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雲再一次連接艾倫的通訊器, 仿佛過來漫長的一個世紀, 通訊器終於接通了。艾倫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

“嗨, 大人, 你好。”他的聲音聽起來氣喘籲籲, 然而其中又帶有一點莫名的興奮。莫雲知道這是腎上腺素飆升所帶來的反應。這不是個好兆頭, 只能說明他現在身處的環境充滿危險。

盡管如此, 能聽見他的聲音，還是讓莫雲懸著的心暫且放下一半。

“發生什麽事了？我一直聯絡不上你！你沒有準時到集合點！……等等，為什麽只有聲音, 沒有影像？到底發生了事情？”

艾倫好不容易能插上嘴，他回答了其中一個問題。“抱歉，大人。咳, 我現在穿著重甲, 把通訊器連接在重甲的頭盔上了。而且采像器好像壞了，不起作用。”

莫雲又放松了一點。既然身穿重甲, 那麽受傷的概率會大大減少。等等……

“你穿著重甲？研究所到底出什麽事了？”

“之前梅伊娜教授說的那個小肉蟲在被抓回去之後, 竟然立刻進入了結蛹的狀態。”

“結蛹？這麽快？”

“是的, 它發育的速度突然加快了。而且現在的情形又不同了……哦, 媽的, 等我一下！”艾倫突然中斷了匯報, 去應付眼下發生的什麽事。

頭盔隔絕了大部分的外界聲源，因此莫雲只能聽見一些微弱的射擊聲和沈悶的碰撞聲，但她能夠清晰地聽見艾倫穩定、克制的呼吸聲在耳邊回響。她不由自主地將自己的呼吸同步起來。

艾倫發出一聲低喝, 接著是金屬撞擊聲和沈重地落地聲。聽起來他好像跳躍到了一個信號更好的地方, 因為通訊器裏的聲音變得更加清晰了。

“好了，咳咳，我回來了。”艾倫說。他重重地清了清嗓子，加快了語速，似乎情況更緊迫了些。“我到這裏的時候，所有的人都躲了起來，在研究所的地下安全室裏。幸運的是，研究所內部的通訊仍然暢通，那些蟲子還沒聰明到懂得去破壞通訊的地步。我跟梅伊娜教授取得了聯系，她告訴我，短短的幾小時之類，這個蛹就孵化為你們見過的那種可以飛行的成蟲了。”

莫雲倒吸了一口冷氣，那些飛行蟲有多難對付，她是領教過的。

“是的。就是你們遇到的那種蟲子。成蟲掙脫了能量場，然後躲了起來。因此梅伊娜教授不得不讓所有人都躲進安全室，並給整座研究所升起了能量壁壘，以免這蟲子跑到外面去。”

“可他們也沒法逃出來。”

“正是這樣，大人。但如果她遲疑一點，那蟲子就跑出去了。不過，能量壁壘屏蔽了我的通訊器型號，我沒法向外發出消息，也沒法接收消息。”

“你能對付嗎？”

“我想我可以。但是如今這裏已經不止這一只蟲子了。”

“什麽？”

“這個成蟲是雌雄同體的，無需交配就可以直接產卵。2個小時前，我發現了新的蟲卵。這些第二代蟲子的生長速度極快，第一批卵已經孵化出來了，現在到處是那種圓乎乎的肉蟲。它們威脅不大，但是數量多，咳咳，處理起來也很麻煩。大人，最大的問題在於這些蟲子的生長速度很快，如果不控制住的話，它們會在整個星球上蔓延開的。”

“你有什麽計劃？”

“我恐怕得炸了這個研究所。”艾倫頓了頓，“在能量壁壘之內。”

爆炸的能量被能量壁壘束縛住，無法向外擴散，會在內部形成極高的溫度，同時，因爆炸而膨脹的氣體會以超音速在能量壁壘中來回震蕩。即便近千度的高溫不能把那些蟲子烤熟了，也能把它們在來回震蕩的爆轟波中被撕得粉碎。

這是個行得通的計劃。

莫雲說：“只要能量壁壘能堅持得住。”

“我會跟教授商量這個的，她應該可以想到辦法穩定住能量壁壘的。不過在這之前，我得先把這裏的科研人員都弄出去。”

“我會聯系行政官，請他安排醫療和必要的火力增援。泰勒會負責來接應你們。”

艾倫突然插嘴道：“讓辛西婭也來。她是護士，給他們多制造一點相互接觸的機會。”

莫雲嘴角不禁抽了抽，“先關心你自己的事，艾倫。你剛才說在大樓裏沒有通訊信號，現在你在哪裏？”

“我在研究所的廢料廢水通道裏。這條通道通向外面。我現在出了能量壁壘的範圍，才能有接收到一點微弱的信號。”

廢料廢水通道？莫雲的心又一次提了起來。難怪在整個通話過程中，艾倫咳嗽了好幾次。廢料廢水通道，如同一個毒氣池，腐蝕性液體，劇毒氣體，經過滅毒或沒有滅毒處理的細菌、病毒全都匯集在這裏。

“你瘋了嗎？重型盔甲不是生化盔甲！它沒法在那樣的環境裏給你保護，艾倫！”

