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蒙蒙白茫茫一片中，陳詢與他的心相對而坐。

他已經明白，變得更加強大的路徑在於去除自己道上的迷霧，讓自己再無迷惑。

而這一切，無疑再沒有比詢問自己的“心”更好的法子。

“我最不想看到的東西是什麽？”陳詢問道。

他的心一頓之後開始作答：“你怕看到世界毀滅，域外天魔一族與人族都覆滅，世上再無半點生機。”

“我的願望呢？”他又問。

心答道：“你有一小願、一大願。小願是戰勝烏木，讓域外天魔與人族永遠安樂平和。”

這才是小願嗎？陳詢怔然了一下，然後繼續問道：“那大願呢？”

心答道：“大願是讓所有的世界都不再有高下之分，讓天下一切生靈都立在同一片土地上，讓無人再能隨意掌控他人的命運，讓昭昭白日長明。”

這是我的大願嗎？陳詢不知，但他光是幻想，幻想那樣的一幕，便覺得渾身上下熱血沸騰，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喜悅。

“不過……”猶豫了一下，心又答道，“我似乎覺得這樣依舊不夠，依舊不夠完美，但卻不知道更遠的路在哪……還有困惑。”

它說的“我”便是陳詢，陳詢便是它，兩者本就是一體。

“的確還有困惑。”陳詢覺得念頭更加澄澈通達，若是他此刻也在用鏡子照視己身，便能看到本就為數不多的迷霧再度消散些許。

沈吟了一刻，陳詢又問道：“我恨誰？”

他一路走來，所殺的人實在太多，數不勝數，而眼下也還不是盡頭，還需要舉起長劍去屠戮。

但陳詢想知道自己的本心如何，是否被殺戮掩蓋住了赤城之心？

心答道：“你恨蚩耳，恨蚩目，恨那日月夜下殺死牧長老的幾個人。”

“除此之外呢？”陳詢皺眉，他生平所殺之人遠不止這個數目，為何卻只有這幾個人被自己憎恨？

心答道：“其他的人，你都不恨，他們雖然與你作對，與你爭執，但未能對你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你只是厭惡，只是可憐。”

原來如此麽……

陳詢又問道：“那我愛誰？”

心答道：“你愛的人太多，說不清、道不完。”

陳詢聽後，忽然從心底湧現出喜悅，他不知這喜悅從何而來，也不知自己為何要喜悅，但確確實實有所感受。

或許是知道自己的本心並非是只知殺戮的劊子手吧？知道自己喜歡的人遠比討厭的多，知道這人生一遭……不算白來。

“我有哪些不願面對的事？”陳詢又問道。

心答道：“你不願面對自己擁有神血，本心中依舊與天庭更加親密。”

陳詢沈默了一下，他雖然刻意回避著，但事實也確實是如此，他從小在地界長大，熟悉每一個春夏秋冬，清晰記得春日的風、夏日的雪糕、秋日的蟬鳴和冬日的雪。

與之相比，他對域外天魔一族的感情的確要淡薄許多。

但也只是相對而已。

“我不應該如此。”陳詢在心中道，“神血者便是神血者，不必因此介懷些什麽。”

陳詢的話音剛剛落下，他的心便說出了同樣的話，這讓陳詢忍不住失笑，感覺心中前所未有的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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