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層高塔上，都沈睡著一尊兇惡的古老異獸，饕鬄、窮奇、九尾狐，神態各異，但卻同樣擁有恐怖的能為，其中最弱者，都至少是古神祇的修為。

有些像是陳詢小時候玩過的闖關游戲，但如果真是游戲的話，這麽弱的對手是會讓人提不起勁來的。

對於如今的陳詢而言，這樣的對手，太弱了。

再狂暴的兇獸在他面前，都像是一只被馴服地羔羊，這是絕對的實力差距，是高高立在天幕上的神祇，在俯視渺小的凡俗。

然後他來到塔頂，這座高塔足有數十層，每一層，都只耗費了陳詢數息的時間。

他來到頂層，位於自己面前的，是一個閉著眼眸盤坐的男子，他身上的肌肉壯碩，身軀高大，坐在那裏，便有如一尊兇猛的妖獸。

“蠻神嗎？”陳詢喃喃自語了一聲，然後搖頭，“不是蠻神。”

他揮了揮手，那個閉眼盤坐的男子身形忽然隨風消散，像是被橡皮擦去的畫。

然後陳詢身形一閃，出現在了高塔外，夜空下。

他目光平靜，朝著前方道：“你才是蠻神。”

他說話的對象，是這座足有幾十層，聳立入雲端的高塔。

“不錯……”一陣沈默之後，忽然有轟隆如洪鐘大呂般的聲音響起，那層巨大高塔上竟然憑空多出一雙猩紅的雙眸，凝望陳詢道，“我才是蠻神。”

陳詢露出一抹嘲諷笑意：“誰能想到，掌管域外天魔族群的最強大古神祇，竟然是一件器物。”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忽然有靈氣光罩浮現，將他的聲音連帶周遭一切一齊遮擋，這尊所謂的蠻神不願讓他人知道這一切。

但這又有什麽意義呢？連他自己都要死了。

“你逾越了不該逾越的那條線，掌握了不該掌握的權柄。”陳詢漠然道，像是神祇在宣布意志，“現在，是該撥亂反正，讓一切回到正軌了。”

“是嗎……”那座高塔的聲音轟隆，震人心神，如果是普通凡人，恐怕光聽到這聲音都會經脈盡碎而亡，“我雖然是蚩尤的器物，但數千萬年吸食他後人的血，占據他的權柄，如今的修為，已經不遜色數千萬年前的蚩尤了，你是什麽東西，也該與我爭奪嗎？”

它的殺意之中，擁有狂暴的殺意：“這是我的權柄，任何人都奪不走，哪怕你是蚩尤的後人，也不例外。”

陳詢忽然笑了笑。

他閉上眼眸，有很多記憶浮現，然後下一刻又睜開，悠然道：“你錯了。”

“我來到這裏，不是代表蚩尤拿回曾經的權柄，不是作為蚩尤後人的身份，而是……陳詢的身份。”

“我的對手，是更高層次的存在。所謂的數千年的恩怨、你的隱忍，對我而言，都不值一提。”

“在我看來，你做錯了事，便應當付出代價。”陳詢露出笑容，忽然伸手，大袖一揮。

沒有什麽太過恐怖的波動，那座高塔忽然開始一層一層消散，蠻神猩紅的眸光中露出驚恐與不可思議：“這怎麽可能！”

這樣的力量太過匪夷所思，他沈寂數千萬年，自以為已經天下無敵，冠絕世間，卻不曾想到在這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少年眼中只如螻蟻一般。

他只是器物，自然沒有境界的超脫，更沒有見過那個戴著面具的生靈，只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如同坐井觀天裏的青蛙。

這座世界便是他的井口，更多的東西，他看不到。

“你不該殺它。”忽然一道滄桑的聲音在陳詢耳畔響起，“這是我的後手，它不知道那位帶著面具的生靈存在，那位戴著面具的生靈自然也便不知道它，終有一天，它積蓄的力量足夠強大，便可以超脫出去。”

這是這尊世界的意志在與陳詢交談，聲音隱約有些熟悉。

陳詢面露微笑，依舊沒有停手：“那要等到何時何日？幾千億年？幾萬億年？”

“多久都好。”那聲音微微一頓之後便繼續響起，“我需要一個後手，你也同樣需要一個後手，才不至於在那一戰失敗之後，便再也看不到希望。”

所謂的那一戰，自然是陳詢與戴著面具生靈之間的一戰。

陳詢雙眸開闔：“若我非要出手，又當如何？”

“那我便不得不庇護他了。”聲音中帶著嘆息。

“你庇護不住他。”陳詢微笑，“更何況，我不能有後手，有了後手，我便不能全力以赴，你要作何選擇呢？是留下這個微不足道的家夥，還是用他的死，為我在那一戰裏增添一絲一毫的勝負……鬼谷子。”

滄桑的聲音沈默了片刻。

然後是一聲悠長的嘆息，周圍再度恢覆安靜，仿佛從未曾存在過。

而那座高塔的身軀也已經消散將近，它已經不覆一開始的威嚴與睥睨，開始不斷地求饒：“放過我！我願意臣服，願意永生永世做你的道兵，絕不違逆你的意志，放過我，放過我……”

陳詢沒有理會，目光淡漠。

又悠然等待了片刻之後，陳詢對著天空伸了一個懶腰，那裏的天幕剛剛浮現出一抹魚肚白，濃郁的夜色終於褪去。

而那位操縱域外天魔數千萬年之久的蠻神，也終於失去了聲息，只餘下一座破舊的小塔，在陽光照耀下微微泛著光。

“是時候回去了。”陳詢將他小塔收起，踏上了歸程。

他思索一番，覺得這一夜的辛苦，還不算白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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