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雲回過頭來，一個金發碧眼的男人正在她身後。他身材欣長，穿著筆挺的綠色軍禮服，英俊的臉上掛著他標準性的輕佻笑容。此人正是東區防衛及登陸部隊的司令官，休伊特.哈佛林。

“大人，可以請你跳一支舞嗎？”哈佛林問。

“當然。”莫雲點頭，向四周望了望，“除你之外，男軍官似乎都不敢來請我跳舞。”

“他們怕你。”哈佛林說，“這是好事。”

“你不怕嗎？”

“我也怕。但我對美人沒有免疫力，我控制不住自己往他們面前湊。”哈佛林笑著說，“而且相比之下，我更怕艾倫。他沒來？”

“他有別的公務，稍後會到。你為什麽怕他？”

“他曾經是戰場指揮官，如今是軍情局的‘幽靈’。他可是兇名遠播，所以現在才只能以你的常務秘書的身份面對公眾。”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柯恩星上的人。”莫雲說，“而且情報工作要求他秘密行事。”

哈佛林擡了擡眼眉，若有所思地看著莫雲。“大人，你這麽維護他……所以你們真的是一對兒？”

莫雲嗤笑一聲：“你也相信那些流言蜚語，那些馬丁.索多瑪的胡編亂造？你知道馬丁.索多瑪究竟是誰，也應該知道他為什麽恨我。”

哈佛林不這麽想，他不置可否地癟了癟嘴。“有句老話叫做‘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莫雲無奈地搖頭。“你們這些人，為什麽總是……”

這時，舞會廳的入口起了一陣輕微地騷動。莫雲回頭望了一眼，看見行政官範予軒帶著自己的妻子和2歲大的女兒走了進來。

看見範予軒懷抱裏的小姑娘，莫雲露出了笑容。

“行政官的小公主來了，我去打個招呼。”莫雲對哈佛林說，也不理哈佛林詫異地神情，直接轉身，穿過舞池中央正在醞釀感情的男男女女，向範予軒走了過去。

範予軒是柯恩星上的另一位“大人”。他是個很有學者風範的男人，六十多歲，頭發略顯花白，身材瘦高，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的眼睛。

說起來，為什麽對行政官和防務官使用如此古老的稱呼，原因在於莫雲。

她擔任防務官和最高指揮官前，只是一個少尉。柯恩星的其他人當初在聯盟內就有軍銜，柯恩星獨立後，按軍功進行提升即可。只有莫雲的角色頗為尷尬。作為最高指揮官，莫雲的軍銜應該是元帥或者大將，但從少尉擢升也太過誇張，所以最終軍事委員會決定莫雲的軍銜為元帥，對她的稱呼則是“大人”。與之對應的，行政官也被稱呼為“大人”。

莫雲跟行政官和夫人打過招呼之後，註意力轉移到範予軒懷抱中的小女孩身上。

“嗨，小公主，還記得我嗎？”莫雲向孩子伸出手去，“你長得可真漂亮。我能抱抱你嗎？”

範楠楠看了她一會兒，認出她來，歡樂地向她懷裏撲過去。

“她喜歡我，對嗎？“莫雲問。

“是的。”範宇軒的妻子陳亞楠說，“通常她是不讓會別人抱自己的。“

“真的？那我可以抱著她四處轉轉嗎，夫人？”

“那太好了。我可以輕松片刻，我都快忘了2歲小孩能由多黏人了。以前……”陳亞楠停了下來，她傷感起來，想起了自己另外兩個女兒。

範予軒顯然看出了妻子的低落，輕輕撫過她的後背，給她溫柔的安撫。他們本來有兩個女兒，但都在與克萊特人的戰爭中犧牲。現在懷抱裏的這個女兒，便是利用生物技術，在培育所的液體艙中孕育出的孩子。

莫雲微微欠身，默默地抱著孩子離開了。

她之前對艾倫說，她最近體會了到小孩子的可愛之處，這是真的。

她懷抱裏的這個小小的身軀，能激發人類最本能的愛憐和保護欲。她跟範楠楠說話，抱著她四處閑逛，給她吃甜品，逗她高興。她臉上的溫柔笑意是真實的。

她希望自己記住這種感覺，記住正常的2歲大的孩子應該是什麽樣的。因為在他們即將公布的計劃中，她將把另一群年幼的孩子推進戰爭的泥沼之中。

不經意間的回頭，莫雲看見艾倫站在大廳入口，呆楞地看著自己。他很快回過神來，快步向自己走來。

“都安排好了？”莫雲問。

“是的。”

“那現在就發送吧。”

艾倫點點頭，拿著手持的數據板，按下了上面的一個觸鍵。

幾秒鐘之後，哈佛林不知道從哪裏冒出頭來。他看著自己那個特別的迷你型數據板，疑惑地問道：“我沒弄錯的話，大人，就在剛才，你提高了我的保密級別？”

“是的，哈佛林。別的軍官到這裏來是相親的，雖然你也是單身狗一條，但邀請你來是有別的原因。”

莫雲把範楠楠交還給範予軒的妻子後，和艾倫、哈佛林一起來到培育所另一側的一間貴賓廳。此時，已經有三個人等在這裏。

哈佛林放眼看去，發現自己的參謀官羅德.桑也在。另外兩位，則是西區的何省吾將軍和他的參謀黎西婕。

“發生什麽事情了，大人？”何省吾看見莫雲便開門見山地問，“剛才你提高了我們的保密級別？”

“原來最高級別不是9級，我一直以為是呢。”哈佛林說。

“有一件事需要告知各位。”莫雲說。

黎西婕交抱雙手說：“我有預感，不是什麽好事。”

這時，艾倫打開貴賓廳內的電梯，對眾人說：“各位跟我來吧。行政官大人和簡慕白所長在已經‘倉庫’等著我們了。”

