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奎恩就站在那裏，站在砂巖龍和兩名重甲士兵之間。

他似乎沒有看見身後的惡龍，只顧著盯著自己的數據板看。他的身上穿著常規的黑色作訓服和軍靴，沒有披掛任何護甲。

“這也太危險了。”何省吾轉頭對操作員說，“鎖定那只龍，啟動銷毀程序……”

“不用！”莫雲阻止何省吾，“他可以應付的。”

砂巖龍來自陀藍星球，是一種六腳生物。身長10米左右，全身覆蓋著棕色的矽質骨甲，背上是一排尖利的骨刺，血紅色的眼睛像噴湧巖漿的火山口，深深地嵌入凹陷的眼眶裏。

此刻，它的註意力已經完全集中在離自己最近的，沒有盔甲的那個人類身上。

砂巖龍盯著人類，噴了一下鼻息，低伏身體，喉嚨裏發出一聲低沈的咆哮。

艾倫.奎恩背對砂巖龍，仍舊在看手裏的數據板，電磁手炮斜背在身後，並沒有取下來進行防禦或攻擊的意思。

“想好了嗎？”他擡頭看向兩個士兵，聲音低沈而富有磁性，“你們倆是要退出，還是要繼續？如果要退出的話，我就按下這兩個觸鍵。”

他說著，將數據板翻過來展示給兩個士兵看。上面有兩個不斷閃光的紅色觸鍵，分別寫著他們的名字：妮娜.威爾斯和盧海。

“按下這個觸鍵，這頭怪物就會立刻死翹翹。三分鐘後，運兵車會來接你們——”

這時砂巖龍向前邁了一步，沈重的腳步讓脆弱的樓板也為之顫抖。

艾倫站在原地，不為所動。

他繼續說了下去：“但是，你們作為重甲士兵考核將被評為不合格，將不能披掛上RX301型重甲。而且，中途退出會令你們的連隊蒙羞，大概你們會被連長虐得死去活來。”

“我們不想退出！長官！”妮娜.威爾斯說。

她還開著外表揚聲器，響亮的聲音立刻引起了砂巖龍的註意。它的目光從艾倫身上移開，噴著鼻息看向緊靠著教室黑板的兩個士兵。

它往前邁了一步，想要繞開艾倫。可這個沒有盔甲的人類，卻又側移了一步，繼續擋在它的面前。

盧海，另一個士兵立刻關掉揚聲器，掀開了頭盔上的護面甲。“但是我們的子彈打不穿它的骨甲！長官！”

砂巖龍匍匐靠近，它的鼻尖已經貼到艾倫後腦勺的位置，只要張口就能把他咬進嘴裏。

“妮娜.威爾斯以及盧海，”艾倫問道，“所以你們決定繼續，是嗎？”

“是的。可是……”妮娜緊張地說，“可是，長官……它就在你身後，它馬上就要……”

砂巖龍突然嘶吼一聲，在艾倫身後張開了長滿尖牙的大嘴。

“小心！”妮娜大叫起來，她舉起了手裏的武器，卻因為艾倫擋在砂巖龍面前而無法射擊。

接著，她目瞪口呆地看見這位長官，以一種不可思議方式和速度起跳、翻身，攀上了砂巖龍的脖子，並穩穩地坐了下來。

砂巖龍憤怒地晃動巨大的腦袋，想把膽敢騎在頭上的人類給甩下來。但無論它如何努力，卻始終無法成功。

“你們不退出，那想好怎麽對付它了嗎？”艾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兩名士兵，神態輕松，僅僅用腿夾住砂巖龍脖子，巧妙地保持著平衡。

“不知道，長官。”盧海誠實地說。

艾倫盯著他，像是要笑。“不知道？”

“我們一路上遇到的都是兇猛的物種，為什麽給我們這個？我們武器對這玩意兒沒用！”盧海抱怨地舉起手裏的電磁脈沖槍。它的功率被特別限定了，只能用來幹擾或破壞敵方的電子設備，卻沒什麽物理殺傷的威力。

“而且配發的突擊步|槍子的彈穿不透它的骨甲！”妮娜接著說，“我們需要的是12毫米穿||甲||彈！”

“那給你們一顆戰術核雷如何？”艾倫彎起嘴角，眼睛裏卻沒有笑意，“這次考核的目標之一，就是要看看你們在武器劣勢的情況下的觀察和應變能力。不要過於依賴武器，而是要依靠自己的頭腦。敵人可不會等你們有了稱手的武器才撲上來。”

