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生死邊界1

關燈
第93章 生死邊界1

“我差點沒能從治療艙裏活著出來。”郭泓瑾誇張地說, “我受到了嚴重的肌肉撕裂和筋腱拉傷, 還有兩處骨折。”

“這樣的傷, 不至於要了你的命……”莫雲眨了眨眼睛, 明白過來, “哦, 你是在開玩笑。”

郭泓瑾嘆了口氣, “看來,我講笑話的功力還是沒什麽進步。”他看向莫雲,“跟外星種族交戰中, 能熬到進治療艙的人,絕大部分都能活下來。絕大部分受傷的人,根本連治療艙的影子都沒機會看見。我運氣算是不錯了。”

“我們運氣都不錯。”莫雲說。

跟其他種族交戰, 從來都是你死我活, 雙方都選擇殺傷力強大的武器。別說被這樣的武器擊中,哪怕是挨一點邊都會粉身碎骨。她被磁力加速的亞鐵彈擊中, 卻只是進了治療艙而沒當場斃命, 除了她身上的護甲是特制的之外, 還歸功於她一向運氣不錯。

“我們小隊其他人的運氣就沒那麽好了。”郭泓瑾重重地揉了揉自己的臉頰, “真不敢相信, 就剩下我一個人了。我們還約好, 覆命之後一起去喝酒的。果然這種FLAG還是不要亂立的好?”

“什麽FLAG?”莫雲不解地問。

郭泓瑾擡頭,好笑地看著莫雲。“你不知道嗎,大人?看來你對人類的流行文化一點都不了解。”

“我沒時間。”莫雲說, 頓了頓, 又補充說,“不過我努力了。說起來,你那天在運兵車裏哼的曲子是什麽?”

“是我媽媽經常唱的一首歌,是她老家的一首民歌。”郭泓瑾說,“我也不知道名字。你喜歡那首曲子?”

“是的,我喜歡。”莫雲說。

郭泓瑾拍了拍手,讓自己振作起來。他站起身一邊往外走,一邊說:“那請稍等一下,大人,我去找個東西。”

幾分鐘後,郭泓瑾又回來了,手裏拿著一只低音口琴。

“你會吹口琴?”莫雲問。

“你不知道富二代的童年又多麽悲催了,大人,”郭泓瑾扁了扁嘴說,“我小時候學過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我學過三種樂器、還有繪畫、騎術,……我的父母……他們癡心妄想地計劃把我培養成一個能繼承家業的藝術家,結果,我卻跑出來當兵了。”

莫雲看著抱怨的郭泓瑾,他不是在實驗室長大的,可身邊同樣有一群大人,非要安排你的生活,讓你按照他們的意願成長。她露出笑容,帶著點幸災樂禍,普通人的生活也沒比她好過多少。

“總之,我學的那些東西,只有繪畫和樂器有點用。我的勘測圖的繪制水平是全連最高的,然後就是這個了……”

郭泓瑾把口琴放在唇邊,開始吹奏起來。

濃厚、深沈的旋律傾洩而出,在病房裏盤旋、回蕩……

**

骨折的治療很快,但右腎中度破裂的治療卻花費了不少時間。因此,艾倫在治療艙裏足足待了36個小時才被瓊斯醫生放出來。

從治療艙一出來,他便往莫雲的病房趕去。盡管他很清楚,莫雲不會有大礙,卻仍然放心不下。

艾倫剛走到門口,就聽見優美的琴音從房間裏傳出。

他奇怪地皺眉,透過病房的窗口向裏望去,看見郭泓瑾正坐在莫雲的床邊吹奏口琴。而莫雲則帶著柔和的笑意,溫柔地凝視著這個年輕的士兵。

艾倫在門前安靜地站立了片刻,最終他閉了閉眼,轉身離去。

*****

三天後。

柯恩星的恒星波爾高高地懸掛在天空,萬縷金輝穿透稀薄的雲層,灑向大地。

在柯恩城郊外的公墓裏,正進行一場葬禮。

五具棺木整齊地放在五個兩米深的墓坑旁邊。棺木上面覆蓋著柯恩星的旗幟。它的圖案跟人類聯盟的旗子一樣,只是底色由紅色改為了綠色。

棺木裏沒有遺體,只有他們的軍裝禮服。

威爾斯.泰勒、雅克.戈姆、李三順、瓦西裏.阿納托裏、加拉瓦.辛格爾。速生人伍德.迪奇因為身份保密,不能舉行公開的葬禮,只在軍情部的紀念堂了進行簡單的悼念儀式。

每一具棺木面前,都站立著逝者的親屬或者好友。

辛西婭站在泰勒的棺木面前,她依靠在艾倫的懷裏,用墨鏡遮住早已經哭紅的雙眼。戈姆面前的是他相依為命的母親,阿納托裏跟前的是他的妻子和兒子;加瓦拉的父母的站在兒子的棺木前默默垂淚;李三順的面前,空無一人,他已經沒有別的親人了。

