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助理，鹿晗失去了所有經濟來源，想要達到和之前一樣水準的工資，只有兼職多打幾份零工。

T城近日來總是連綿的大雨，接二連三發布暴雨黃色預警信，嚴重的地區發生橋下積水淹車的現象。

淩晨1點，鹿晗終於打完最後一份工，冒著暴雨回到租住的老舊樓房。從中午到現在，只喝了一瓶礦泉水，現在整個胃像擰在一起，疼得人直不起背。蜷著身體側躺在床上，手臂用力按住胃部，發抖的嘴唇吐出的哽咽聲很輕，輕的幾乎低不可聞。

房間裏靜的沈悶，雨打在玻璃上發出嗚嗚的聲響，鹿晗怔怔地聽，直到眼睛幹得發疼，才恍惚合上眼，冰冷的液體無法預料地打濕睫毛。

和世勳相遇也恰好發生在雨季，密密的春雨，細且柔，教學樓前聚集了報到的新生。那時的世勳冷漠著臉，俊冷的臉帶著春寒時的清冷。人生裏，總有那麽一個人，看一眼，就能認定一生。

鹿晗一直隱藏喜歡同性的事實，世勳的出現，打亂了原本循規蹈矩的人生。刻意的關註，在周圍人提起這位才入學一個月，已經成為名動X校的風雲人物時，鹿晗的反應總有些過激。

“聽說沒有，吳世勳要來咱的文學社，從此這裏就要多事之秋了。”高蘇堯胡子拉碴的下巴，這孩子的毛發上學時就如此放浪形骸。

“擦，為什麽。”王秀才一旁有點急眼。

“你不知道他有特異功能？”高蘇堯覺得王秀才很無知，聊天時，水平不在一個起跑線上。

“什麽？”

高蘇堯做了一個非常誇張化蝶翩翩起舞的造型：“招蜂引蝶。”

“MD，還能不能讓人安靜的做學問了。”張進士（近視眼）很憤慨。

“少裝逼，你心裏早樂開花了，到時候全校學妹蜂擁而至，就算不是沖你來的，憑你的城墻拐彎的臉皮，泡不到西施，怎麽也不至於孤獨長老。”

張進士對於高蘇堯的言論嗤之以鼻：“鹿晗，你發生呆啊。嚇著了，文學社宋子淵的美譽，估計要易主了。”

“說什麽呢，鹿哥是慫人嗎，哥，你是不是想妙計對付那小子？孫子兵法，三十六計，哥，咱用什麽記。”王秀才就愛挑撥離間。

鹿晗當時蹭的就竄了起來，倍兒臭不要臉的甩了甩頭發：“美人計。”

吳世勳第一回邁進文學社的門檻兒時，鹿晗正在懷古傷今的醞釀一首酸詩，擺的姿勢挺難拿的，端著肩，左手握住一卷書，但絕不能擋住自己的傾城美男臉，坐姿講究，要有一股“閑人勿近，哥的情懷迸發隨時會弄傷你”的勁兒。

每次這樣，高蘇堯都看他別扭，說：“你丫的別在大姑娘懷春了成嗎。”

王秀才就會擡杠：“你懂個屁，鹿哥的勁兒端得多範兒，這樣誰進來咱文學社，不被文學社濃濃書香震懾。”

可這次來的是天塌不驚，萬變猶定的吳世勳，一塊能走路的千年寒冰。

其實鹿晗每次擺這姿勢都挺傷元氣的，幾十分鐘紋絲不動，比拿大頂還蛋疼，最要命的後遺癥就是胳膊腿都木的僵硬。

所以，其他人都以前輩的身份熱烈歡迎新同志時，鹿晗則像個小兒麻痹癥患者，拜頑皮的桌腿所賜，給吳世勳行了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房間裏一下就靜了。

吳世勳到沒什麽表情，文學社的幾個頓時滿臉黑線，都TM覺得文學社的臉面叫鹿晗給丟盡了。

鹿晗真想趴在地上就此長眠算了，然並卵。深吸幾口氣，丫丫的吸進去的都是塵土，一咬牙使出平生能想到的最男人的pose爬起來，甩了甩頭發，頭發甩的恨不得甩出男性荷爾蒙：“你好，我叫吳世勳。”

=-=。。。。。。老子不和你們玩了，哼。

史寒文是那種詩經裏提到的“所謂伊人，在水一方”的佳人，容易讓讀書人害相思病的那種，文章寫得睿智大氣，是公認的才女。

吳世勳加入文學社不久，史寒文也自薦申請入社。當時接待的是張進士，看見史寒文，節操立馬碎了一地，第二天硬拉著所有人開了歡迎派對。

“矜持點行嗎，看你那找不著北的樣子。”高蘇堯打了個呵欠。

“已經夠矜持了，你沒看見昨晚宿舍裏，他對史寒文相片時的猥瑣。”王秀才補刀。

“上輩子你丫的是和尚吧，跟沒見女人似的。”

“甭跟他廢話，他壓根沒收你的臺。進士，張進士，回魂沒有。”

高蘇堯踹了張進士一腳：“一個會招蜂引蝶，一個會奪魄勾魂，都是能人。誒，鹿晗呢？”

王秀才一臺眼皮，示意他往那兒看。

高蘇堯一口茶水差點沒噴出來：“他中邪了還是吃擰了，你過去問問他嘴裏嘟嘟囔囔什麽呢。”

