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惡聲音似乎響起了許多往事，聲音之中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有些歇斯裏地，又有些掩藏極深的，平靜的悲傷：“你且盡情享受吧，不過在此之前，我倒可以將我的心得說給你聽一聽。”

“一開始的日子，倒可以勉強支撐一二，雖然孤獨，卻還可以勉強憑借回憶過活，這種時候，你便可以拼命壓榨自己的記憶，去回想每一個原來想不通透的問題，去懷念每一個人，思索他們的一切，思索某年某日，你喜歡的那個人，穿的是什麽顏色的衣衫。”

“再後來，你將自己的記憶壓榨幹凈，每一個人都變得索然無趣，每一件事的色彩都變得暗淡無光，你身處一片孤寂的黑暗中，長久的孤獨將你籠罩，這時候……也不要緊，你還有恐懼，你可以幻想隱藏在黑暗中的東西，可以畏懼地走到原先不敢去的地方，這能讓你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再到後來……”說到這裏，他似乎有些激動起來，身形顫抖，發出沒有眼淚的哭聲，“再到後來，沒有什麽東西值得你恐懼了，你原本還有黑暗，可現在，你連黑暗都失去了，你環顧四周，空無一物，這種時候，該如何去打法孤獨空寂的時間呢？”

“你還有自己的身軀，掰斷自己的拇指和食指，哪一個會更加痛苦呢？你還能擁有這樣奢侈的、彌足珍貴的疑惑。”他哭泣著道，每一句話，都在用你做代稱，可訴說的，分明是他自己曾遭遇的折磨與苦難，“可再到後來，你身上的一切奧秘都已經探索了幹凈，這種時候……這種時候……”

“這種時候，眼淚便成了彌足珍貴的東西，這樣晶瑩剔透的小水珠，蘊含著多少世人難以想象的奧秘啊，你感受著淚珠劃過臉頰的感覺，便能感覺到一種巨大的愉悅，它是你暗淡無光人生中唯一的一點調解劑，它能夠讓你知道，自己還是一個人類，還擁有著‘情緒’，這是上天賜予的寶藏，你記住了，一定要省著點用，否則……否則……便會成為我這番模樣！”

話音落下，四周忽然一陣幽光綻放，陳詢瞪大雙眸，他看到的，是自己一輩子不會忘記的畫面。

那是一個瘦骨嶙峋的老人，他身上的器官沒有一個依舊完整，手指腳趾斷裂個幹幹凈凈，胸腔上有無數個細小想血洞，有大有小，淩亂不平，似乎是由他自己割下。

他的身上沒有一絲紅潤，幹枯地如同一具早已死去的屍體，最為引人註目的是他的雙眸，沒有眼珠的眸子中，兩層幹枯的眼皮耷拉下來，光是看一眼，便讓人覺得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你……到底是何人！”陳詢的聲音，罕見地有些顫抖。

“我是西玄寶庫的看門人。”那個“人”張開了嘴，發出幹澀沙啞的聲音，“已經沒有西玄宗了，而我被困在這裏……三千兩百二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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