲音已有些哽咽。

大小姐?

錦繡斂了笑容,“姐姐她怎麽了?”

“宮裏的消息,大小姐受不住惡疾的折磨,自己喝了毒酒,已經…”平兒黯然流下兩行清淚,見錦繡楞在原地,忙扶住她,“小姐,小姐?”

錦繡踉蹌了幾下,竟是死了嗎?一句話都沒留給自己,便這樣死了嗎?

“消息可靠嗎?”

平兒吸了吸鼻子,“消息千真萬確,老爺明日便要進宮去為小姐她…”平兒已是說不下去。

平兒的傷心,錦繡是理解的。當年荷花池落水後,若不是錦春日日照顧,自己這條小命只怕早已再次見了閻王。而她,也是唯一一個顧府裏知道自己並不傻的主子。

顧府親情的疏離,讓錦繡格外珍惜錦春這個姐姐。而且承襲原主的記憶時,更將這份珍惜升華到了珍愛。

楞了片刻,錦繡的思緒模糊了起來。這樣的感覺,就像她的前世父母離去時一般,心裏有種被掏空的感受。

記憶裏,一個笑顏如花的女子冒了出來。

“錦繡,你要記住,無論任何時候,姐姐都會保護你的。”

“姐姐要走了,只要進了宮,就沒有人會欺負錦繡了。答應姐姐,你要好好活著,知道嗎?”

……

錦繡閉上了眼,眼淚卻久久沒有流出。

既然是宮裏,若非皇上所賜,哪裏來的毒酒?

“小姐,這是什麽?”平兒突然看向放在書案上的一塊玉佩,旁邊還躺著一封散著淡淡墨香的信件。

上好的羊脂玉,整塊雕琢而成,乃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孔雀。

錦繡一把奪過玉佩,有些害怕的原地掃了一圈屋子,見無半點異樣,這才拿起桌上的信,有些慌亂的抖了開。

024章:不寧靜的夜

入目是十分娟秀的小楷,卻只有短短四字。

“她還沒死”

她?是誰?跟自己有什麽關系?為什麽這個人要留下一塊玉佩,跟這四個似是而非的字?她的目的是什麽?

錦繡看了信後就一直發楞,平兒看得著急不已,便作勢要把信拿過來看。錦繡卻不著痕跡的將信紙捏成一團,“平兒,府裏可有姐姐的墨寶?”

平兒狐疑的看了看自家小姐,“在方姨娘屋裏伺候的茗煙姐姐以前是大小姐屋裏的人,奴婢平日與她還有些交情,或許可以弄到一些。只是,小姐要這個做什麽?”

“我需要證實一些事情。”

平兒胡亂抹了眼淚,“奴婢這就去打探下。”

錦繡把她拉了回來,“不急,你這樣冒冒失失的出去,定會引人懷疑的。還是緩緩,改日你尋個空私下裏問她,切忌,小心行事。”

平兒楞了一下,“是奴婢大意了。”

“我腦子現在有點亂,需要好好想想。你去外面守著,任何人都不許來打擾。”錦繡吩咐了一下,似又想起了什麽,“尤其是秋兒,不許她靠近這裏半步。”

見小姐一臉嚴肅,平兒也有些緊張起來,“小姐放心,奴婢知道怎麽做了。”

平兒離去後,錦繡才敢把信重新展開。待確認了是錦春的字跡後,心裏又是一陣沈悶的難受。好不容易緩過來,門外卻響起了平兒的聲音,“九小姐,老爺派人來請您去書房。”

錦繡忙把玉佩收進存放芭比娃娃的匣子裏,借著燭光燒了信件,這才回道,“知道了,我這就出來。”

侯在門外的,是顧正孝書房裏伺候的小廝青風,見錦繡睡眼惺忪的出來,忙笑道,“奴才給九小姐請安。”

錦繡打了個哈欠,“這麽晚了,爹爹找我何事?”

“奴才也不知,不過老爺吩咐,請九小姐盡快趕過去。”

“哦…”錦繡一臉的不滿,“平兒,你跟我一起去吧。”

“九小姐,老爺說只讓您一個人去。”青衣攔住了平兒,不卑不亢的說道。

錦繡飛快的梭了他一眼,“那你留下吧,我自己去便行了。”

平兒擔憂的看著錦繡,“夜裏涼,小姐仔細身子。”

錦繡沒再說話,而是快步跟著小廝離開了沁馨居。

………………………………………………………………………………

書房內,並非顧正孝一人。

錦繡做出一副睡意濃郁的樣子,“爹,二娘,這麽晚了叫錦繡來做什麽呀?我好困。”

柳氏見自己教了那麽多,錦繡還是如此沒規矩,當場就垮下了臉,“沒規矩!我平日是怎麽教你的?”

錦繡瞌睡醒了一半,連忙唯唯諾諾的行了禮。

顧正孝有些不耐煩的揮了揮手,“行了,都什麽時候了,還計較這些虛禮做什麽?”