“你真是不解風情。順著鹿晗的眼神方向看。”

史寒文正對著吳世勳笑語嫣然。

“鹿晗也喜歡史寒文？”

“必須的啊。”

派對結束後，已經深夜十點。X城十月中旬，夜的溫度已經有些微寒。冷風一吹，讓人不禁打了個寒噤。好在月光清明，在路上灑落一層柔柔的暖光。

“寒文，晚上危險，你一個女的不安全，我送你回宿舍吧。”張進士毛遂自薦。

高蘇堯一撇嘴：“寒文別跟他走，有他陪著，還不如自己走安全。”

“你真能擡舉他，他有那賊心，也要有那賊膽才成。不過，讓他當護花使者，我真不放心，遇到劫道的，他肯定比寒文跑得快。不如鹿哥吧，我們這裏最本分可靠的男人。”

“我送她吧。”吳世勳盡然開口。

顯然這句話一出，最開心的是史寒文：“就世勳吧。要是鹿晗，遇到色狼，我還得保護他。”

鹿晗的臉色紅一陣白一陣，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不過史寒文說的也沒錯，鹿晗長的還真比她好看。

六個人分成兩路就此作別，鹿晗走到一半就開始鬧心。於是假意說忘了拿鑰匙，其實是到大一宿舍憋著吳世勳，誰知和吳世勳走了個碰面。

“我忘了帶鑰匙，打算回文學社拿。”鹿晗心跳的頻率和血壓都在迅速提升。

“文學社應該在相反的方向。”吳世勳貌似善意的提醒。

“對哦，莫非遇到鬼打墻，我得趕緊回去，你自求多福。”鹿晗開始語無倫次。

“我送你。”

鹿晗腦子裏突然冒出史寒文那句“要是鹿晗，遇到色狼，我還得保護他”：“我堂堂七尺之軀，用得著你多此一舉嗎？”

“我想送你。”

鹿晗永遠記得吳世勳說這句話時的眼神，深沈堅定，像一片浩瀚的海，把他包圍，使他就此淪陷，卻無力自拔。

“走吧。”吳世勳握住鹿晗的手，鹿晗嚇得差點彈起來，但不管鹿晗如何想甩開，吳世勳始終沒給他這個機會。

那天晚上，鋪滿月光的道路上，終於留下了兩人共同走過的痕跡，很淺，很深，卻註定一生崎嶇和糾葛。

雨不識疲倦，固執得洗禮人世的汙濁。

命裏最無力擺脫的，是讓滄桑染指的人生。任那一年，多麽動人心腸，光陰也總會送走全部，留不住風華正茂，留不住你我。

如今的生活必須繼續。

穿著雨衣，依舊為生活奔波。

看看快遞上的地址，應該是這裏。鹿晗撐起傘遮擋郵包，走到公寓前按響門鈴。

開門的是個清瘦的青年，垂著眼，有一種被壓抑的內斂。

“謝謝，放進來吧。”青年毫無避諱敞開門。

“要驗收吧？”鹿晗按規定詢問。

“可以。”青年沈著嗓音，幽幽冷冷的眸子。

郵包滿滿一箱都是樸燦烈的海報。

“用來練飛鏢的。”看出鹿晗的詫異，青年善意指了指客廳的墻壁。

那是張樸燦烈的巨幅海報。雙眼、牙齒、喉嚨、肚臍上，都釘著一只鏢。

“你女朋友……喜歡……他？”原諒鹿晗的好奇心。

“曾經的男朋友。”青年興致缺缺回答：“現在難說，離開這裏的時候，我用他的重要部位練過飛鏢。”

這是與青年的第一次見面，鹿晗記得他的名字叫做邊伯賢。

下雨的街，三兩個匆匆的人影，擦身而過，淹沒在視線觸及的最遠方。再見到邊伯賢的那次，鹿晗在想，大概人都有段不能為外人提及的過去。

走進快餐店時，鹿晗一眼就看到坐在角落的伯賢，伯賢面前站著一個高大的人，雖然只能瞧見背影，但鹿晗斷定那人是樸燦烈。

“已經第十封恐嚇信，你到底想幹什麽？”燦烈的口氣，明顯不耐煩。

伯賢自顧自吃著快餐，連眼皮都沒擡一下：“我說我寄錯地兒了，你信嗎？”

“信，下次把地址寫對了，成嗎？”

伯賢板著臉喝了口茶：“你還是搬家吧。”

“你TM寄去的是SM公司。”

凝視著杯裏浮動的茶葉，伯賢深沈的眉眼，黯然發怔：“把你手上的戒指給我，我就不折騰你了。”

燦烈一楞，臉上沒能留下任何表情：“不可能。”

“戒指是我買的。”伯賢平平淡淡的說道。

“你送我了。”

“你要結婚了？”那些壓抑回避的，還是脫口而出，真相大白後，留下的是一段很長的尷尬。

“這都知道，真夠神通廣大的。”燦烈笑。

“電視、報紙都把這條新聞說爛了。”伯賢也跟著笑，雖然笑容都很牽強。

“嫉妒？所以你打擊報覆？等你死了，我就把戒指放到你墓碑上。然後帶我老婆年年替你掃墓。”

“成吧。”伯賢伸手指了指外面一輛黑色的寶馬車：“那車是你的？”

“怎麽了？”

“進來前，我把車胎給紮了，你找人拖車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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