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雲砸開又一個環網箱的櫃門, 隨即謹慎地持||槍後退一步。裏面還是沒人。

這是她搜索的第5個箱子了。不是這些箱子, 她心想。

她已經搜索過的環網箱或者線纜分支箱, 都是相同的型號, 裏面沒有足夠的空間容納一個成年人, 除非那個成年人長得又瘦又小, 像個8歲的小孩。

在駐點選址的時候, 對整塊荒地進行過地質掃描。這裏沒有洞穴、溝渠等一切可供人藏身的地方。即便有，也已經被灌入水泥給填平了。

“這個混蛋藏在哪裏呢？”

天空中突然傳來了爆炸的聲音。行刺用的高斯無人機被擊中了，它在半空中被電磁波轟成碎片。

莫雲沒有擡頭看, 而是立刻向四周望去。行刺失敗，那個混蛋很可能會在慌亂和震驚中選擇逃跑。

果然，她看見遠處有什麽東西晃動了一下。

在兩個間隔極近的線纜箱之間, 露出了一個單薄的人影。那個人影似乎被爆炸聲給驚呆了, 連披在身上的荒漠色迷彩毯子掉落下來也沒察覺。

原來他躲在那個地方。

箱子裏沒有足夠的容身空間，但是這個刺客找到了兩個間距很近的線纜箱, 只有身形瘦弱的人才能把自己塞在裏面, 然後再披上偽裝毯躲在那裏。除非走到他跟前, 否則很難被發現。

可惜, 他沒有料到刺殺行動會失敗, 否則不會震驚之餘暴露自己。

莫雲向那個人影奔去的時候, 那人顯然也已經發現她了，也立即轉身向遠處逃去。

“站住！”莫雲緊緊地追在後面，她喊道, “否則我開槍了！”

那人對她的警告毫不理會, 依然拔腿狂奔。

莫雲奔跑的速度很快，兩人的距離逐漸縮短。“站住！這是最後一次警告！”

對方仍舊沒有停下來的意圖。

莫雲調低了脈沖槍的功率，她需要得到一個可以詢問口供的罪犯，而不是一堆肉泥。然後，她對準那人的腿部開連開了兩槍。

逃竄的人影一個趔趄，栽倒在地。劇烈的疼痛讓他慘烈的呼號起來。他在地上翻滾了幾圈之後，突然停了下來，掙紮著從腰間拔出了自己的配槍。

但是他並沒有向莫雲開槍，而是舉槍對準了自己的頭部。

“噗-”的一聲，一根釘刺刺穿了他的手掌，脈沖槍也從手中跌落到地上。

莫雲微微一楞，轉眼便看見金昭站在不遠處的另一輛胡狼車上，正舉槍瞄準著那人。泰勒和其他兩名特勤隊員正從胡狼車上跳下，向自己跑過來。

泰勒沖到她面前的第一句話就是：“請後退，大人！”他那張兇神惡煞的臉上顯示出一絲慌亂，他身後的兩人則已經站到莫雲身前，將她和躺在地上的刺客隔開。

顯然莫雲孤身犯險這事把他們都嚇得夠嗆。

莫雲想要說“我沒事”，但是她張了張嘴還是把這話咽了下去。自從坐上防務官的位子，她已經沒有機會再向過去那樣參與任何外勤任務了。她在心裏默默地嘆了口氣，盡管她不時會懷念舊日時光，但她也明白自己必須要有所取舍。

“楞住幹什麽，快殺了我啊。”受傷的兇手怒吼道。

莫雲這時看清了刺客的臉。

“馬修？”她頗為意外地說，“怎麽會是你？”

在被克萊特人入侵的時候，馬修就是柯恩星防衛力量中的一員。但是在戰爭中，重傷摧毀了馬修的健康，盡管後來通過生物手術移植一個新的胃和一截新的小腸，可他再也不能恢覆到過去的體質了。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馬修已經平靜了下來，雖然他面對莫雲仍然感到愧疚，但他並不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後悔。

