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救她？”商無夜瞪著他。

黑衣人點頭，“雖不能立刻讓她恢覆如初，但能保她一命，只要她活著，就會慢慢地蘇醒，直到有一天，完全痊愈。”

商無夜猛地抓住他，“我該怎麽做？”

黑衣人似乎很討厭別人的觸碰，一揮手，竟將商無夜撥出數米開外，跪倒在地，黑衣人走過去，將手中一顆珠子遞給他，“只要讓這顆寶貝靈珠提供給你夫人源源不斷的靈力，你的夫人就能活下去。”

商無夜連忙接過，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裏。

“不過，靈珠也是有生命的，它將它的能力轉移到了你夫人身上，延續你夫人的性命，它如果不靠著精氣牧養，很快也會死的，靈珠一死，你的夫人也必死無疑。”

商無夜聽明白了，黑衣人的意思是，要用人的精氣去餵養靈珠，從而保證靈珠能夠一直提供力量給他的夫人。他猶豫了。

黑衣人見狀，也不強迫他，“靈珠就這麽一顆，要救你夫人只有這個法子，我只是告訴你該如何用，最後究竟用不用，還看你自己的意思，是你的夫人重要，還是毫不相幹的人重要。”

“夫人……自然是夫人重要。”商無夜堅定地回答他。

黑衣人於是獻策，“人的精氣可靠日源吸收補足，這附近有一座城池將要坍塌，你不妨和城中的百姓做個交易，你支撐他們的城不消失，讓他們能得以正常生活，他們白天獻祭精魂為你吸收日之精華，晚上渡給靈珠。”

“真的嗎？”

黑衣人轉過身去背對他，“不過月之精華屬暗黑之源，容易幹擾人精魂中的精氣之純，到了晚上的時候，你就讓那座城徹底消失在人間，直到日出東方。”

“好！”商無夜應聲，這個時候黑衣人無論說什麽，只要能救他夫人，他都會應允。

“還有，這障眼法在尋常人看來，不過是鬼打墻，只有一個人，一眼便能識破，你要小心謹慎為是，遇到那個人，就停手，他離開以後，再繼續。”

“那人是誰？”商無夜好奇。

“天境山上天境派的掌門人，聶浮瀟。”黑衣人說。

“聶浮瀟……是他！”商無夜記起了令惡靈聞風喪膽的那個名字的主人。

黑衣人正要走，商無夜又叫住他，“那你是什麽人？為什麽要幫我？還有，為什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你既然幫了我，我也絕不會害你。”

黑衣人輕笑一聲，“我不過是個雲游客，到處走走停停，偶爾遇見不平之事就插上一手。”說罷，他忽然快速移動身形，很快便不見了蹤影。

商無夜一步不敢停留，回到家中，蘇鳳兒睡著了，地上掉著把剪子，看來是她想自盡的時候，力氣不足以支撐了。商無夜心中一痛，他背起蘇鳳兒，日夜兼程趕到黑衣人所說的那座城市，果然見它岌岌可危，似乎隨時會倒。

他找了當地有名望的人，幾番商議後，全城的百姓也都同意了，因為商無夜再三保證，只要夫人醒過來恢覆如初，就會帶著她離開這裏，但也一定保證，絕不讓這座城消失。

“我們不夜城的人天生體質怪異，白日裏歇息，夜幕降臨時醒來勞作，和其他城中人格格不入，若是搬到別處，難以融入，何況一整個城的人，說搬豈有那麽容易的？你只要保證，我們的城不會被流沙吞噬，我們就願意以精魂的狀態活著。”

原來不夜城底下不知何時起，竟出現了些許流沙，開始只是一點點，並不危及城池，到現在大半座城已經東倒西歪，恐怕過不了多久，就會完全被吞入。

於是商無夜用他強大的法力撐起了整座城市，造了自己的宅邸，開啟了空之界隙結界，將夫人種植於其中，令她如雕像般站立，手捧靈珠，每日裏靠著靈珠的力量茍活。

但蘇鳳兒從那天起，卻再也沒醒來過，商無夜只能聽她的呼吸，卻不能聽她的聲音，她的眼睛也睜著，卻什麽也看不見，她就像成了活死人，不，她就是一座會呼吸的雕像罷了。

不夜城的百姓交出了自己的精魂後，便變得渾渾噩噩，雖然白天與常人無異，卻忘了很多事情，肢體不僵不硬，協調卻有細微的差別。而不夜城一到了晚上，就會沈入商無夜布下的黃沙結界中。人在外面看以為是到了沙漠中，但無論如何又走不進，人若在裏面，也同樣走不出來，就會以為是遇到了鬼打墻。一直到東方露出魚肚白，不夜城才會又回到人的視線裏。

遇到這樣的事，外人很少有逗留的，偶爾有逗留的，都會被商無夜強行抽離魂體，變作和不夜城百姓一樣的人。

商無夜也是沒辦法，靈珠突然汲取的精氣越來越多，不知是不是這些百姓身上的精氣越來越少的緣故，總之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希望。商無夜極度害怕，怕他這樣期盼，這樣付出了多年，依舊救不回他的夫人，是以偶爾他還會用他自己的血來供養靈珠。

他調派了其中一些百姓做他的侍衛，或是仆役丫鬟，讓看起來精明的耶沙堰做他的管家，他好全心全意地伺候蘇鳳兒。

一整座精魂的城市，其實無需商無夜忙什麽公務，他只是不願意閑下來，一空就特別地思念蘇鳳兒。

“混蛋，不許欺負我娘！”

“我是你爹，你叫我什麽？該打！”

“哼！爹爹打娘親，爹爹也是混蛋！”

“我沒打你娘親，我疼她還來不及……啊！城主！”

原本在教訓女兒的耶沙堰看到了商無夜，略有些驚慌，但他的驚慌也顯得很刻意。

商無夜搖頭，示意不用管他，看著氣鼓鼓的小女孩，低笑說，“竹雲嫻家的小女孩也是這般兇相，卻有個大家閨秀的名字，蘭歌……”

耶沙堰不知道他的意思，只能恭敬地站在一邊。

商無夜轉身就走。如果他的夫人不生病，今年也該有那麽大的孩子了，會是長得像吞雷獸多一點，還是人多一點？他倒是從來沒聽說過有吞雷獸和人結合的事情，他算是開了先例……但若真計較起來，他希望他們的孩子更像蘇鳳兒，他的夫人……

商無夜站在雕像面前，深吸一口氣，撫摸著雕像雖軟卻冰冷的臉，呢喃：“夫人……無夜甚為思念，你究竟，什麽時候會醒呢……無夜一人在這世間，無人說話，無人駕乘，實在孤單……夫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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