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蘿西怎麽樣了呢？”

“她跟其他人一樣, 都被救了出來。但是, 因為蘿西跟硼基人的接觸最多, 她是那種善良富有同情心的女孩, 硼基人利用了這一點, 對她的精神控制特別深入。即使回到了基地她也仍然被控制著, 只不過從外表上不大看得出來。”

莫雲從艾倫的臂彎中擡起頭看了他一眼。這個人平時也同樣看不出任何問題, 陽光、謙遜、正常且正經。也許只有在他一個人獨處的時刻才能露出些許端倪。

“他們要蘿西做什麽呢？”莫雲問道。

“硼基人想要自由，他們想從保留區出來。他們需要蘿西關閉保留區外部的能量場壁壘。他們不懂能量壁壘的原理和操作情況，但是他們能讓被控制的人的腦子去完成任務。可是蘿西沒能成功, 她被基地值班警衛發現了。蘿西處於被精神控制的狀態，而硼基人卻不願意解除這種狀態。”

“所以聯盟的人就對蘿西洗腦了？”

艾倫皺起了眉頭，他沈默片刻才回答道：“是的。硼基人不解除控制, 第3艦隊只能對蘿西進行記憶刪除, 以破壞這種控制連接。”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選擇了。”

“是的。所有跟硼基人有過接觸的人，都被安排了洗腦。硼基人的意識控制, 是基於對實際已經有的情感的放大。原本聯盟對這些硼基人只是圈養在保留區內, 那次事件之後, 他們改變了策略。他們在提供給硼基人的食物中加入了抑制生育能力的藥劑。”

“等硼基人全部自然死亡還需要很長的時間。”

“是的。聯盟命令第3艦隊定期對基地的軍隊進行催眠和記憶刪除。人類的技術手段與硼基人的意識控制能力相比, 非常的簡單粗暴, 副作用很大。如果這一策略沒有改變的話, 也許現在這種記憶處理還在繼續。”

“定期？”

“是的。據我所知，是3個地球標準月一次。”

“3個月洗一次腦？這種做法，有點太過殘忍了。”

艾倫點了點頭。“那是個非常痛苦的過程, 記憶千瘡百孔, 情緒也起伏激蕩得很厲害。很多人無法維持心理基準線而情緒崩潰。先遣艦隊結束新任務，返航的時候在NH14D上進行修整的時候，我才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蘿西發生了什麽。”

“……你喜歡她嗎？”

艾倫楞了一下，他望向天花板，“我喜歡她。她大概算是第一個我有好感……能稱得上喜歡的女孩。”

莫雲疑惑地看向艾倫。奇怪，她心想。

艾倫又繼續說：“我知道情況後，立刻去見她。可結果，卻撞見她和另外兩個人不知道在幹什麽，形跡非常可疑。……我悄悄地跟著他們。中途的時候，蘿西和另外兩個人分頭行動了。我只能單獨跟著蘿西，結果她把我帶到了能源中心。我看著她走到一個爾格能源池邊上，我看見了她手中的控制器，我才明白她要做什麽……”

艾倫艱難地吸了一口氣，環在莫雲肩頭的手不自覺地握緊。“我知道她那時並不清醒，也知道她是無辜的。但是我不得不，不得不對她開……了那一槍。”

莫雲沈默半晌，側過身體，擡起手臂將艾倫攬入懷中。“這不是你的錯。”

“我知道。”艾倫隨著她的動作，將額頭埋在她的肩頸之間，“但是……很難釋懷。”

“我明白，這些都過去了。”莫雲輕柔地說，“我還有一個問題，你剛才說所有跟硼基人接觸的人都接受了洗腦，那你呢？”

艾倫埋首在她懷裏，不自在地動了動。

“告訴我。”

“我也一樣，被強制接受了那個‘處理’。”艾倫的聲音悶悶地，“直到今天，他們提起蘿西，提起戰爭3號，我才想起來。那些記憶重新浮現的時候，我才想起蘿西到底經歷了什麽……”

莫雲在心裏點點頭。這就對了。

如果艾倫還記得蘿西，還記得NH14D發生過什麽，他不可能這麽多年對此無動於衷，沒有一點行動。蘿西在被‘處理’之後情緒崩潰，徹底瘋了。艾倫的心理問題，恐怕多多少少也跟被洗腦有關。

莫雲伸出手，覆上艾倫的側臉，感到掌心一片冰涼。艾倫在她的掌下明顯地顫了一下，他擡眼迷惑地看著莫雲。

艾倫的視線下滑，落到她的唇上。“你……”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打斷了。他們都聽見的客廳裏傳來了高跟鞋行走的腳步聲。

“咦？艾倫？”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這個時間你居然在家裏？”

一個手裏捧著鮮花的女人出現的敞開的臥室門前。她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但這笑容突然凝固在她漂亮的臉蛋上。她顯然被嚇了一跳。

艾倫和柯恩星的防務官，躺著臥室床上，還非常親密摟抱在一起……

“哦，天哪！”她語無倫次地說，誇張地用手裏鮮花遮住了眼睛。“我這就走，我看見什麽了？！哦，不，我什麽也沒看見，沒看見。我是說，很抱歉打擾你們。抱歉，大人。抱歉，艾倫。你們繼續，繼續。”

莫雲從床上坐起來，笑了起來。“你好，辛西婭。”

