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生路就在眼前了。

黑鳥1號已經趕了過來，它沒有著陸，而是維持著低空飛行的狀態打開了艙門。莫雲和雷賽在特勤隊員的保護下率先登上了飛行器，接著是泰勒等3名特勤隊員。

特勤隊長金昭一路殿後，跑在最後的位置。

泰勒焦急沖他喊著：“快點！再快一步！”

金昭竭盡全力奔跑。在他身後飛行蟲已經逼得很近，他能感到飛行蟲從蛹裏帶出的粘液滴落在後頸上。

在飛行器內部，莫雲坐上了駕駛操作臺。她沖還守在艙門的特勤隊員們喊道：“你們都抓緊了！我數三聲，讓金昭趴下。”

“收到 ！”泰勒回應道。

“1——2——3！”莫雲剛剛數到三，金昭立即毫不遲疑地往地下撲去，這時莫雲猛地讓飛行器倒車，以極快的轉換了前進方向，將追擊在後的飛行蟲撞飛了出去，恰巧落在緊隨其後的飛行蟲身上。兩只蟲子翻滾著落到遠處，掀起一片沙石。

在其他的飛行蟲追上來之前，莫雲已經調整好飛行器的姿態，快速地飛到了金昭的身邊。

“快上來，頭兒。”泰勒一把將金昭拖進了飛行器裏。。

隨後，飛行器的艙門迅速地關閉了。

“你們都沒事吧？”莫雲的聲音傳了過來。

“沒事。”金昭躺在艙門地上回答道。

“現在我們算是安全了。”雷賽也在一張椅子上癱坐下來。這一番連滾帶爬的逃命讓他狼狽不堪，手肘擦傷、考究的西裝也報廢了，連手上的腕表也摔碎了。他看了眼莫雲，她看起來就整潔多了。除了額頭上有汗，衣服上有一些臟汙之外，似乎一切都還好。

“那麽，我們回家吧。”莫雲轉回頭去，準備起飛。

“嘭——”伴隨一聲巨響，黑鳥1號突然劇烈的搖晃起來。飛行蟲非常頑固，並沒有放棄攻擊。它們開始分散開對飛行器進行撞擊。

又一聲爆炸，飛行器內部的照明和操控儀表顯示臺全都閃了一下，熄滅了。

“不要啊。”莫雲喃喃地說。

兩秒鐘後，備用電源啟動，照明和儀表臺重新亮了起來。莫雲迅速檢查動力系統，4組發動機被撞毀了3組。她來不及多想，抓緊操作桿，用這僅剩下的發動機向上升空，掙脫行星引力，順利進入了外太空。

直到這時，所有人才松了一口氣。

片刻之後，莫雲從駕駛座上轉過身來對其他人說：“先生們，我們即將穿過碎片區域。但是現在我們的動力不足，我要關閉慣性阻尼器和艙內的非必要設備，以保證黑鳥1號的機動性。”

“所以呢？”泰勒問。

“請你們在座位上坐好，系好安全帶，盡量固定好自己和你們的裝備。”莫雲說，“我們在穿過碎片區的時候會異常顛簸。”

柯恩星空管局因為“危險駕駛”而吊銷了雷賽的飛行證書，但他們肯定沒見識過什麽叫真正的危險駕駛。

雷賽在飛行器的又一次極速轉彎的時候，險些被從座椅上甩出去。在他們來的時候，同樣穿越了碎片區，但由於慣性阻尼器的關系，驚險僅僅是視覺上的。如今，他可是全感官的體驗了一把什麽叫做生死攸關的刺激。

他的肋部感到刺痛，安全帶把他勒得太緊，似乎已經陷入了皮肉之中。嘴裏有一股血腥味，之前他被一個從不知道哪裏掉出來的什麽東西擊中了面部。

雷賽閉上眼睛。他幫不上忙，只能把自己的性命交給莫雲。還有運氣。

終於，35分鐘後，他們穿過了碎片區。

莫雲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讓飛行器進入自動駕駛模式。她臉上掛著汗珠，後背已經濕透，開口說話的聲音都顯得有些飄忽：“你們沒事吧？”