柳氏不以為意,“遵紀守禮不是老爺你要求的嗎?妾身不過是按照你的要求行事而已,如果錦繡有什麽差錯,妾身可擔不起教養不善的高帽。”

“你鬧夠了沒!”顧正孝瞪了柳氏一眼,“行了,這裏沒你什麽事了,你退下吧。”

柳氏冷哼一聲,快步出了書房。

“孩子,過來。”顧正孝招了招手。

錦繡垂著頭不敢看顧正孝,期期艾艾的走了過去,“爹~”

顧正孝慈愛的笑了笑,“這麽晚把你叫來,你可怪爹爹啊?”

錦繡搖頭,“女兒難得見到爹爹,歡喜都還來不及呢。夫子說過,做兒女的要盡孝道,爹爹要見錦繡,錦繡才不會生氣呢。”

顧正孝捋了捋胡子,“明日爹爹要帶你去見個人,一會你二娘呢會教你一些規矩,錦繡可要好好學啊。”

“爹爹要帶我去見誰?”錦繡睜著雙眼,天真的看著顧正孝,眉眼之間,全身蘇氏的影子。

顧正孝深呼吸了一口,“他呀,是一個對爹爹很重要的人,所以錦繡一定要聽話,千萬不要惹他生氣,知道嗎?”

“哦。”

“去吧,去找你二娘。”

“爹爹!”錦繡突然喊道。

顧正孝已經背過身去,聞言便扭過頭來,那一霎,他甚至以為自己又回到了年輕的時代。他在書房溫習,自己心愛的女人則在一旁,搖扇研磨。

“爹爹?”

“還有什麽事?”顧正孝回過神來,若有所思的看著錦繡。

“我許久沒有見過姐姐了,爹爹可不可以帶我去看看她?”

顧正孝眼色一變,“好好的你提她做什麽?”

錦繡一臉委屈,“四姐姐不喜歡我,錦繡,錦繡想姐姐。”

泫然欲泣的錦繡,讓顧正孝收斂了自己的不適,“爹爹最近有點忙,等忙完了這些,便帶你去見姐姐,好不好?”

錦繡冷笑,人都死了,你竟還要瞞著我這個傻子,為什麽?

“哦,那我去找二娘了。”

“去吧。”

…………………………………………………………………………………

琪官送錦繡回到沁馨居時,已是兩個時辰以後。期間,平兒忐忑不安的侯在門口,遠遠的看到燭火便迎了過來。

“小姐,你可回來了,奴婢擔心死了。”

琪官皮笑肉不笑,“九小姐是去見老爺夫人,平兒妹妹有什麽好擔心的?”

平兒驚覺失言,忙陪笑道,“九小姐夜裏習慣了早睡,我是怕她突然犯困,累著了老爺夫人。”

“若是九小姐困了,旁邊自有奴才伺候著,莫不是這府裏就你心疼九小姐?”

平兒啞口。

錦繡怕說得越多,平兒越是錯漏百出,忙打斷二人,“琪官姐姐,你快回去吧,一會二娘還要你伺候呢。”

琪官還欲再說,錦繡已經扯住平兒進了院子。

看著主仆二人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裏,琪官的心裏卻亂了起來。九小姐方才是在為平兒解圍嗎?為什麽現在的九小姐變得有些不一樣了?明明是同樣的言行,可自己就是覺得那裏不對勁。

一陣風吹過,官燈裏的燭火明明滅滅,琪官的心底豁然開朗,是了,是眼神。以前的九小姐雖然也是這般,可眼神卻是幹凈的很,跟黃口小兒的表現一般無二。可如今,她的眼裏總是有意無意的掩飾著什麽。難道,她已經記起來了?

琪官渾身一個激靈,趕緊舉著燈籠回了海棠苑。

025章:刺客

第二天四更未至,錦繡就起了床,盛裝打扮坐進了馬車裏。陪在她身邊的,也不是平兒,而是柳氏的大丫鬟琪官。

她不知道顧正孝要帶自己去見誰,但看外邊的時辰,已知要見的人不太願意讓人知道她們的拜訪。

“九小姐,要不要用點東西?奴婢特意為你準備了雲片糕。”琪官從一旁提過食盒就要打開。

錦繡搖了搖頭,“我們這是去哪?”

