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出行

關燈
“吭!!”驟然知曉自己曾猜測的“藏嬌”藏的是哪個,張良一口酒嗆在嗓子裏,扶欄咳得撕心裂肺,滿臉通紅,半響才好些還不忘調侃,“衛兄這占有欲,委實可怕”。

轉而想起衛莊問他貓的事,張良看向蓋聶恍然頓悟,一時忍俊不禁,又咳了起來。

蓋聶無奈地給他換了杯茶,“子房何苦自討苦吃”。

終於止了咳,張良不再玩笑,很有幾分關切道:“想來蓋兄已然知曉,當真、不在意?”

“在不在意本也不重要”蓋聶袖手看向天邊星子,眸子裏清明無塵,“我只願他平安”。

“說的也是”張良頷首,溫和的笑容裏徒然帶了點蒼涼,“當年衛莊對紅蓮殿下何等的執著,可姻緣盡時,也一樣對面不識。只是不知,待日後衛兄知曉自己那時的種種瘋狂,對於此時的愛消情絕該是如何作想?”

“時隔千年,輪回百世,再怎麽深的執念,也都將煙消雲散,知與不知,並無意義”。

“道理雖是沒錯”張良仍是笑著,而眸色漸深終釀成一團化不開的烈火,“但我卻不甘心,怎能、甘心呢!難道蓋兄,你就甘心嗎?”

蓋聶無意勸解,也無意回答,只是淡淡道:“我只知道,待這一世終了,我亦再無執念”。

夙夜輾轉,衛莊睡得很不好。於黎明將至之際,習慣性醒來,慢吞吞坐起身,伸手撩開床帷。只一眼,指尖驟然施力屈指半握拳。

披衣下床,裏裏外外找了一圈,屋子裏的確沒有了那個慣常在矮榻上打坐的人。衛莊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呆立良久,才緩緩走向床案若無其事地拿過衣物,穿衣洗漱。仿佛這房裏本就他一個人,他從來也沒有去找過什麽。

天色未明,推開門,一片墨染夜幕鋪陳大地,鋪陳眸底。然而,在看到那個倚靠庭中槐樹抱臂遙望極北的白色身影時,衛莊眼中倏而一亮,略顯急促地快步走了過去。

“你在看什麽?”

“玄武”下巴微昂,目光不錯地望向北方星空。蓋聶揚起一指,遙遙指著七顆黯淡無光的星宿,神態柔和道:“那便是玄武七宿”。

衛莊是真沒想到,似蓋聶這般無趣的人居然也會存觀星賞月的心思。不禁開始低頭反思,是不是自己成日裏拘得他太過。

“鬥轉星移,百代匆匆,時間——真的是過去太久了”。

聽著這聲嘆息,衛莊忽而嗤笑,“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一雙銳利的眸子緊盯著蓋聶的,神情竟有些肅然,“你心裏裝著的,到底是哪一世的衛莊呢?蓋聶”。

“衛莊,從來都只有一個”一貫平淡的話語,帶著不容置喙的理所當然。蓋聶轉目凝視衛莊,反倒莫名其妙於這一問題答案的顯而易見。

不是衛莊對自己不夠自信,實在是蓋聶在他生命中出現的太過突如其來,伴著這份突如其來的喜歡又毫無因由,簡直比雨天的大太陽還讓人意外。

所以衛莊心裏仍覺得很有些不可思議。眼前這個無嗜無欲八風不動到快要成仙了的鬼,居然真的喜歡自己。且累世情深不改——雖然他看起來沒一點累世情深的樣子——細細咂摸良久,衛莊忽然志得意滿頓悟到自己真真是有魅力。

垂眸瞥一眼栓在槐樹上、臥在蓋聶腳邊始終無半分抵觸的坐騎,衛莊沈思一瞬,“你牽馬,我們出門走走”。

蓋聶應聲,直接解了韁繩把馬拍起來,竟也沒遭遇絲毫抵抗。

帶了柄墨竹油傘,衛莊看著蓋聶,又看看墨玉麒麟,若有所思。

客棧裏人有點多,不知為了什麽事兒兩三個人言語越來越激烈,眼看就要動起手來。

一個灰衣褐發的青年人大步流星地走進來,無知無覺地往刀口上撞,一撞就把正劍拔弩張相互對峙的兩人撞開了去。還全然狀況外地大聲嚷嚷,“小二,來兩壇土窟春,兩壇富平石凍春,兩壇烏程若下,兩壇嶺南靈溪,兩壇宜城九醞,兩壇長安西市腔!”

掀衣擡腳吊兒郎當地蹲坐在椅子上,將一只茶碗翻過來覆過去的倒騰,好一會兒才意識到猶如實質的兩束目光似的,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哎呀,兩位兄弟也想喝酒?沒問題,我請客,來來來,坐”。

被晾了半響哪還有火氣,兩人十分有默契地齊齊甩袖走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