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躺下後, 梁志淵的目光才從書上挪開。

又是自欺欺人一番，這本書在高鐵上就沒怎麽看下去，現在也一個字沒看。

他只是表現得冷靜清醒而已，可是只有自己知道, 她的每一次示好, 每一句解釋, 都會讓他心底的決絕如散沙般崩塌, 換來更多的期冀和幻想。

第二天薛棠棠總算早起了一天。因為睡得早，所以醒得也早。

只是醒來時發現自己從床的邊緣移到了中間，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移的, 有沒有碰到梁志淵, 反正在她醒來時他已經不在床上了。

吃過早飯，她回房裏來收拾自己昨晚的衣服。

婆婆讓她將衣服拿下去給她洗, 聽意思似乎是手洗，薛棠棠心裏過意不去，拒絕了，準備回房自己洗。

但也有梁志淵的衣服, 她有點猶豫是不是要將兩人的衣服一起洗了。

後來糾結半天, 把自己的內衣手洗了, 把他的內衣外衣連同自己的裙子一起扔進了洗衣機。

看著他那條平角內褲和自己的裙子裹一起，總有一種臉紅心跳的感覺。

正按下洗衣鍵，門外傳來敲門聲, 她轉頭一看，發現是弟媳站在門外。

她不知道梁志鴻的妻子全名叫什麽, 只聽人叫她珊珊，是個長相秀氣的本地姑娘，看上去性格溫和, 但薛棠棠還沒怎麽單獨和她說過話。

“嫂子，我能問你點事嗎？”珊珊問。

薛棠棠立刻從洗手間出來，態度非常和善道：“好啊，你說，什麽事啊？”

珊珊欲言又止，似乎不是很好開口的話，最後在房中的椅子上坐了下來，薛棠棠也在她面前坐下，溫聲道：“怎麽了？”

珊珊小聲問她：“嫂子，你和哥哥怎麽結婚這麽久都沒孩子？”

薛棠棠萬萬沒想到，這看著文靜的弟媳一上來就問這麽私人的話題。

從她的問話裏，能推測出婆婆回來沒和家裏人說他們的事，要不然珊珊就會知道她曾經“流過產”。

薛棠棠回答：“因為暫時不想要，我不想那麽早要孩子。”

這理由也挺正常，她當時結婚時才21呢！

珊珊的神情很快低落下來，喃喃道：“原來是這樣……”

薛棠棠不知她問這事是什麽目的，也沒開口，倒是很快她就自己說道：“我和志鴻結婚都快四年了，也沒孩子。前幾年他要忙工地上的事，總早出晚歸，所以沒在意，今年他一直在家，可我還是沒動靜。

“前幾天他自己跑去醫院查了，說他沒問題，催我快去查，我不敢去……今天媽也讓我去看看，我不知道怎麽辦才好，我那個……一直也不準。”說著她都快哭起來。

薛棠棠這下才明白過來，她是害怕又緊張。

不知道是正常的沒懷孕，還是自己有身體問題。之前還有她這個嫂嫂作伴，現在聽嫂嫂說是不想要，便更加著急難受了。

薛棠棠只好安慰：“沒關系，先去檢查一下也是好的，說不定就是正常的。”

珊珊仍然哭，她沒辦法，索性編造道：“其實我和志淵也不都是避孕的，很多時候也沒避孕，但也沒懷嘛，這種事還是有機率和運氣的，又不是演電視劇，一夜情必懷孕。”

珊珊的眼淚好了點，擡臉問她：“真的嗎？你們也不是每次都避孕？”

薛棠棠汗顏，嘴上還堅持道：“是啊，特別是後來，我覺得我大概是別人說的那種難受孕體質，覺得機率小，就懶得避孕了。”

“嫂嫂，你這樣說，我覺得不是我們的問題，是他們家的問題！”珊珊正色道：“要不然怎麽我們兩個都不懷呢？說不定就是他們兄弟倆身體都不好，我決定今天就去檢查，省得志鴻和媽都覺得是我的問題！”

薛棠棠：……

其實梁志淵有沒有問題，她也不知道啊……

但珊珊肯去檢查，總歸是好的，她也就不多說什麽了。

珊珊很快朝她道謝，然後下樓去。

結果過了一會兒，她下樓，正聽梁志鴻到處在喊“哥”，見了她，問道：“嫂子，我哥呢？”

薛棠棠搖頭，“我剛從樓上下來，沒見到他。”

“那他哪兒去了？”梁志鴻正嘀咕著，石金枝過來了，告訴他梁志淵上二組的陳校長家去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就在這時，梁志淵從外面進來，問梁志鴻：“找我做什麽？”

梁志鴻上前道：“我準備帶珊珊去醫院的，你要不要一起去？”

梁志淵反問：“我去做什麽？”“你也檢查一下啊，你和嫂子不一直沒孩子嗎，檢查一下，有病治病，沒病安心嘛。”梁志鴻是個外向爽朗的人，說話也特別直率。

梁志淵下意識就看向薛棠棠，薛棠棠立刻避開他的目光，仰望天邊，假裝這事和自己沒關系。

“我沒病，不用去。”梁志淵淡聲道。

但梁志鴻卻不依他，勸道：“我就真不明白你們這種人，這有什麽，看個醫生嘛，我前幾天都檢查了，這不沒事嗎，我和你說檢查這個也簡單，就醫生讓你去個小房間……”說著他湊到哥哥耳邊去小聲耳語了幾句，梁志淵神色更加嚴肅正經，語氣也更加強硬：“說了我不去。”