“我知道，大人，但是聊勝於無。所以我得抓緊時間了，我跑到這裏是為了跟你聯系。這裏需要增援。……咳咳，還有，很抱歉大人，我來不及趕去集結點了。我猜，你必須得拋下我了。”

“……艾倫”

“只能如此了。”艾倫說，“這不算什麽，比這更困難的情況我也經歷過。相信我。那天顧明陽提起的，跟他一起登陸沈睡者星球的，那個帶骷髏面具的人，那個對付火焰叢林裏的那群……咳咳……那群不知道是什麽鬼玩意兒的人，那個人……是我。而且，大人，你也知道，在戰艦上，我能發揮的作用不大，那不是我的專長。”

莫雲知道艾倫是對的，無論是登陸連或者尖端兇器，他們更擅長的是潛伏、偵查、情報收集、近距離的格鬥廝殺。艾倫是他們中的佼佼者。但是在艦船對戰中，艾倫的作用不大。

“我已經在這裏了，大人。你也不想當你打敗了李斯特，拯救了顧明陽的編隊，回來的時候，卻發現那些蟲子在柯恩星上閑逛，對吧？”

他是對的。但是，把他留下來，留在這個魔鬼蟲正在不斷繁殖，快速生長的研究所裏？

即便現在只是些攻擊力不強的肉蟲，但是如果它們真的在快速生長的話，要不了多久，整座研究所裏就會充斥著那種可怕的魔鬼蟲的成蟲。

莫雲咬著牙，幾乎想要立刻終止艦隊出發，然而她知道這是沒用的。在現在這個時候，他們應該各盡其職。而且，她感到金昭再次來到她身邊，雖然沒有出聲打擾，但也很難不讓人註意到好幾分鐘已經過去了。所有人都在等著她。

“我明白了。”莫雲最終說道。

“我得走了，別為我擔心。”艾倫在掛斷通訊之前，又補充了一句，“記得每天不能超過三杯咖啡。”

“我會把這些數都攢著，艾倫。等我回來的時候，你再慢慢補償給我。”

“我會回來的。” 艾倫微微揚起嘴角。

艾倫掛斷了通訊，迅速地他擡起手中的突擊步||槍，對準正要向他撲來的一只魔鬼蟲的眼睛開了一槍。那是一只完全發育成熟的魔鬼蟲，大口徑的空尖鐵彈被電磁波激發後筆直射入了它的眼睛，鐵彈隨即在它腦袋裏爆裂開來。魔鬼蟲發出淒厲的嗷嗷叫聲，摔到在地，痛苦地翻滾著，卻沒有死去。

他沒完全對莫雲說實話，那些蟲子已經不是肉蟲了，它們已經從蛹了出來，變成了能飛的成蟲。梅伊娜教授告訴他，蟲子的發育速度不應該這麽快，很可能是被那個帶金骷髏面具的女人進行了某種催化。

他已經試過魔鬼蟲腹部的鱗甲，顯然曾經的弱點在培育的過程中已經被消除了。魔鬼蟲的眼睛雖然也是它的弱點之一，但是這個位置離它的口器太近。稍有不慎，就會被鋒利的大顎給切成面條。

艾倫從他暫時棲身的金屬橫梁上站了起來，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他立刻就後悔了。護面甲上有了一道裂痕，通道裏的毒氣隨著他的呼吸進入了肺部，引起了灼燒般的疼痛。

他爆發出一陣劇烈的無法抑制的咳嗽。當咳嗽停止的時候，他感到滿嘴的血腥味。

“不能再耽擱了。”艾倫心想，在咳嗽聲引來更多的蟲子之前，他必須先從這通道裏出去。要是他們唯一的出路被蟲子們發現了，那可就不好玩了。

艾倫從金屬梁上跳下去，不偏不倚地正落在那只還在哀嚎的蟲子背上。他用步||槍別住企圖回頭咬他的蟲子，另一只手從蟲子受傷的眼睛裏探了進去。他的手微微一張，重甲的掌心處頓時噴射出一股強勁的高能電磁波。

爆炸發生的瞬間，艾倫轉身一跳，躲開了爆炸的氣浪，又一次落入了廢料水中。

“啪嗒，啪嗒”

前方傳來一陣踩踏水面的聲音。兩只魔鬼蟲爬進了廢料通道。

唯一的好消息是，到目前為止，他沒有發現這些成蟲有再次產卵的跡象。也許超速發育的代價，就是它們的生育能力。第二代魔鬼蟲很有可能無法繁衍下一代。

但這也僅僅是他的推測而已。他沒有發現第二代成蟲產卵，並不表示他們真的不能繁衍後代。最重要的，那只母蟲，還沒有被找到。這是個難題，艾倫也不覺得自己能找到它。在人類眼裏，這些蟲子長得都差不多，難以分辨。

正如他告訴莫雲的那樣，唯一的辦法，就是直接把研究所炸掉。

艾倫迅速地解決掉新來的兩只蟲子，然後接通了梅伊娜的信號。“嗨，教授，我有個想法。”

*******

莫雲坐在武神號旗艦艦橋主控臺上，向工作位上船員們環視一周。她強迫自己放下艾倫，專註到眼下的要務上來。

她慢慢地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再次睜開的時候，她的目光變得清澈而堅定。

“出發。”她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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