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流轉，轉眼之間，薄涼的月色已經代替了日光，籠罩在這片漆黑暗淡的土地上。

這是不值得被載入史冊的一天，有太多不足夠留下性命的人隕落，好在也還有人伴隨著月光歸來，背影隱隱綽綽，顯得疲憊與落寞。

按照舊例，任俠營一眾修行者圍著篝火飲酒，可以看見，其中少了幾位熟悉的面孔，多了幾人身披縞素，至於陳詢，也在那消失的幾人當中。

張秦越嘆息一聲：“陳詢那個小子，還沒有回來嗎？”

“恐怕是回不來了。”那位老資格，渾身上下洋溢著暮氣的男子平靜道，他名叫周亥，說出這句話時眸光中古井無波，並非是他天生冷漠，而是這樣的別離之事，見得太多。

張秦越聽後，再度嘆息一聲，便將這些瑣事放下，默默灌了一大口酒。

時光流轉，早晨的太陽出現時，陳詢依舊沒能歸來，任俠營的眾多覺醒者如往常一樣，日出而作，日落而歸。

到了夜晚，他們再度圍繞著篝火飲酒，今天的任俠營中，又來了幾位新的少年人，他們目光中閃動著好奇的光，似乎對於四周的一切，都有著萬分的好奇。

“那邊的飲酒之人，為何身披縞素？”一位少年人皺眉道。

“他們的好友死了，身披縞素，只是為了道別而已。”周亥淡淡答道。

“豈有此理！”少年人聽後，頓時義憤填膺，滿臉怒氣，“好友死了，自應當哀悼告別，如何還能歡聲飲酒！你們身軀中難道沒有心肺嗎？”

沒人搭理他，任由這位少年人自顧自地埋怨咆哮，所有人都並不在意，因為他們知道，用不了多久，這幾位生機勃勃的少年人便會自行明白過來，再用不了多久，便會變得與他們一樣。

自然，前提是他們能活到那一刻，不會死在某場不知名，也不值得被傳頌的戰役中。

到了太陽升起，任俠營的戰士們又紛紛踏上行程，這天晚上，張秦越拖著沈重的步子歸來，他身受重傷，好不容易撿回一條性命，臉上氣喘籲籲，眸光當中，卻沒有太多的波動。

周亥面容冷漠平靜地為他送上療傷丹藥，這位看起來性情冷漠的中年人，其實是這任俠營中充當老大哥的人物。

這並非他本心所願，但既然必須有人來當，便暫時充任也無妨。

“不必了。”張秦越搖了搖頭，他咳出一口鮮血，臉上渾然是豆大的汗珠，“這樣的傷勢，還要不了我的命，修養幾天便好，如今丹藥珍貴，還是留給真正瀕重垂死的兄弟罷。”

周亥面色平靜地將丹藥收起，沒有再勸。

“對了。”張秦越忽然開口道，“今天，陳詢依舊沒有歸來嗎？”

“怎麽可能還會歸來。”周亥搖頭，“他定然已經死了，終歸是年輕人，不夠沈穩，好在他才來這任俠營幾天，也無好友，倒也不必有人為他身披縞素。”

張秦越沈默片刻，而後開口道：“去為我取縞素來吧。”

他目光中有著嘆息，或許是從陳詢身上，看到了對自己少年時光的追憶：“若是不被人緬懷的死去，也太過殘忍了些，我為陳詢身披縞素，來送這位故友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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