莫雲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棺木。

她的心情很糟,哀痛和遺憾彌漫在她的心裏,可又沒有到情緒機場控制的閥值。這種感覺,就像把自己浸泡在染缸裏一樣令人郁悶。她還從來沒有這樣過。

她向四周看去。

艾倫正在低聲地寬慰辛西婭。

她知道,艾倫心懷愧疚,因為是他選擇了泰勒去執行安置爆破雷的任務,也是他下命令,讓阿納托裏和加瓦拉留下來攔截敵人。無論最終犧牲的人是誰,戰場指揮官都對他們的死負有責任。

方汝傑站在一個角落裏,臉上的表情疏離又迷茫。跟李三順一樣,他也沒有了親人,妻兒死在了克萊特人的炮火之下,現在他的戰友也犧牲了。他象一具空殼一樣的站在墓地。

盧海、朱佳怡和王偉德也參加了葬禮,他們緊抿著嘴唇、神情冷硬。速生人對自己犧牲的接受度很高,眼都不會眨一下,可是對戰友的死亡卻和普通人類一樣的傷痛。

郭泓瑾也來參加了葬禮,他頭戴一頂不知道從哪裏搞來的棒球帽,壓低了帽檐站在遠處的一棵樹下。

何省吾將軍為葬禮致了悼辭,二十一聲致禮鳴槍響起。

分列兩旁的士兵上前,將覆蓋在棺木上的星旗折疊得整整齊齊,交給逝者的親屬。李三順的那面星旗則有何省吾收下,將會保存在西區登陸部隊的紀念堂內。

無人機徐徐上升,將棺木吊裝入墓穴之中。

參加葬禮的人逐一走上前,在他們的棺木上灑落一捧泥土。隨後,兩旁的士兵將一種透明液體註入墓穴中。幾分鐘之內,液體完全凝固為象水晶一樣通透的固體。逝者的介紹和立體影像在透明固體中顯現出來。

接著,五個透明的容槽被放到了墓地前。所有人再次緩步上前,將事先分發給他們的一疊黃色的打孔的紙張點燃,放進容槽之中。

這是一種非常古老的傳統。

進入30世紀,人類中絕大多數人都是無神論者。但人死之後,會去哪裏?是否存在一個神秘的往生之地?這些問題,仍然引起無數的遐想。古代地球人認為,這種黃色的紙張在焚燒後會成為是另一個世界的貨幣,能夠幫助死者會更舒適、更順利地通向往生之地。

莫雲並不相信存在一個死後的世界。人死如燈滅,物質和意識一同泯滅、消散、重新歸於他們誕生的這個宇宙。

盡管如此,她還是尊重傳統地俯下身,將黃紙放進容槽,看著它們燃燒,隨著上升的熱氣流而旋轉,向遠處飄散而去。

她不相信往生世界,卻相信盡管這些戰士離開了,但他們的精神在這樣的儀式中保留下來,激勵還活著的人繼續砥礪前行。

葬禮結束之後,艾倫領著辛西婭向莫雲走來。

莫雲伸手擁抱辛西婭一下,輕輕地為她拭去淚痕。當她做出這些動作的時候,非常自然,讓她自己都感到一絲訝然。過去,她是不會主動表達出這種關心和親昵。

“我沒事。”辛西婭擠出笑容,“只是……我還想再呆一會兒。”

艾倫垂下眼睛。“我很抱歉,辛西婭,這是我的錯。如果……”

“不,這不是任何人的錯。”辛西婭搖著頭,眼裏又蓄起淚水,“就像何將軍在悼詞說的那樣,他的職責,你們的職責本來就是充滿危險的,會比其他人更多地面臨死亡……我有心理準備的,我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麽快。”

艾倫嘆口氣,又抱了辛西婭一下。

辛西婭擦了擦眼淚,對艾倫說:“既然已經到這裏了,你不去看看他們嗎?”

最初,莫雲不知道辛西婭說的“他們”是誰,但是看著艾倫突然變得僵硬的表情,她才明白過來。

這裏是墓園,艾倫的親人也埋葬在這裏。

“不必了,”艾倫看向那個方向,慢慢地搖搖頭,“我還沒準備好。”

“已經這麽久了,你還是沒辦法……”辛西婭難過地哽咽一下,沒再說下去。

莫雲擡手握住艾倫的肩膀。“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陪你去,我很願意陪你去。”

“謝謝你,大人,但是不必了。”

莫雲不再勉強他。“既然辛西婭還想再呆一會兒,那就你在陪陪她吧,一會兒你送她回家。金昭會跟著我回辦公室的,別擔心。”

“好的。”

回到防務廳之後,莫雲又開始忙於公務。等她從文件中再次擡起頭來的時候,發現已經是深夜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凝視著幽暗的夜色。她心裏那種沈甸甸的感覺仍然沒有消失。

天空中繁星閃爍,夜幕低垂,萬籟俱寂。過去的莫雲喜歡這種孤冷的寧靜,無所牽絆也無所畏懼,專註於自己的目標,伸手奪下這片宇宙好像也不在話下。

可現在……她一個人站在窗前的時候,卻對星空心生畏懼,一股寒意在她心頭凝註。

泰勒和戈姆的犧牲,讓她第一次感到了對死亡的敬畏,也愈發貪戀艾倫給她的溫暖。

她嘆了口氣。她不知道,愛情,究竟是讓自己更完整了,還是更軟弱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