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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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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節

此刻細看,唇色瀲灩,粉嫩如同四月間最絢爛的桃花,隱隱有著水潤的光澤,比禦膳房做他最喜歡的桃花糕點還要誘人。他模模糊糊地想著,倘若咬上一口,不知道滋味又是如何的曼妙。

雪芽微微擡眸看著他,等候著他的下半句,卻見他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似乎要看穿她的心一般,又是窘迫,又是忐忑。白玉似的臉頰上漸漸浮現了紅暈,像是胭脂點染,暈開了桃花,一層一層,極為秀麗。

方睿的心像是被羽毛輕輕地劃了一下,酥酥麻麻。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失態了,他收斂了眸色,將狼狽掩藏,接著說道:“你上一次走得匆忙,連玉簪掉在地上也沒來得及撿起。朕今日倒是有空,趁著給太後請安的功夫順手給你帶過來了。”

他的掌心赫然是那一支白玉簪。

“多謝皇上。”雪芽似乎是沒有想到他會這麽說,先是一怔,繼而面有喜色,卻是恭順地行了禮才向前取了簪子。這支白玉簪子是用藍田今年最好的一塊玉石精心雕刻成的,萬華和雪芽都很是喜歡。不過萬華最後說她已經有很多很多的簪子了,可是雪芽的梳妝匣子裏的首飾卻是寥寥無幾,是以讓給她。

因為有了萬華的心意,雪芽更是珍惜這簪子。可是前些日子她去禦花園折梅花,當時因為害怕方睿走得匆忙,到了挽樺宮才發現簪子不見了,事後回頭去找卻沒找到蹤影。雪芽倒也想過也許被方睿撿到,可是一想到他的態度,那一點想法便煙消雲散。沒想到真的叫他撿了,還給自己送了回來。這下雪芽也放心,不必因為對萬華隱瞞而內疚了。

方睿望著雪芽的笑靨,竟也奇怪地覺得開心。他道:“這簪子很珍貴?”皇宮中哪一樣不是珍稀之物,這簪子雖然價值連城,失而覆得卻也不至於叫雪芽如此開心罷。

雪芽微微一頓,老實說道:“這支玉簪子是萬華送給我的。要是我一直沒有找到,會覺得對不起她。”

“是嗎?”

雪芽頷首。“所以我真的很感激皇上。”

“叫皇兄罷。”本來是他極不願意從雪芽口中聽見“皇兄”這個稱呼,換成“皇上”。可是此刻聽見,卻很是刺耳。生疏而遠離,兩人之間似乎隔了太多。

“啊?”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麽,雪芽微微張大了嘴巴,又大又圓的眼睛盯著他。

方睿有些不自在,但是他素來是偽裝的好手,面色平靜道:“不是嗎?朕本來就是你的皇兄。”

“是,皇兄。”他不明白他的態度為什麽變得這樣奇怪。不同於很多年前的厭惡和嫌棄,此刻的他望著自己的眼神有了一些柔軟的情愫。雪芽不知道那是什麽,但是她是很開心的。

他的皇兄終於打算敞開心扉,對她好了嗎?

她心心念念盼望,因為一直得不到而死去的東西,在這時候覆活,生機盎然,像是枯萎的牡丹花遭逢楊枝甘露,瞬間恢覆了美麗。

他頷首,眼眸深處有些淡淡的喜歡。

望著她,他有些明白他父皇的感受。喜歡一個人,原來竟是這樣的感受。不顧天下所有,只求和朝夕相處,見她笑靨如花。

她是他的皇妹,那又如何?

第一百十四章寒梅最堪恨,長作去年花 [本章字數:2094 最新更新時間:2013-12-16 11:24:59.0]

夜色沁涼,月光似水順著窗口流進來,被鏤空的窗扉切割,落成了地上小小的白色方絹。瑞腦銷金獸,凝神靜心的紫檀香煙冉冉,絳紫色的紗幔柔軟,像是一只溫柔的手輕輕地拂過。她睜開了眼睛,眼中是一片清明。

素手掀開簾子,她輕輕地穿了鞋,披衣走向窗邊。

月色空明,素光溫柔。

她望著月光照耀之下顯得更為白皙的手,恍恍惚惚地想著。其實她才不過三十,卻怎麽做成了一國太後,怎麽心境蒼老如同耄耋老人?

十幾年的記憶,她明明記得那麽清楚,像是昨日才經歷的一切。

她還是蘭臺令史的女兒,最好的年華,最美的容貌,最好的才華和性子。她的聰慧和才能,從來不被父親所限制。當母親逼著她學習女紅,她的十指都被繡花針戳傷,父親看見了後心疼,叫母親勿要逼她太緊,母親憂慮著說倘若連女紅都學不好,那怎麽能找到好人家?