呻||吟聲從四處傳來。

“看來都還能喘氣。”莫雲又檢查了一遍系統，嘆了口氣，轉身對其他人說道：“現在情況不樂觀。有一個壞消息和一個好消息。你們想先聽哪一個呢，先生們？”

先生們相互看了一眼之後，在經歷這一切之後，實在不想再聽到什麽壞消息了。

雷賽鼓起勇氣問：“那先說壞消息，是什麽？”

“我們的極波通訊設備和光子發動機都被蟲子們撞壞了。雖然還有一套光波通訊器，但它的波速僅僅只是光速，沒法聯系遠在22光年之外的柯恩星。靠僅剩下的這組發動機回到柯恩星的話，在最好的情況下，也大概需要2周的時間。”

幾個人相互看了一眼，這種情況不算太糟糕。黑鳥1號上常規的食物儲備可以維持1個月的時間。

“這不算是個壞消息吧。”泰勒說。

雷賽搖了搖頭。“我們的動力太弱，大概率會在路過某個大星體的時候被它的引力場捕獲。我們靠著一組發動機不一定能掙脫出來。”

“那可以繞開這些星體。”泰勒說。

金昭說：“那會花很長的時間，也許好幾個月。我們的食物維持不了那麽久。那好消息是什麽呢？”

莫雲微笑起來：“我們降落的時候，按操作規程，給軍情局都發了坐標定位。艾倫會及時發現我們沒有回去。他一定會來找到我們的。”

*****

“謝謝你救了我的臉。”泰勒走到雷賽身邊，遞給他一罐啤酒。

雷賽仰頭看了看眼前的壯漢，泰勒的五官並不難看，但組合在一起顯得很有威懾力。“也許給你一個整容的機會更好。”

泰勒跟他碰了一下杯：“我對自己的長相沒什麽意見。”

“防務官的飛行器上還儲備啤酒？”雷賽看了一眼啤酒罐，不是他最喜歡的牌子，但有酒喝就不錯了。

“以備不時之需。奎恩上校想得很周到。”泰勒看著他雷賽，“你不是個好人，但你總算還有善良的一面，否則你不會救我。”

“你運氣不錯，泰勒，我的善良所剩不多了，大概剛好夠救你一張臉。”

泰勒笑了一聲，問道：“我很好奇，你為什麽會成為海盜？”

“我是在海盜窩裏長大的，似乎也沒有別的選擇。這是一部分的原因。”

“另一部分是什麽？”

“你知道核子星嗎？”

“沒聽說過。”

“是啊，你沒聽說過。聯盟跟其他的外星文明簽有公約，禁止向宇宙空間拋棄生產廢料。這你肯定知道吧？”

“《菲利克斯1028號公約》。”泰勒說。

“是的。隨意拋棄廢料會對星際航線造成嚴重影響，按照公約規定，所有生產廢料都應該扔向恒星熔爐。但飛向恒星是件危險的事情，對廢料清運船本身和船員的要求很高，而且航程也會很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意味著高額的成本。所以，有那麽幾家公司想到了一個偷懶的點子——他們把廢料傾倒在就近的行星上。”

“無人居住的行星？”

雷賽沈默地轉頭看向泰勒。泰勒看懂了他眼裏的信息。“他們把廢料扔在一顆人類居住的行星上。”

“實際上，那顆行星是一顆混居星球，生活在上面的有人類，還有雨族人，阿吉阿拉人，象山人，甚至還有克萊特人。也正因如此，這個星球成了一個三不管的星球。”

泰勒漸漸聽懂了故事的脈絡。“這個星球就是核子星？是你的家鄉？”

“是的。所以你能想象這顆星球被廢料覆蓋樣子嗎？那裏有所有你能叫得上名字的有毒重金屬，所有你能想得到或者想不到的汙染源核。核子星的人沒法繼續生活在這顆星球上。唯一能做的就是離開故土，離鄉背井地漂泊在宇宙中。”

“可為什麽不能遷移到其他星球呢？”