看著錦繡晶亮的眸,琪官心裏的那種感覺又冒了出來。

“奴婢也不知道。”

錦繡看著琪官眼裏的深意,忽然覺得莫名的煩躁。該死的老天,為什麽要讓自己穿越?如果就那樣死了不是更好嗎?如果死了,便會一了百了。自己不用活在思念寶寶的痛苦裏,也不用為了生存下去,而整日裝傻充楞,更不用繼承身體前主人的所有感情。搞得自己現在,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這樣的無奈,十分的令人討厭。

“九小姐,您忘了老爺的吩咐嗎?”琪官攔下了錦繡掀窗簾的手。

錦繡嘟起嘴,“這裏面悶死了,我不管,我要透透氣。”

“對不起,九小姐,老爺吩咐過,沒有他的允許,簾子是不許打開的。”琪官面無表情。

“我不管!”錦繡暗自運力,一把推開琪官,眼看著就要掀開簾子,可後一秒,琪官已經再次攔住了自己,而且臉上帶著吃驚。

九小姐居然會武功?

琪官震驚於自己的發現,拉著錦繡胳膊的手也很自然的加重了力道。

突然的疼痛,讓錦繡倒抽了一口涼氣。剛要運氣,卻發現琪官的眼裏有幾許微不可查的試探。錦繡心裏咻的一緊,琪官不過是養在深宅裏體面一點的丫鬟,自小雖比不得大戶人家的小姐,可也是衣食無憂,未做過粗活的。柔柔弱弱的她,怎麽會有這麽大的力氣?

“嗚嗚,琪官姐姐,你捏的我手好疼。”錦繡眼眶微紅。

琪官眸一緊,覆收回了手,“奴婢粗手粗腳,弄疼了小姐,還請小姐恕罪。”

錦繡把頭扭到一邊,“我要告訴二娘跟爹爹,你欺負我。”

琪官暗嘆,難道是自己的錯覺?可剛才九小姐那一推,分明是有武功的練家子。她常年養在府裏,腦子還有些問題,如果真有武功,是誰教她的?

“小姐,就算您生奴婢的氣,奴婢也得攔著你。老爺吩咐的事情,連夫人都不敢違背,奴婢不過是個下人,小姐何苦為難奴婢。”琪官說得委屈,聲音也暗了下來。

錦繡扭過頭看了看她,“若是我掀開了簾子,爹爹會罵你嗎?”

“若是奴婢沒有照顧好小姐,老爺不但會罵我,說不定還會把我賣了。”

“啊!”錦繡瞪大了雙眼。

琪官一臉憂色,“所以小姐以後若還想吃琪官做的雲片糕,就千萬要聽話,奴婢感激不盡。”

錦繡似乎不太懂,但也點了點頭,“你經常做雲片糕給我吃,這一次我就不跟你計較了。你放心吧,我不會告訴爹爹他們的。”錦繡打了個哈欠,“我有點困了,要再睡會,到地方了你可記得要叫我啊!”

“是,九小姐睡吧,奴婢一定會叫你的。”琪官的憂色轉為平淡,說出的話也是飄飄忽忽,讓人聽不真切。

錦繡側過身子,躺在了馬車的軟墊上,輕輕閉上了眼睛。過了片刻,琪官只以為她睡著了,便也靠著車門打起盹來。錦繡卻在這時睜開眼,悄悄撩開了窗簾。

周圍一片漆黑,只可見模糊的輪廓。雖然馬車走得很穩,可錦繡知道,他們這是出城了。而且依照方才自出府後,自己在心裏記的方位,以及車拐彎的次數,如今的行進方向,應該是雁陽城的西北方。

有了大致的方位,錦繡便放下了簾子。回身一看,琪官已經沈沈睡去,便把置於一旁的薄被拉起來,蓋在了她的身上。

古代的女子,命運皆掌握在他人手中。若是出身好一些,起碼還能得到個好一點的歸宿。可若是運氣差,投錯了人家,便似琪官這樣出眾的女子,別人的一點喜怒就可以決定她的生死,真真是應了那句,紅顏薄命啊!

重新躺回軟墊上,錦繡真的睡了過去。而行走中的馬車也在一聲巨響後突然停了下來。

琪官睜開眼,悄悄撩開了門簾。

馬車前,顧正孝端坐在棕色的馬背之上,與他並騎的是滿臉絡腮胡子的府裏護院髯虎,趕車的車把式卻不知了去向。平坦的官道中間,突兀的立著一塊大石,正好攔住了去路。

“琪官,九小姐沒事吧?”髯虎打馬來到車前,出言問道。

琪官一陣緊張,忙穩了穩心神,“九小姐已經睡著了,前面發生了何事?馬車怎麽停了?”

髯虎晦氣的粗聲道,“不知道是哪個下流胚子使的壞,故意用這大石攔住了去路。恐怕馬車是過不去了。你趕緊叫醒小姐,我們騎馬過去。”

“哦!”琪官小心翼翼的掏出藏在腰間的軟劍,迅猛的刺了過去。

“啊!”

髯虎剛剛撩起門簾,琪官便一劍刺穿了他的心臟。他連哼一聲都來不及,就軟軟的趴了下去。

“怎麽了?”顧正孝聽見響動,趕緊打馬走了過來。

琪官抽出長劍,溫熱的血隨著她的動作濺了出來,落滿她的雙手,可她卻一點也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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