父親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說道:“那又怎麽了?我們真兒滿腹詩書,才華傲人,何愁找不到人家?倘若世人真是這般膚淺,那真兒不嫁也罷。左右我還養不起她嗎?”

母親一臉無奈,她卻在心裏暗自點頭。

是啊,比起嫁人來,她更加喜歡跟著父親撰修書籍呢。

便是在這之後,她遇見了他。

父親故友夜間來訪,許久未曾相見的兩人自然是舉杯相歡。她是閨中兒女,夜間不可見外室,便隔著屏風盈盈拜見後便退回去。回去的路上突然想起了自己親手種下的蘭花,趁著月色正好,便提了裙前去瞧上一瞧。

蘭花靜靜地開,沐浴在月光之下,皎皎的銀光落在花上,更添幾分柔美。夜露微微,宛如晶瑩的淚珠,掛著枝葉上搖搖欲墜,美得如夢如幻。

無意間往院門一瞥,正看見一襲青衣,身形挺拔宛如修竹。墨發束冠,雖然沒有瞧見正面,她也知道那絕對不會是她的父親。她身子一僵,此時再走已經來不及,下意識地便躲到了一旁的樹陰影中。

青衣落拓,一步一步地走向她。她在陰暗處看見他,面容清俊,身姿修長,一雙桃花眼中光芒如同星宿。少年一步一步地靠近,像是踩在了她的心跳上。最終,他停在了面前的蘭花上,微微俯身道:“‘婀娜花姿碧葉長,風來難隱谷中香。不因紉取堪為佩,縱使無人亦自芳。’果真是妙極,李伯父實乃風雅之人。”

李伯父?她的心思一轉,看來這是認識她父親的人。方才隔著屏風行禮的時候,那分明是聲音渾厚的中年人啊。莫非是?

她無意識地一動,卻是出了聲響。

少年疑惑地順著聲響望來,對上了來不及躲避的她的眼睛,竟也是一怔。

她的腦海忽地一片空白,手腳冰涼,卻也知道此時無法再避開,半掩藏在袖子裏的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她努力地穩住聲音,走出陰影到月光下來,盈盈一拜:“李真見過公子。”

少年望著她,卻是神色楞楞。等到她因為他的註視而默默紅了臉頰時,他才恍然驚醒:“原來是李小姐,請恕澄江失禮。只是李小姐貌美如蘭仙,澄江不由不失神。”話一出口,見她面色更是殷紅欲滴,他才意識到自己又在情急之下說錯了話,連忙更正道,“實在是唐突,唐突小姐了。小生並非孟浪,只是,只是......”父親和舊時老友重逢,在前庭相談甚歡。他閑走,聞見蘭花香氣而來,卻不曾想過會遇見她。

方才隔著屏風隱約看見,已知身姿窈窕,如今在月光下一見,真真是動人心魂的美人。

她可不是沒有叫人誇讚過美貌,可是沒有一次能叫她覺得這樣羞澀難言。她微微垂眸:“公子的意思,小女明白。只是夜深,實在不適宜見客,請恕小女先行告退。”

“是,是。小姐請。”他躬身推開了路,一雙眸子卻是直直地盯著她的背影。

翌日,她在房中繡花。父親推門來見她,笑瞇瞇地望著她看了半晌。她實在不解,問道:“父親,不知道何事尋女兒?”

“真兒啊,今天早上你裴伯父問了我一件事。”他笑了笑,說道,“乃是為了你和裴伯父的兒子澄江的親事。”

她愕然。

她的父親依舊笑瞇瞇地說著:“他說,昨夜澄江無意間撞見了你,回去後便是寤寐思之,輾轉反側,求著他來問一問我的意思。婚姻大事,雖然說是由父母做主,但是我還是想問問你的意見。你覺得如何?”

“父親,我......”她說不出什麽話來。

“那你是願意了?”她的父親哈哈一笑,見她羞澀不語,心中已經明白了大半,“也對。澄江樣貌品行文采,皆是風流出色,乃是難得的好男兒。你若是嫁給他,倒也好極。”

“那我這就和你裴伯父去商量商量你們的親事。”父親離去,留她一人或羞或喜。

可是她到底沒有等來裴澄江的三媒六聘,而是一紙聖旨。

字字冰冷,句句無情,卻是規定了她的宿命。母親垂淚,父親哀嘆,她卻只是木然地望著自己手裏繡了一半的鴛鴦帕子無言。

一入宮門深似海,這些情愛之事,就不是她所能夠奢望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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