“為什麽？”他冷冷地說，“為了覆仇。聯盟奪走了我的一切。”

莫雲皺眉道：“聯盟雖然背信棄義，但是入侵柯恩的是克萊特人。而且第3艦隊當初在聯盟邊疆巡航，根本不可能在趕到柯恩星進行救援。”

馬修笑了起來，先是喉頭發出咯咯的笑聲，接著逐漸發展成歇斯底裏地大笑。“邊疆巡航？他們忙著在別的星球幹著跟克萊特人同樣的事情！”

莫雲嘆了口氣，她不能否認這一點。

在星際征途中，人類並非是一朵纖塵不染，愛好和平的白蓮花。

為了爭奪生存空間和金屬、水、氧氣資源，由人類發起的侵略其他低等文明星球的事情確實曾經發生過；此刻在宇宙中的某個角落也許正在發生；而在未來，也必然將繼續發生。

“這跟你的覆仇有什麽關系？”莫雲問道。

“他們想要掌控更多的星球，我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我無法評價。”馬修說，“可他們對自己的士兵做了什麽？他們對我的女兒做了什麽？”

“你的女兒？”

“三年前，才有人告訴我真相……我等了三年，終於等到了這個機會。大人，我尊敬你，但我不能放過這次機會。”馬修咧嘴笑道，露出滿是血汙的牙齒。“而且，你以為這是我一個人覆仇？你錯了。此刻，我的同伴應該已經動手了，顧明陽必死無疑。”

莫雲突然心跳加快，莫名地恐懼將她攫住。她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呼吸，轉身跳上胡狼車，從金昭手中搶過操縱桿便飛速地向駐點駛去。

此刻，她的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艾倫。”

*****

顧明陽坐在椅子上。他的貼身警衛站在他的身後，用一把電磁脈沖槍抵住了他的後腦勺。他面色鐵青，被自己的警衛挾持這事，已經足以讓他顏面掃地，淪為官場笑柄。

在房間裏面，艾倫、喬治以及兩名特衛警與挾持者對峙著。

而範予軒已經被特衛班保護起來，將他拉到了遠處，只留下一個全息臺放置在艾倫身邊。當全息臺上顯出範予軒的身形時，艾倫不由得想到，要是他膽敢讓莫雲也用這種方式去跟進事態發展的話，莫雲大概氣得會掐死他。

特衛警將整棟建築團團包圍，狙擊手已經爬上了對面的樓頂，將羅銘的腦袋框入了瞄準鏡準心之上，卻一直不敢將其擊斃。因為羅銘把脈沖槍的功率調到了最大，手指則緊緊地貼在扳機上。即使狙擊手一槍打中他，可在他死前，也會因為肌肉痙攣收縮的自然反應而扣動扳機，把顧將軍轟得連渣都不剩。

“羅銘！你到底想要幹什麽？”顧明陽厲聲說，他的雙手被能量鎖銬在椅子上，高大強壯的身軀在脈沖槍面前顯得無能為力。而這位叫作羅銘的警衛則面無表情地凝視著方才高斯無人機爆炸的地方。

喬治.陳看著眼前的場景，震驚到難以置信，他張大嘴巴，遲遲說不出話來。

“抱歉連累你了，兄弟。”羅銘苦笑著對他說，“我不得已這麽做。”

“你到底為什麽？”喬治問。

羅銘說：“為了我女兒。”

喬治露出同情的神色。“我知道蘿西的事對你打擊很大，但那是一個意外，而且這事跟顧將軍毫無關系。”

但羅銘可並不這麽想，他冷笑一聲，轉頭低聲問顧明陽。“你敢說跟你毫無關系嗎？”

顧明陽面無表情的回答道：“當然。蘿西的事完全就是一個意外。就連‘戰爭3號’計劃本身也完全是因為意外而產生的。”

戰爭3號。蘿西。

艾倫猛地睜大了眼睛，受傷的右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缺失的一塊拼圖一下子回歸原位，過往的回憶瞬間翻湧上來。

