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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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的事肖意有些恍恍惚惚,他甚至不記得怎麽跟邵明請的假,怎麽回去的杭城,腦袋裏有個聲音一直在響——他殺了人,殺了人!

他怎麽會想不到肖數孤註一擲的決心,怎麽就任由他一個人留在了那裏。可也許正因為對對方的了解,他才放任了他的自由,有些事或許只能這樣,以自我毀滅來結束。

肖意後怕,卻又有些慶幸,他活著,只要他活著就行。以後的日子不管怎麽漫長,他們總還有機會。他想了一路,臨近杭城,又漸漸讓自己冷靜下來,身體裏的血液仿佛才回暖了些。

他在機場碰見了一個人,呂行。呂行來接他,挺讓他意外的。從上次出事之後,他沒在肖數面前提過這個人,對呂行談不上憎惡,只是有些忌諱。第一眼看見,他有些不知該怎麽反應。

呂行眼裏有些疲倦,勉強笑了一下說:“肖數告訴過我你在深圳,這兩天我想你也該回來了,所以……我們上車再說行嗎?”

肖意沒法拒絕,他有太多想要問的問題,現在除了呂行,沒人能給他答案。

呂行開著車,小心翼翼地留意了一下邊上的男人,他面色慘白,雖然已經很刻意地保持鎮靜,卻難掩擔心和憂慮。

“對不起。”呂行感覺語言如此蒼白,但是這句話好像是開場白一樣,說了才能接下來的談話。他心裏的愧疚遠不止此。

“呂哥……”肖意卻沒耐心聽他說下去,蜷縮了一下冰涼的手指,問,“他殺了誰?李驍?”

呂行點了點頭,手在方向盤上不輕不重地捶了一拳。

肖意在臉上使勁搓了一下,打起精神,繼續問:“他現在在哪裏?我能不能見他?”

呂行搖頭:“刑拘期間,我們誰也見不了他。不過你放心,李驍已經死了,他在裏面相對來說還是安全的。”

“他怎麽會……”肖意心底泛起酸楚,他怎麽就如此決絕,不給自己留下一點餘地?

呂行嘆了口氣,說:“我會告訴你全部的事,但是也受他委托,希望你保重自己。”

肖意回到住處,用涼水洗了個臉,冰冷的感覺刺激著面部,讓他身體的感官慢慢地恢覆過來。

呂行告訴他,這段時間,肖數刻意地接近李驍,甚至不惜吸/毒來迷惑對方。他還利用劉哥的手下找李驍報仇,他自己再在關鍵時刻假裝識破,為了取得信任。雖然李驍未必會真的信任他,不過後面還是把某些酒吧裏的小生意交給他做。肖數抓住機會,故意去得罪另一位隱藏的大老板,導致兩方大打出手。李驍雖然狡詐,畢竟不在主場,最終落荒而逃。至此,肖數才有機會殺了他。

呂行把事情經過粗粗說了一遍,細節的東西並沒有提到。肖意覺得那些也不是重點,現在重點是肖數在警局,他要救他。

他給一個律師朋友打了個電話,把事情大致說了一下,尋求意見。律師朋友遲疑了一下說:“你的朋友殺了人,這個是事實,判刑是一定的。不過鑒於對方身份特殊且極其兇殘,你朋友又是主動投案的,我試著幫他辯護,爭取從輕處罰。”

“行,謝謝你。”肖意心頭才松了些。他大概也知道這樣的結果,所以有了心理準備,他不懼怕等待。

肖數最終被判了五年,他自己放棄了上訴。五年,對肖意來說漫長了些,不過已經是最好的結果。直到現在,他才有機會跟肖數近距離接觸。在審理階段,遠遠地看上一眼,已是奢侈。在真真切切見到肖數之後,這些日子以來所有的擔心與緊張才得以釋放,偽裝的冷靜與沈著在旁人眼裏尚能瞞得過,可在這個人面前沒有用。

明明在他去深圳之前,一切都還好好的,再次碰面卻要以這樣的方式。他心裏也有埋怨,埋怨這個人不管不顧,怎麽就不跟自己商量一下?可見面的那一刻,他所有的情緒都被撫平,他們之間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又共同經歷過了一場生死,嘗到了最絕望的滋味,還有什麽不能夠被理解?