梁志鴻還要再勸，這時石金枝發話了：“你哥先不去，你就帶珊珊去。”

“你們這……”梁志鴻搖頭，一副無奈的樣子，“你們這叫什麽，諱什麽醫什麽來著唉，小學還是初中課本？不記得了，反正你們就一股小家子氣！”

石金枝不理他，轉身忙活午飯去了，梁志鴻出門去開車，剩梁志淵和薛棠棠站客廳內，薛棠棠覺得尷尬，一轉身就往樓上去。

“我上去晾衣服了！”

說著就往樓上跑，一口氣爬了三樓，平靜下來卻聽後面還有道腳步聲，扭頭一看，梁志淵竟跟上來了。

隨後就聽他問：“你是不是和他們說了什麽？說我有病？”

她又往前走，避開他，一邊走一邊辯解道：“我沒有啊，我怎麽可能說你有病呢？我又不知道你有沒有病。”

說著就去洗手間看洗衣機時間，正好還剩1分鐘。

她在旁邊等著，梁志淵在旁邊看她，說道：“等一下要去大姑媽家吃飯，明天去二姑媽家，後天應該是去二叔家，再後面可能是外婆那邊。”

薛棠棠瞪大了眼睛：行程這麽滿的嗎？

“可不可以不去？”她試探性地問。

梁志淵回答：“可以。只是他們會覺得你看不起他們，從而對我們家有意見，到時候就我和我媽去解釋一遍吧。”

薛棠棠：……

“行了，我去還不行嗎？”

這時梁志淵又說：“大姑媽家沒有沖水廁所，只有茅廁，但他家旁邊是小學，你可以去小學解決，不過小學也不能沖水，是旱廁，只能說稍稍好一點。”

“旱廁是什麽廁？”她一邊問，一邊拿手機出來準備搜一搜旱廁長什麽樣。

梁志淵叫住她：“你最好別搜，可能會吃不下午飯。”

薛棠棠默默收回了手機。

梁志淵這時緩緩道：“大姑媽家要在鎮上買新房娶媳婦，湊不夠錢，我只要幫忙湊齊餘款就行了，他們自然不會計較你去沒去這點小事。”

“可是……大姑媽昨天還給我大紅包來著，不去也不像話，我還是去吧，不管你幫不幫他們。”說著深深吸了口氣，“這就叫’嫁雞隨雞，隨狗隨狗’嗎？真是慘痛的領悟。”

梁志淵眼眸微動，最後還是沒說什麽話。

薛棠棠打開洗衣機蓋，低頭拿出他衣褲來遞給他：“這你的，自己晾。”

梁志淵拿來盆，將衣服接過放進盆裏，又聽她說，“還有，自己撿。”

他便低頭到洗衣機前，一看是自己的內褲。

想了想，這好像還是她第一次幫他洗衣服——不，可能是她第一次洗衣服。

靜靜伸手將它隨同她的裙子一起拿了出來，然後端了盆去朝南的陽臺晾曬。

這洗衣機還是最老款的波輪式洗衣機，就更別提烘幹了，只能晾曬，好在農村陽光好、地方大，很快就能晾幹。

在他晾自己的衣服時，薛棠棠也到陽臺上拿起自己的裙子晾好。

梁志淵看著最後兩件衣服，又看看空蕩蕩的晾衣繩，問她：“你只有這一件衣服？”

薛棠棠知道他在問什麽，不由臉紅道：“對，就這一件。”說完就快速轉身回了房。

他倒沒再說什麽，很快晾完其餘兩件衣服拿了盆進來，放去洗手間，又朝外看了眼。然後就回頭問她：“你把衣服晾後面了？”

薛棠棠不好意思。

她的確把內衣晾在後面小陽臺的掛鉤上了，那後面雖然沒人看得見，但沒陽光，也不通風，確實不太好，但是……那文胸和小內褲晾前面去人人都能看到，多不好意思。

梁志淵看她臉紅的樣子，不由揚了揚唇角，然後才又正色道：“前面人家離我們遠，又是三樓，沒什麽人能看到。而且人家中午都去忙農活去了，晚上才回來，你在那之前收進來不就行了？”

“那在你家下面擡頭也能看見啊。”她回。

梁志淵便說：“後面蚊蟲多，你不怕有蟲子爬麽？”

她一聽就被嚇住了，糾結片刻，果斷轉身去後面將內衣收了下來，移到了南向陽臺。

從臥室內，能隔窗看見她在陽臺轉來轉去，仔細找合適的方位將衣服晾起來，然後又挪了之前那件裙子過來，擋在前面。

結果裙子挪過來後，她的內衣又和他的內褲挨在了一起，她於是又將裙子挪了回去。

他又忍不住勾唇，心裏一片柔軟與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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