“意外？”羅銘手裏的脈沖槍用力在顧明陽的頭上一頂，他的表情變得猙獰起來，好像隨時都會扣下扳機。他咬牙切齒地說，“給聯盟軍人洗腦、刪除記憶，也是意外？有多少人被活生生地被逼瘋了！”

艾倫身體顫了顫，皺緊眉頭，閉上眼睛。他想起來了。蘿西，那個頭發自然卷的女孩，她就是羅銘的女兒。

喬治依然不明所以，他茫然地看著羅銘：“什麽洗腦？什麽戰爭3號？——難道，還真的有戰爭計劃？”

聯盟軍隊中一直都有一個傳說。

傳說中，聯盟軍部秘密進行著一系列的的名為“戰爭計劃”的極限實驗。

其中最富傳奇性的是戰爭1號。據說，這是聯盟進行的一項培養戰鬥能力極強的尖端士兵的計劃。這群尖端士兵能力超群，所向披靡，是如同絞肉機一般的存在。雖然具體任務不詳，具體名單不詳，這個傳說卻一直在軍隊中流傳著。

“是的，真的有戰爭計劃。”範予軒的全息影像在一旁低聲搭話，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虛幻空洞。“不過所謂的戰爭3號計劃，一開始並沒有實驗性質，但是在執行的過程中卻漸漸地發生了變化。”

“少廢話，羅銘，你到底要什麽？”顧明陽怒氣沖沖地的叫道，“你要殺我，就快動手，還等什麽呢？”

“你很著急去死嗎？我可不急。”羅銘冷冷地哼了一聲，對範予軒說：“行政官大人，您請繼續說。”

喬治盯著範予軒，追問道：“到底怎麽回事？這跟顧將軍又有什麽關系？”

“宇宙中不同的生命形態差別之巨大，很多時候是難以想象的。”範予軒說，“簡單類比的話，一個蟻穴、一個蜂巢，都可以說是一個生命王國，一種文明的形態。可是，無數的小男孩搗毀過蟻穴、給蜂巢點過火。人類對此沒有什麽負罪感。星際殖民的情況也是如此。

“大概7年前，殖民先遣部隊遇到了一種高級生命，一種硼基生物。他們雖然還處於落後的農業文明的階段，但好歹也在發展著自己的文明了。可是與人類文明相比，他們還是太過弱小了。人類征服硼基人不費吹灰之力，卻沒有料到這群硼基人有一種天賦能力。”

“思維控制。”羅銘接過話來，他的聲音緊繃著，“他們能夠控制、強化人類的某種情緒，例如憤怒、同情之類的情感，進而達到控制人類思維的目的。有一天，這群被奴役的硼基人通過這種思維控制掀起了一場小型的暴||亂。聯盟軍部很快派人過來進行了鎮||壓。為了避免再次發生類似的事情，他們決定對駐紮在硼基人星球的聯盟軍人實施‘戰爭3號’計劃，對他們進行定期的處理。其中就包括我的女兒。”

“處理？”喬治問。

羅銘難以抑制的憤怒終於爆發了出來。“是的！催眠，洗腦，記憶刪除等等。我的女兒就是在這樣的精神折磨和反覆洗腦下，最終精神崩潰的。聯盟軍部的那群魔鬼，究竟把他們當成什麽？而你，顧明陽，你身為第3艦隊的司令官，除了嚴格執行軍部的命令之外，就從來沒想過這些命令到底意味著什麽嗎？”

“我不過是在履行我的職責。”顧明陽說。

“被洗腦的孩子們30%最終都發了瘋！我的女兒！馬修的女兒！你不知道嗎？！”

顧明陽楞了一下，低聲說道：“我沒想到會……”

“你該想到的。” 羅銘貼著扳機的手顫動著開始用力。他和顧明陽幾乎是貼在一起的，在這麽近的開槍，脈沖槍最大功率的威力足以把他們兩人都炸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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