肖數看上去還比較平靜,雖然面有倦色,但無大礙。他抓了一下肖意的手,滿腔的話卻不知從何說起。他破釜沈舟賭了一把,甚至已經作好了最壞的打算,如今還能安然地活著見面,於他已是最大的幸事。

“對不起,我對你隱瞞了……”

肖意搖搖頭,看著他的目光溫柔清澈:“五年,不算太長。一切都過去了是吧?”

“是,都過去了。”

“好,我在外面等你出來。”

肖數眼圈泛紅,握著對方的手又緊了些。他們認識了三十年,其中分開了十三年,還有五年,五年後不管怎樣的劫難都無法把他們分開了。絕境之後,於他們卻是另一個新的開始。

後來呂行也來看他,身邊帶著一個七八歲的男孩,男孩看上去較瘦弱,個兒不高,眼裏有些畏懼膽怯。

“這是你兒子?”肖數笑了一下,說,“真好,都這麽大了。”

呂行點頭:“我爭取了他的撫養權,他現在跟我姓,叫呂科。呂科,叫叔叔。”

呂科忌憚地看了一眼對面的人,癟嘴沒有說話。

“叫人啊,”呂行有些急,“這孩子以前跟著他媽,顛沛流離的,性格也怯懦,沒點男孩子的樣!”

肖數笑笑:“沒事,別急,慢慢就好了。你也知道我這輩子不可能有孩子了,以後他就是我幹兒子。”

呂科眼裏亮了亮,但還是沒勇氣開口。

呂行嘆了口氣,說:“那天的事,我……”

肖數當然記得。當日兩方人馬爭鬥的時候,他就躲在暗處。李驍僥幸逃脫,他怕人跑了日後再沒機會,就跟呂行一起追了上去。半路上,他就把李驍追上了,摔在地上扭打成一團。後來,呂行拿起一塊大石頭猛地砸在李驍的腦袋上,人一下子抽搐著不怎麽動了。

那時呂行有些慌,問:“我是不是殺死了人?”

肖數遲疑了一下,撿起旁邊的鐵片,猛地插/入李驍的心窩,結束了他殘存的氣息,異常鎮定地說:“你以後就是父親了,殺人見血的事你別碰,人是我殺的。”

他甚至記得,當他把鐵皮刺入李驍身體的時候,鮮血噴湧而出,濺了他一臉。李驍已發不出聲音,用怨毒仇恨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他,一臉的不甘心!

呂行想起那件事心裏就不好受,說:“也許坐牢的……”

“別瞎想。”肖數適時地打斷他的話,淡淡地說,“好好帶著我幹兒子,等我出來跟你大醉一場。”他殺李驍是必然的事,不管中間有沒其他人參與,結局都是一樣的。

呂行眼角有些濕潤,他轉過頭好一會兒,才開口說:“好,聽你的,以後我們還一起開店。”

“當然,我們是兄弟。”肖數笑著跟他碰了一下拳頭。

“好兄弟!”呂科忽然喊了一聲,神情有些肅然。

“嘿,這小子!”肖數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有些欣喜,“以後肯定有出息。”

肖意跟邵明提了辭職,深圳太遠,他沒辦法常去看肖數,他也不希望因為自己影響到工作。邵明沈默了一下,說:“你能不能再等等?杭城的子公司差不多就要落實了。”

肖意也不知道為什麽對方如此執著,實際上他並非唯一或最佳的人選,可這也許也是一種緣分吧,試想他日後是否還能遇到這樣合脾氣的老板?於是他暫時放棄了這樣的念頭,只是慢慢地將工作重心轉到了杭城。

