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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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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眾鬼逃逸

廣袖曲裾的青年男子分枝拂柳,姍姍踏步而來。崎嶇山路,如履平地。

“蓋兄啊蓋兄,你這次委實狼狽”男子垂眸瞥見蓋聶胸前的鮮紅,眉頭微微皺起。凝指一抹幽光亮起,點在傷處,寸餘長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愈合。

“多謝”歸劍入鞘,蓋聶拱手作禮,面色蒼白不減,“鯊齒歷世飲血,兇煞非常。今日為它所傷,損及元神,便是隱身術法也難以為繼。這段時日就有勞子房留在小莊身邊,代為保護”。

“我與衛兄本是故交,照看一二實屬應該,蓋兄何須客氣”張良眨眨眼,眸含狡黠,“然而,千年已逝,蓋兄何必困於往昔避而不見?”

“非我困於往昔,固步自封”蓋聶語調平平毫無感傷,猶似平常道:“只因他不會願意見我”。

張良失笑。他連你是誰尚且半分不記得,何談願不願見?但這穿胸透背的一劍——放在活人身上絕無生還之機,可見衛莊下手之狠——又實在太能說明問題,便也默然。

“即便我不介意出現在他面前,現如今也無護他之能。何必,徒添煩擾”了然張良心中所想,蓋聶難得多說兩句,“拜托”。

洛陽一向太平,縣衙官吏日漸懶散,不到日上三竿基本閉門不出。

而三月初四大清早,府衙大門就被人一腳踹開。門前、府內當值的,無一人能夠阻攔。

縣官衣衫不整地被迫從榻上爬起來的時候,就見那個只身獨闖縣衙的人,堂而皇之地支頤斜坐在大堂上。一聲大膽未及呵出,就聽那人漫不經心句句清晰道:“你為官一任,卻視當朝律法為無物,辰時已過,不知升堂理政只知貪圖享樂,屍位素餐!”

“你……你是何人?膽敢訓斥本官……”話未說完,身份令牌已被亮在眼前,硬生生轉了個調子,跪地叩首,“不知衛將軍大駕光臨,恕罪、恕罪”。

“你之罪責不歸我管,我亦無意追究”衛莊收了令牌,冷聲命令,“即刻召集所有衙內差役到邙山搜尋我所帶親隨,不得有誤!”。

可是,搜遍整個北邙,也只找到三四十人,且多瘋瘋傻傻,已非常人。

“當真,再尋不到其他?”眉頭緊擰,衛莊再三逼問。

縣官被逼的簡直想自己也上山一趟,雙膝俯跪指天立誓道:“邙山裏裏外外搜了個遍,已無一絲活人生氣”。

“沒有活人生氣”衛莊兀自喃喃,“那麽,鬼呢……”

不管聽到的人是何等的面無人色,自顧自邁出大門,提劍覆向北邙。

“這位公子”張良錯步將衛莊攔下,煞有介事地來回打量一番,一本正經道:“我觀你印堂發黑,神思恍惚,形容疲憊……”

“家中必有妖孽作祟?”衛莊接口替他把話說完,語氣甚是不耐。

張良一怔,繼而笑道:“非也。想必公子定遇鬼怪,且多受惡鬼纏身之苦”。

衛莊這才著眼稍一探看,卻見他一身廣袖長袍頗具漢魏之風,明顯與當朝服飾迥異,反倒和那夜相救反被誤傷的男子有些許相似。略一沈吟,“你既攔我,可是有破解之法?”

“破解之法,舉世也無”張良實話實說,“不過,只消我在公子身邊一日,便可保公子一日無虞。在下,張良”。

衛莊曬笑,“保我無虞?哼,大話且先留著,隨我去看一些人,若你能保他們無虞,我便信你”。

不過兩三日功夫,原本壯碩的身軀迅速幹癟下來,雙眼呆滯,不知饑寒。

張良不需查看也知是何因由,“將軍的親隨,在下保不了。這些人的三魂七魄已被陰鬼分食,實則早在兩天前就已死去,你現在看到的不過是行屍走肉罷了”。

衛莊握拳,良久無言。閉了閉眼,咬牙吩咐,“厚葬!”

張良大奇,興味十足地將衛莊望著,“將軍竟在意他們的性命?”

“他們隨我征戰千裏浴血疆場,我怎能、不在意!”

“看來,千年的時間果然太久……”悠悠一聲輕嘆,唇邊笑意蜿蜒。

雖然張良沒能保住衛莊的親隨,但終究得到了他的信任。

晚飯的時候,兩人同桌而食,不料張良居然自袖底拿出一只通身雪白、四爪如墨的幼貓,更可惡的是,他竟敢公然將這只幼貓放在食案上,用衛莊的碟子盛了飯菜送到那幼貓嘴邊。

可惜那巴掌大的幼貓並不怎麽領情,懨懨臥在食案上,緋色眼瞳轉了轉闔目動也不動。但這幼貓腦袋頗大,毛發蓬松,長得十分威風討喜。所以,衛莊也便懶得計較。

興致盎然地多看了兩眼,轉而沖張良問道:“你們茅山道士都是這麽對待寵物的?”

嘴角狠抽了抽,張良緘默半響才艱難開口,“在下雖曾修道,卻非茅山道士。他,也並非寵物”。心中暗道:衛兄你的眼神兒委實越來越差了!

衛莊無意與之爭辯,只道:“吃完早些休息,我們明日趕路回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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