這部電梯一路向下，高速運行了好幾分鐘才停下來。

莫雲和艾倫帶著迷惑又驚奇的高級軍官們穿過迷宮般的通道，來到了“倉庫”。

所謂的“倉庫”是一個非常巨大的房間。在房間內，範予軒和簡慕白站一張會議桌前等著他們。一束燈光從會議桌的頂上照射下來。在他們的身後，房間的絕大部分的燈是熄滅的，一片漆黑。

“這氣氛烘托得真不錯，”哈佛林說，“夠滲人的。”

“諸位請坐。”莫雲說。

等行政官、簡慕白以及其他四位高級軍官坐下後，她才再次開口：“我知道你們都很疑惑，所以，我不多繞彎子了。四年前，行政官和我做出了一個重大決策，批準了一項研究。現在，是向各位公布的時候了。”

哈佛林向漆黑深處望了一眼，說：“我不知道怎麽回事，但是我已經開始起雞皮疙瘩了。你都幹什麽好事了？”

“我打賭肯定是個很刺激的消息。”羅德大大咧咧地說。

“不管刺不刺激，反正絕對不是好消息。”黎西婕說，“我的預感不會錯的。”

莫雲說：“其實，我也不知道對各位來說，應該算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她微微側頭，示意一直站在她身後的艾倫上前，由他向這些高級軍官進行解釋。

艾倫走到會議桌前，開口說道：“一直以來，斯特||普托培育所除了幫助柯恩星的人類進行生育之外，還擔負著一項軍事研究任務。各位應該很清楚，在4年前，培育所剛剛成立的時候，一個胚胎發育成健全的嬰兒最短時間需要5個月，而現在只需要1個月。實際上不僅僅如此，一個胚胎發育成一個18歲的成人，只需要8個月時間。”

“8個月？”

“長到18歲？”

軍官們都吃了一驚，竊竊私語起來。

艾倫略停頓了幾秒，等眾人消化一下這個令人驚嘆的消息。

“請看這裏。”他拍了拍手，房間內的燈全亮了起來。幾十個液體艙出現在他身後。每一個液體艙內都充滿了淡綠色的透明液體，其中還懸浮著一個赤身裸體的成年人。

巨大空曠的房間瞬間安靜下來。

莫雲不是第一次看見這個場景，但每次看到都讓感到不真實。她竟然真的批準了這個計劃？！

何省吾率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問道：“是為了快速地增加人口嗎？從嬰兒長大成人，需要漫長的18年，現在我們只需要等8個月。”

“這只是目的之一。”莫雲回答說。

黎西婕問：“可他們的智力水平呢？能達到18歲成人的水平嗎？”

“這個問題，請簡所長來回答吧。”莫雲說。

簡慕白站起身來，神情冷峻嚴肅。他說道：“黎參謀官剛才問，他們是否具備18歲應有的智力。我這麽解釋吧，在我們身後有30個液體艙，也就是有30個‘他們’。我稱呼他們為‘速生人’。”

“這名字倒是貼切。”哈佛林插嘴說。

“確實。”簡慕白回頭看了那些液體艙一眼，“他們具有了成熟的身體，成熟的大腦。在他們的身體生長發育期間，我們對他們進行了一定的生物改造，同時保持對各種感官及運動神經的刺激，讓他們的大腦和身體保持一定程度的活躍，為以後做好準備。目前他們尚未被喚醒，因此，此刻他們的大腦裏空空如野。“

“那喚醒之後呢？”何省吾問。

簡慕白說：“由於大腦意識無法傳輸，記憶也無法覆制，我們沒法給他們灌入自主意識。所以，嚴格來說，被喚醒後他們才能具有自我，才算是在這個世界上出生。也因此，新生嬰兒是什麽樣，他們就是什麽樣。唯一的不同是，速生人的大腦是發育成熟的大腦。”

“如果我沒理解錯，”何省吾說，“你是說，他們醒來之後依舊什麽都不懂？”

“你的理解很正確，將軍。但這只是最初的階段。”簡慕白說，“在這個階段，速生人沒有任何人生經驗，認知如同一個新生兒，天真又無知。不過，由於他們的大腦成熟度很高，在培育期間又經過足夠的刺激準備，他們學起東西來速度飛快。如果進行為期1年的特別培訓和訓練，他們可以掌握足以勝任工作的知識和技巧。“

哈佛林問道：“剛才你說對他們進行了改造？基因方面的改造？”

簡慕白搖搖頭。“還沒有。基因改造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可能需要數十年才能有所成。基因改造的問題，也許會納入下一階段的工作。當然，這需要兩位大人的批準。目前，我們只是對他們進行了一定的強化。例如，向肌肉中註射蛋白質以提高肌肉密度，向骨骼中註入鈣和磷酸鹽的覆合制劑以提高骨密度，對於容易折斷的骨骼——比如肋骨——采用了陶瓷覆合材料進行移植替代等等。”

“聽起來是個痛苦的過程。”黎西婕皺眉說。

“是的，確實如此。”簡慕白說，“在進行這些強化改造的時候，他們並沒有被喚醒。雖然會對疼痛做出生物反應，但依舊沒有自我意識。這讓他們對疼痛的忍耐力非常高。”

“剛才你們說，這是軍事項目，所以這些人會被送到軍隊來？”羅德問。

莫雲說：“這是這個項目的初衷。首先會用來填充軍隊人數的不足。在經過軍隊的試用之後，他們會對民眾公布。”

黎西婕皺起了眉頭。“聽起來像是在說奴隸，或者說是產品。”

“他們——這些速生人——的確是人為制造出來的，稱之為產品亦無不可。”莫雲環視眾人，“你們也都知道，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也是件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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