“呃，你好，大人。”辛西婭尷尬地說。

“你怎麽來了？”艾倫站起身來。

“你答應給我試菜的。我今天下班早，就過來……等等，你受傷了？”辛西婭的視線落到他再度被侵染出血的手臂上。護士的本能，讓她關切地拉起艾倫的手臂檢查了一番，“沒什麽大礙，但是傷口需要重新包紮一下。明天你到醫院來，我給你再生處理一下，一兩天就能好了。”

艾倫點點頭。

辛西婭帶來的不只是鮮花，還有很多新鮮的肉類、蔬菜、水果以及啤酒。

莫雲倚靠在廚房門口，看著辛西婭把這堆東西從口袋裏拿出來放進冰箱，又彎腰從櫥櫃裏找出一只玻璃花瓶，將鮮花放了進去。

莫雲陰郁地想到，辛西婭是直接進來的。她知道艾倫每月一換的門禁密碼，而自己卻不知道。

“你知道門禁密碼？”莫雲最終還是忍不住問道，“他不是每月一換嗎？”

“是的，大人。”辛西婭說，“也不知道他是怎麽記住那麽一長串符號的，所以我讓他換了密碼就告訴我。”

莫雲咬了咬牙，又問道：“你經常來這裏嗎？”

“是的。”辛西婭回答，她楞了一下，又改口說，“不，不是的，我偶爾來一次，我跟他一點都不熟，只是帶點東西過來。……我這就要走了。”

艾倫把花瓶放到餐桌上，轉過身奇怪地看著辛西婭。“你這就走？不需要我幫你試菜了？”

一點都不熟？做飯？試菜？莫雲將眉頭高高挑起，意味深長地看了辛西婭一眼。

莫雲記得辛西婭是艾倫過去的鄰居，克萊特人的入侵的時候，辛西婭只有19歲。殘酷的戰爭讓她失去了父母，只剩下一個姑媽與她相依為命。4年多來，艾倫總是時不時的照看著這個小姑娘。

如今小姑娘已經長成一個漂亮的女人了。

辛西婭有一頭紅色的長發，眼睛是褐色的，精巧的鼻梁上散落著一些淡淡的可愛雀斑。

莫雲看著眼前可愛的姑娘，想起範予軒非常想撮合艾倫和辛西婭，她也並不反對這事。可當看著辛西婭在艾倫的廚房裏忙碌的時候，她覺得範予軒的想法簡直荒謬。

辛西婭正對著艾倫直擠眼，責怪他說了不該說的話。她忍不住上前一步，把艾倫拉到一邊，在他耳畔低聲說了幾句。艾倫露出驚訝地表情，隨即否定地搖了搖頭。艾倫回答辛西婭的時候，他的聲音很低，莫雲只能聽見一種模糊地類似呢喃地低語。

莫雲感到一陣心煩，出聲打斷他們的談話。“你是要在這裏做飯？”她向辛西婭問道。

紅發女孩皺著眉頭，看了看艾倫，又看了看端坐在餐桌前的防務官。她遲疑了半天才開口回答道：“……是的，我本來是想讓他幫我的忙。”

“幫忙？”

“就是……幫我試試菜。”辛西婭說，窘迫地攪著手指，紅暈漸漸從她粉嫩的臉頰上透了出來。

“試菜？”

艾倫回到餐桌邊上，微笑著側過身子，輕輕地在莫雲耳邊說出了一個名字：“泰勒。”

“泰勒？”莫雲腦海裏浮現出一張嚴肅得有點兇惡的臉。“誰？我認識的那個泰勒？威爾斯.泰勒？特勤組的泰勒？”

“就是他。辛西婭是打算拿我做小白鼠。她下定決心一定要搞一個浪漫的燭光晚餐，一舉把泰勒給拿下。”

莫雲終於弄明白了。“哦，她喜歡泰勒。”

“正是這樣。”艾倫無奈地嘆了口氣，“我早說過我和辛西婭只是朋友，大人。別再打我的主意了，行嗎？你要是有給身邊的單身男女配對的興趣的話，換個目標吧。我自己一個人就挺好的。”

“是啊，你說得對。”莫雲想了想說，“你這種冥頑不靈地家夥，大概永遠只能和我混一起了。”

“我對泰勒也挺熟悉的，”莫雲心情莫名地愉悅起來，“對他喜歡的口味也有一點了解。既然你都帶了這麽多東西過來了，就在這裏做吧，我也可以幫忙試菜的。”

辛西婭眼睛裏露出欣喜的光芒。“真的？可是我沒有打擾你們嗎？”

“打擾？當然沒有。”莫雲打開冰箱，幫辛西婭把帶來的食物都拿出來放到流理臺上。“需要我幫忙做什麽嗎？”

“不，不，大人。我自己來吧。”

莫雲是完全不會做飯的人，她對那些沒有直接變成牛排、燉湯的原始材料感到陌生。“沒關系，我可以幫忙的。”她躍躍欲試地說，把一顆紅色的蔬菜拿在手上，“我……我可以處理這個。……不過，這是什麽？”

辛西婭接過她手裏的東西，難以置信地看著她：“這是定時器。……大人，你還是去休息下吧。”

艾倫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接著越笑越厲害，幾乎連腰都直不起來。

“有那麽好笑嗎？”莫雲默默地從廚房出來，走到笑個不停的艾倫面前。”

“抱歉，大人。”艾倫強迫自己收斂起笑容，“我只是沒想到……”

莫雲輕踢了他一下。“別笑了。”但她自己卻又忍不住微笑起來。她很高興地看見艾倫眼睛的光彩又恢覆了過來，因為蘿西之死而帶來的陰郁，在眼下如此生活化的笑料中被沖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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