沈言來找過他一回,那時他正在家裏給肖數準備一些換洗的衣物。沈言說他目前的狀態挺奇怪的,好像過於冷靜了些。肖意笑了一下說:“沒辦法,事已至此,只能接受。”

沈言最後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他想不明白自己怎麽就輸給了那個一無是處兩次入獄的殺人犯,且輸得如此徹底。他不甘心,同時也替肖意不值。可感情的事就是兩廂情願,勉強不來。

“對了,你知道葉依的消息嗎?”肖意忽然問。

沈言淡淡地說:“她出國了,好像去了美國。”

“你們……”肖意遲疑了一下,沒有說下去,終究是別人的事。

“肖意,”沈言看著他安靜地整理著衣服,忍不住問,“那個人怎麽就讓你如此死心塌地?”

“我不知道。”

“好,但願以後你不會後悔。”沈言說完,黯然地離開。

肖意獨自發了一會兒呆,低頭笑了一下,手指輕輕地滑過衣服上的紐扣。有些事可能一輩子都理不清,但不妨礙堅持下去。

過了幾天,他接到一個國際長途電話,一聽聲音挺意外的。

“葉依?”

“是我,老大,我現在在休斯敦。”葉依的聲音聽起來挺輕松的,完全沒有了之前的陰霾,“對不起,之前對你說的話太重了。我現在都想通了,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是不是?”

肖意笑了笑,問:“你在那邊幹什麽?留學還是旅行?”

“算是旅行吧,”葉依說,“之前我不是跟你說我還沒想好到底想幹什麽嗎?所以打算給自己一年的假,想好了再回去。”

“嗯。”肖意想,有錢人家的千金果然夠任性。

“老大,你知道誰在我邊上嗎?”葉依的聲音又開始興奮起來,故弄玄虛了一下。

“誰?”肖意有些敏感地問了一句。

“讓他自己跟你說吧。”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下,忽然傳出張重的聲音:“老大,是我。”

肖意大概呆了三秒鐘才反應過來,氣急敗壞地問:“你在那邊幹什麽?你玩什麽瀟灑?你不是失蹤了嗎?”

“對不起,老大。”張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沒跟你們聯系,是我錯了,我主要怕你們笑話我,特別是王磊那家夥!”

“你什麽時候回來?我這邊留著你的位子。”

“下個月吧,謝謝老大!”

肖意掛完電話,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一絲笑意,這家夥!這也算一個好消息吧。

過年肖意回家了幾天,回去之前他又去看了肖數,肖數給他一個本子,裏面全是他畫的素描,是他在牢裏的日常生活,圍欄、餐廳、走廊、操場、寢室、工廠,他畫裏的場景並不晦暗,似乎在努力告訴他,他很好。

肖意帶著本子回到老家,路過村口的時候特意看了一下,那位“洞察天機”的老頭卻已不再,不知是在家休息,還是早已老死。他又獨自一個人上了一次山,尋找去年他跟肖數種下的竹苗。

找了好久,他才找到肖數的那一棵。上面的字有些淡,雖然沒有署名,但他知道這一定是肖數的,因為只有他才會留下這樣的字。

他記得,他曾在竹子上刻過自己的名字,肖數的名字,甚至家裏小花狗的名字,在那段無憂無慮、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歲月裏,對方卻在承受父母疏離爭吵、車禍遇難、孤苦伶仃的境遇,終是一個難字都未在自己面前吐露,心無旁騖地為自己刻下這幾個字——肖意平安!

是他,錯過了一個又一個被溫柔對待的瞬間。恐怕這世間除了肖數,再無一人為他悄悄做著這些看似幼稚卻又無比虔誠的事。

淚水瞬間模糊了眼睛,肖意想,幸好,一切都不算太晚,他們還有時間。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因為事情多,後面寫得太倉促了,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大家喜歡看什麽,水平有限,只能先這樣了,謝謝陪伴!(*^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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