妮娜舉起自己的電磁脈沖槍，對準砂巖龍柔弱的眼睛就是一槍。砂巖龍快速地眨了一下眼睛，眼瞼落下，擋住了電磁波。

“不管用！”妮娜氣惱地喊道。

妮娜的攻擊激怒了砂巖龍，它立刻怒吼著向她撲了過去。

砂巖龍的速度很快，一眨眼就到了妮娜面前，前爪向她猛拍下去。這時，盧海突然地從旁邊沖過來，把妮娜從砂巖龍面前推開。而他自己卻被砂巖龍前爪掃中，向前飛出，撞上墻壁又彈落到地上，砸出一個大坑。

盧海躺在地上，暈頭轉向，全身劇痛。

他看見砂巖龍呲著牙，把妮娜逼近了墻角。而它那巨大笨重的尾巴高高揚起，正向自己砸下來。他的胸部護甲早前就已經被撕裂，這一尾巴下來，絕對會把他捶成肉餅。

盧海掙紮著想要翻身躲開，可惜已經來不及了。他悲嘆著閉上眼睛，等待與世界告別。

下一秒鐘，盧海突然感到有人拽著他的雙腳猛地向後一拉，在砂巖龍的尾巴落下前，把他拉了出來。

“你看起來快要被嚇死了。”艾倫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從砂巖龍的脖子上跳下來，把盧海從龍的尾巴下救了出來。

“我真的快被嚇死了，上校。”盧海忍著疼痛從地上站了起來，“我差點就成了肉餅。”

“那你找到對付它的方法了嗎？”

“是的。”盧海說，“生死之間，我靈光一閃，突然就想到對付它的辦法了。”

艾倫點點頭。為了不影響考核的公平性，他向一旁退開，閑閑地靠在教室邊緣的墻壁上。

盧海向同伴招呼道：“妮娜！把它引過來！”

“好！”妮娜回應了一聲，彎腰從砂巖龍的六條腿中間穿出，向盧海的方向跑來。

砂巖龍緊跟著調轉身體，咆哮著沖了過來。教室並不大，它兩三步就逼近到他們的跟前。

“散開！”盧海大喊了一聲，朝砂巖龍張開的嘴裏扔了三枚破片殺傷手||雷。雖然破片手||雷無法穿透砂巖龍的骨甲，但在它的身體爆||炸的話，其威力足夠也把砂巖龍從內部撕裂。

手|雷在空中劃出一道短短的弧線，兩枚精準地落進砂巖龍的嘴裏。

然而第三枚，卻非常不巧地被砂巖龍的牙齒擋了一下，直直地往地面掉落。

盧海睜大了眼睛，空氣在一瞬間凝固起來。他們的胸甲都已經損壞，破片手||雷的威力就足夠讓他們翹辮子了。

一個人影沖了過來。他一個滾翻，在手|雷的觸發器徹底彈開之前，將它一把抄起，緊握在手中。

與此同時，沈悶的爆炸聲從砂巖龍身體內部傳來。它搖晃了幾下，發出淒厲的嘶鳴，重重地摔倒在地，不再動彈。

“你就不能扔得準一點嗎？”艾倫握著手|雷瞪了盧海一眼，翻過手腕，從底部快速地解除了手||雷的起||爆||器。

他沒把砂巖龍放在眼裏，卻被豬隊友驚出一身冷汗。他回過身，非常不滿地一巴掌拍在盧海的腦袋上，手勁之大，竟然把這個重甲士兵拍得趔趄了一步。

“對不起，上校。”盧海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真是嚇死我了。”

艾倫沒再理他，徑直走到砂巖龍身邊，對著它的鼻子踢了兩腳，檢查它是否真的死了。

“它死了，死得不能再死了。”他宣告說，“雖然砂巖龍死了，但你們差點把自己給炸飛，所以，它的銘牌我不能給你們。明白嗎”

妮娜張了張嘴想要辯解一下，可被艾倫冷冷地掃了一眼之後，只好把話咽回肚子裏。

“是，長官，我明白。”盧海郁悶地說，“謝謝你又救我一命。”

艾倫無奈地嘆口氣。

無論如何，兩名士兵總算是憑借著自己的能力解決這頭巨大的砂巖龍，他臉上的神情還是溫和了許多。

“身體內部是絕大多數生物的弱點，這沒錯。”他指著砂巖龍的屍體，“但是對這頭砂巖龍而言，你們和它周旋了這麽久，就從沒註意過它的肚子嗎？”

“肚子？”盧海好奇地在砂巖龍屍體旁邊蹲了下來，伸手檢查它的腹部。“它腹部的骨甲很薄，摸起來有點軟。”

“面對外星生物，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觀察。”艾倫給這些年輕的新兵解釋，“重甲士兵是登陸作戰的兵種，所面對的經常是不同的外星生物。你們沒有多少經驗可以依賴，所以當與這些外星生物遭遇的時候，觀察它們很重要。”

