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飲酒作歌，不談風雲，不談哀悼，只談美景佳人，日後暢想，陳詢一眼望去，笑容下盡藏著苦澀。

他們的確有許多暢想，但大多是空談，永遠不可能見到那一日了。

陳詢能看出來，無論這圍伴著篝火的夜景，還是輪番辱罵天帝，其實都是為了釋放心中的壓力，他們承受的苦難與災厄太多，漸漸已經到了支撐不住的地步。

有人看到這一幕，會覺得荒唐可笑，可陳詢打心底覺得悲涼，入目所見，歡聲笑語盡是悲歌，滿目篝火卻身處寒冬。

漸漸到了夜深，此時歡笑聲漸漸散去，他們變得嚴肅起來，有人討論明日該前往哪出戰場，有人商討故友該如何安葬，陳詢只靜靜聽著，一語不發。

以眼下這群修行者的境界，自然無需睡眠，待得天邊蒙蒙浮現出一點亮光，眾人便略微收拾一番，踏上行程。

待得夜晚歸來，再飲酒作歌之時，便不知又會少上幾人。

“陳詢道友要前往哪出戰場？”張秦越走上前來，朝著陳詢露出一抹笑容道，“你是新人，又恰好與我有緣，不如這幾日便你我同行。”

加入這任俠營的，雖然多多少少有被張百忍欺騙的成分，但內心深處，大多都是愛好自有無拘束，向來是單獨行動，他來邀請陳詢，也實在是一片熱忱。

陳詢卻搖頭，露出一抹笑容道：“不必了，今日我想去拜會幾位故友。”

張秦越也便不再強求，只是臨了依舊叮囑道：“一路小心。”

眾人各自告別，陳詢四下尋找，足足半天之後，方才終於找到了第一位故友的蹤影。

是那頭獅子王，他加入了霸王營，立在一片軍旅當中，身形高大，站得筆直，目光堅毅而非凡。

這是霸王營才能有的英姿。

獅子王見了陳詢，也很是高興，兩人互相寒暄一番之後，陳詢便道：“我在地界誅滅了萬獸門，其中遺留下十一尊王座，不知可對你有用？”

獅子王聽後，洋溢著笑容的臉上忽然微微一僵，他沈默片刻之後，方才嘆息一聲道：“我已經不是獅子王了，修行到深處我方才知曉，每一尊王座竟都需用人血餵養，我放棄了原本修行的功法，如今修行的，是項統領創造的霸王訣。”

他說出這句話時，沒有流露出什麽遺憾的神色，但陳詢卻似乎能感受到那種痛楚。

他也是修行者，自然知道半生心血毀於一旦是什麽滋味，簡直如同要挖去心頭一塊骨肉般。

他又想起了那位白鹿先生，此人或許一開始，真的只是為了教人讀書習字吧？可惜最後終究沒能如獅子王這般痛下決心。

“如今我才知曉，獸與人終究是不同，你不必再叫我獅子王，叫我項冊便好。”他說道，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卻有一種久經世事的滄桑，他終究變得與曾經不同，許多鋒芒被磨成平滑，這或許是好的變化，卻讓陳詢感到唏噓難言。

世事變遷，太多難以言說的無奈，只藏在肺腑當中不能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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