“遷移到其他星球？他們能夠允許核子星上的人把那幾家公司的所作所為，在其他殖民星球裏傳播開嗎？能允許把聯盟裏庇護幾家公司的官員，都揪出來嗎？”雷賽喝光啤酒，將拉罐捏扁扔進垃圾桶裏。“一群漂泊的人要靠什麽為生呢？我不知道最早的那批人是怎麽想的。也許是為了生存，也許是為了報覆。反正，宇宙海盜就是這麽誕生的。”

“他說的都是真的？”泰勒轉頭看向莫雲。不知道什麽時候，莫雲已經離開了駕駛員的位置，來到了他們身後。

莫雲點了點頭說：“是真的。核子星的事情一直是聯盟一件沒有公開的醜聞。但是，無論核子星遭遇了什麽，那些都跟亞丁灣過往艦船上的無辜船員沒有關系。”

“我明白。”泰勒說。他看見金昭他們正在重整裝備，於是對莫雲和雷賽微微欠身致意，向自己的夥伴們走去。

雷賽笑起來，盯著莫雲手裏的一罐啤酒。他問：“你也有話跟我說？”

“猜對了。”莫雲把啤酒遞給他，“也許喝點酒，你就能說得多一點。”

“也許。”雷賽說，“但我酒量可不大，喝多了我可能就直接睡過去了。你想問什麽？”

莫雲說：“4年多前，究竟是為什麽，人類聯盟政府寧願放棄柯恩三號衛星城，也一定要剿滅你的艦隊？”

雷賽喝了一口啤酒，從拉罐上方掃了莫雲一眼。“他們的想法我怎麽會知道？我都不覺得自己有這麽大的價值，值得他們放棄5000多萬人的生命。”

莫雲很肯定，雷賽是個善於說謊的人，但任何說謊的人都會在面部表情上留下蛛絲馬跡，尤其是當有人象她這樣緊盯著自己雙眼的時候。莫雲察覺到雷賽無意識地轉了一下眼珠，回避與她的目光接觸。

聯盟背棄柯恩星，一定有某種原因的，一定有某個合乎邏輯的解釋。她很確定，雷賽知道這個原因。

過了一會兒，莫雲聳了聳肩，又換了個問題。“你知道蟲子的事嗎？你讓我到這裏來，是你的一個陷阱嗎？”

雷賽驚訝地看著她。“當然不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跟陰謀有關。”

莫雲又冷笑一下。

他們在這顆行星上呆了近5個小時，一路走過去，除了植物之外，沒有探測到任何別的生物——直到遇到那些蟲子。盡管莫雲不是生物學家，但她也能看出來，這些蟲子不是自然繁衍出來的。這些蟲子具有一定的智力和協同能力，是這顆星球上唯一的動物，還恰好跟雷賽種植的大豆建立了共生體系。

這一切不可能是巧合。

但另一方面，從雷賽之前的表現來看，他的震驚和恐懼都很真實，似乎確實不知道蟲子的存在。到底是這個人的演技超凡卓越，還是有別的原因？他到底還隱瞞著什麽？

莫雲看著他，沒有立刻拆穿他。她要看看，這個人的葫蘆裏到底賣著什麽藥。

雷賽嘆了口氣，將手裏的啤酒一口氣喝光。他充滿歉意地說：“我沒有預料到會有那些蟲子，更沒想讓大家陷入險境。我原本只是想和你一起探索一顆未知行星，就像一次約會。”

“你想和我約會？”莫雲挑起眉頭，詫異地提高了聲音。這聲音驚動了同一個艙室內其他四個人，他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裏的活，豎起了耳朵。長官的八卦新聞總是值得一聽。

“不能嗎？”雷賽揚起一邊眉頭。

莫雲莫名其妙地看著雷賽。“為什麽能？”

“好吧……但是柯恩星人口太少，沒有足夠的人口數量支撐，你們怎麽發展？”雷賽頓了頓，微微勾起嘴角露出迷人的微笑，用一種低沈的聲音說：“你難道不應該以身作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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