“……抱歉，上校，”盧海的臉上露出古怪地神色，“它的肚子……它的肚子在動……裏面有什麽東西在動。”

“是嗎？”艾倫走過去，彎腰仔細查看了一番，很快得出了結論：“這頭砂巖龍懷孕了。”

“它肚子裏有個龍寶寶？！”妮娜說。

艾倫皺眉白了她一眼。“別激動，也別用‘龍寶寶’這種親昵的詞。不過是個外星小崽子而已。砂巖龍有ABO三種性別，進行低效率的三親繁殖。它們沒有明顯的性別特征，人類看它們都是一個樣子。看來，這是一只稀有的具有生育能力的O型性別的砂巖龍。”

他抽出綁在大腿上的匕|首，擡頭看了兩人一眼。“還楞在這裏幹什麽？想留下來看熱鬧嗎？不考核了？”

“是是是，”盧海連連點頭，“我們這就走。”

妮娜盯著艾倫手上的格鬥匕|首：“可是上校，你要做什麽呢？”

“當然是把它肚子裏的小崽子給弄出來。”艾倫說，挑了挑眉頭，“想留下來看看嗎？”

“不不不，我們這就走，這就走。”盧海說，扯著妮娜快步離開。

“等等，”艾倫又叫住他們，“列兵盧海，請你明天早上10點準時到防務廳報到。”

“我？”盧海略微有些吃驚，“是，長官。不過，我要向誰報到呢？”

艾倫說：“我。也就是防務官的常務秘書。”

盧海和妮娜臉上露出驚訝地神情，他們迅速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有問題嗎？”艾倫問。

“沒有，長官。”盧海說，“明天我會準時向你報到。”

“很好。你們該趕去下一個任務點了。”艾倫取下嵌砂巖龍下顎的銘牌，朝兩人擺擺手，打發他們離開了。

艾倫回過頭，盯著死去的沙巖龍，輕輕地嘆口氣。

妮娜和盧海剛才的神情他都看在眼裏，也知道那是什麽意思。

與克萊特人的戰爭結束後，他不再擔任戰場指揮官的職務，轉而承擔起籌建軍事情報局的工作。半年前，莫雲遇到了一次未遂的刺殺行動，他又接手了她的常務秘書的工作，幫她處理一些工作，也保護她的安全。

可是，自從他以秘書的身份在莫雲身邊出現之後，就一直有人說他是防務官的情人，是靠著和莫雲上床才爬上了常務秘書這一職位的。

簡直是無稽之談！

莫雲很漂亮，追求過她的軍官不計其數，但統統徒勞無功，鎩羽而歸。莫雲這個人特別擅於氣人，但真要談到個人感情問題，她卻是遲鈍的可怕。由於情緒處理障礙的問題，她沒法給予任何人回應。

而且，柯恩星只有2000多萬人口，要處理的事情卻一點都不少。防務官的工作忙碌得難以想象，她連自己睡覺得時間都要靠擠，更別說跟什麽人談個戀愛了。

艾倫又一次重重地嘆口氣，搖搖頭，把註意力放回到砂巖龍身上。

他握住匕|首，將它用力刺入砂巖龍的腹部，轉動匕首，巧妙地避開砂巖龍腹部骨甲較厚的地方，給它的腹部撕開了一個口子。他把手探進龍的肚子裏，砂巖龍青褐色的血液帶來輕微的刺痛感。然後，他猛地用力，把砂巖龍肚子裏小家夥給拉了出來。

砂巖龍幼崽的骨甲還沒有長成，象一層半透明的薄膜上覆蓋在它灰色的身體上。被人從母體肚子拽出來，讓它很不適應，掙紮扭動著想要回到媽媽的肚子裏。

艾倫用數據板給砂巖龍幼崽進行了一次全身掃描，又拍幾張照片，最後還采集一些生物樣本放進隨身攜帶的密封試管中。

小家夥看上去圓頭圓腦的，很是可愛。

但是，艾倫很清楚，砂巖龍不是能夠陪人玩樂解悶的萌寵。等它長大了，就會變成一頭兇猛的怪獸。在陀藍星上，砂巖龍常常聚集起來，攻擊人類初期殖民者的居所。不少人類葬身於砂巖龍的利齒之下。

他取下斜跨著的電磁手炮，調整到高功率模式，後退兩步，翠綠色的眼睛裏不帶一點情緒。他把炮口對準了砂巖龍幼崽，扣動了扳機。高能電磁波照射在砂巖龍幼崽身上，它頓時變成了一團焦肉。

“安息吧，小家夥。”他盯著沙巖龍的屍體低聲喃喃道，“這是個弱肉強食的宇宙，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他重新背好電磁手炮，向訓練場深處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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