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動身的是那群兩個半月已前便已經與陳詢有過接觸的古神祇，他們所受影響本就更小，再加上兩個半月的準備，此刻只是猶豫了一剎那便已動身，朝著左邊走去。

然後是兵仙，他擡頭，看了高臺上的陳詢一眼，繼而便邁步，一語不發。

再然後是姜鼓，他不在乎其他，卻對種族擁有無比真誠的熱愛，也正是這樣的人，才會對神血者如此瘋狂篤信。

在這樣的氣氛下，踏入左邊者越來越多，猶豫不決者也有，但踏入右邊的古神祇，卻是一個也無。

當半個時辰過去，陳詢睜開眼眸的時候，此地上百位古神祇，竟已經全部站在左側，臉上是隱忍起來的暴怒，無一人言語，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陳詢露出笑容。

無論他們是不是發自本心，是不是心懷怨恨，至少，他們走出了第一步，也是至關重要的一步。

“諸位……”陳詢站起身來，神色肅然變得鄭重起來。

然後他拱手，朝著眾人行了一禮：“半月後的一戰，便多謝諸位大義，拱手相助了。”

他沒有提方才那所謂的滅族之言，其他人自然也不會去提，當然有許許多多的人能猜到陳詢出言並非發自本心，但……他們賭不起。

種族存亡，千萬載傳承毀於一旦，與之相比，個人的恐懼要顯得太過微不足道了。

這也是為何那位戴著面具的生靈能夠像擺弄玩具一般擺弄所有人，這是因為他們心底還有更在乎的東西，否則這偌大世界，豈會缺少不惜一死，也要與之魚死網破的豪傑？

終於勉強是拉到了助力，陳詢呼出一口濁氣，又開始講道，這一次是傾囊相授，沒有一絲一毫的保留，真恨不得要將自己的心掏出來，讓眾人看看到底是怎樣的真意。

情緒在這樣的講道中漸漸平覆下來，漸漸到了早晨，天邊泛起了第一抹魚肚白。

陳詢露出笑容，拱手道：“既然天已亮了，那今日的宴會，便到此為止吧。”

眾多古神祇這才如夢初醒，紛紛打算離去，就在這時，陳詢忽然又道：“對了，諸位此刻再打算後悔，已經晚了，那戴著面具的生靈，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敢對他生出叛逆之心者，昨夜既然做出了選擇，便再沒有後悔動搖的可能。”

“我等自然知道。”有人冷哼。

然後陳詢露出笑容，再度拱手，行了一禮：“他敢殺掉你們所有人，是因為在他眼中，你們就像是麥子一般，揮手便可割去一茬，來年收獲時節，依舊會冒出新的一茬，但我不同……我一個也不願殺，是因為我真的將諸位視作同道，視作道友。”

話語聲懇切，讓眾人怔了一怔，然後是一聲悠長的嘆息或沈默。

誠然如此，將憤怒發洩到陳詢身上有些太過自私了，理應是陳詢將怒火發洩到他們身上才是。

他的修為境界更加超脫，本可以逍遙遠游，不再理會這塵世俗務便好，游歷在這大千世界中，便是以那戴著面具生靈的能為也難以尋到蹤跡，這樣一來，只需待日後修為長進再來覆仇便好。

但他沒有，因為若真的那樣做了，這座世界便會遭受滅頂之災，他們這群高高在上的古神祇，也會像只只螻蟻一般被輕而易舉踩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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