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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五音符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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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音符27】

四下境況了然,許夜目光直接落在許晝身上,開口時,一疊聲的咳嗽聲先壓不住,黃覺一直靜靜等他咳完。

咳的太久,他眼裏蒙上一層水霧,而後落到許晝身上:“咳……我換她。”

估計是畏懼大廈裏冷氣十足,他短衣長褲外頭還搭著一件夾克外套。

黃覺收起槍,緊緊皺起的眉頭逐漸舒展:“行。”

至此,許晝才猛然明白——黃覺的目標並不是她,他只是用她來引出許夜,他的實驗體目標或許一直都是許夜。

她和那些人一樣,也做了這環上的一份子。

許晝略微展開嘴,血從指縫裏溢出,她無暇顧及,只是茫然地看著許夜。

黃覺對著許夜笑了一下:“那……我們走吧。“

他擡步從許晝身側走過,路過她時,還低頭看了一眼,許晝擡頭與他對視,腦子裏發怔,黃覺漆黑的眼裏滿是疏離,她終於覺得,自己離他們那個世界那麽遠,這麽多年,她不過是自認為殺進了他們中間,不過是自認為在種種事件中扮演了一個獨一無二的角色。

現在她才深切的明白,自己只是個微不足道的螺絲釘,旋入了某個機器中,催動了這場結局的發生。即便沒有她,黃覺和許夜也會有這麽一天。

而她為了這個“自以為是“,卻失去了和家人的五年時光。

一種空洞的無力感,從心底蔓延而出。

她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黃覺,然後變換到許夜身上,她看到,許夜收回目光,背過身,跟著黃覺一起離開。

兩條身影離她越來越遠。

“不要!“

許晝嘶聲喊了一聲,匆忙起身,腿上傳來劇痛,她跌倒,又起身,血淋漓了一地,然後她拖著這條腿,爬了兩寸,說不出這是什麽感覺,身下仿佛是一片雲,雲裏含著冰片,她不動還好,一動,就是錐心的疼。

她咬住唇,看著那兩條身影消失在視線中。

他們一直沒有回頭,看她哪怕是最後一眼。

許晝力竭,終於垂下頭,把臉貼上在地上,與地接觸的臉蛋上早就濡濕一片。

***

根據楊循光的回憶,那天情況突變,黃覺收買那個“好心路人大媽“,冒充她的兒子戲耍警察,天臺之上,射殺江遲,劫持許晝進入樓內,讓警方丟失目標。

就在底下的人認為天臺上的情況已經不可控時,許夜突然趕來,他攔住了正打算上去救人的楊循光,請求讓自己上去試試。“

楊循光猶豫了一下,準許他上去。

之後,按照許夜的安排,他只身帶著黃覺離開。

警方一直在監控黃覺和許夜的行蹤,然而,三十六小時之前,目標丟失。他們反覆觀看監控,依舊不明白他們乘坐的那輛車是怎麽失蹤的。

失職人員已經被停職調查。

他們派了更為可靠的人,發現在一條小路的監控盲區裏,疑似有人接應,換了他們的車,他們之前乘坐的那輛車在仙梨市內的一片水域裏打撈到了。

目前,他們還在查找他們的所在地。

許晝靠在病床上,眼睛望著潔白的墻壁。

楊循光眼睛裏全是血絲,連軸轉了好久,此刻卻沒有疲累的感覺,只覺得心頭壓著一塊巨大的石頭,他幾乎透不過氣來:“市局的確有人不幹凈,上頭來了檢查組,說是已經鎖定了人,後面的事我們只用配合就行,上頭盯那個人好久了。“

許晝輕輕“嗯“了一聲。

這是今天,許晝第一次回應楊循光。

“他會沒事的。“

許晝沒有再說話。

第五音符“存在太長時間,他們家族對於修覆缺陷基因的渴求,已經變成一種執念,隨著時間推展,這執念早就刻入骨血,代代相傳。

許夜答應黃覺,用自己幫助他完成“H-X分子“修覆基因的實驗,其實是想玉石俱焚。

楊循光抿了下唇:“聽護士說,你飯吃的挺好的,我今天給你帶了點糕點過來,不能吃多,你嘗一點,緩緩心情。“

他把精致的禮盒拆開,拿了個做工精美的糕點放到許晝床頭。

許晝既沒拒絕,也沒接受,只是盯著墻面看。

楊循光嘆了口氣:“我先走了,事太多,明天我再來看你。“

等楊循光離開後,許晝垂目看著蓋在自己身上藍白相間的被子。

黃覺自小優秀,一生幾乎沒有做不成的事,唯有這件從出生之初就帶著缺憾的身體——這個一生都擺脫不了的遺憾,成了他非圓滿而不能解的執念。

而許夜……

許晝擡手抹了把眼角,這些天她一直都是這樣,一想到許夜,心裏就突然一抽痛,她不敢想,也不能想,可他就會在不經意間鉆進自己的腦子。

過去那些朝夕相處的日子被她藏在心裏,如今拿出來咀嚼,只覺得痛徹心扉,她告訴自己,那都是一場夢,她這輩子親緣淺薄,這東西要淺嘗即止,不能深入。

可還是有非人力不可控的心痛。

她可能是真病了。

許夜這些年的執念也太深了。

在“心臟組織“這幾年,他揣摩那些人的心思,將”第五音符“細細拆分,在世界各處追尋他們的蹤跡。他了解他們的過去,側寫他們的心理,推演他們的未來。

從他決定炸死,他就走上了另外一條荊途。

以前做警察時,環境清明,周圍都是團結一心懲奸除惡的同事,他不被邪念侵染,能控制住基因對他的影響,可現在,那些對”第五音符“的執念紮根心中,對鏡自照時,他估計都不知道自己是誰。

曾經自己堅持的模樣,早就蕩然無存。

或許他內心未變,但身形已經被新的環境塑造成另外一個樣子。

許晝對這樣的境況,根本無能為力。

她失去了和他親近的資格,血脈給的便利,已經成了遙不可及的過去。

他們都是全新的人了。

大廈之上,他那麽陌生,又那麽決然。轉身時,他撇下了自己的溫情,選擇與執念同歸於盡。

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許晝一直在療養院裏養傷,這次她沒鬧什麽幺蛾子,對外一直都保持著一心恢覆身體的形象。

連楊循光都被她騙了。

徹底爆發是三個月後的一天,她被告知腿已經痊愈,由於早年的舊傷,她不能再跑跳,走路走慢一點,能和常人無異。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楊循光都覺得是菩薩保佑。至少她還有這條腿。

楊循光想,雖然許晝的手指也不能再用了,但還待在手上,不能動彈就不能動彈吧,他能照顧好她。

可許晝卻歇斯底裏地哭喊起來,護士連番來勸,全被她打翻在地,她掀了病床,砸了放著醫療器械的架子,沖出醫院,跌倒在草坪上。

楊循光楞楞看著許晝,沒有去阻止。

因為他知道,他沒有臉去阻止。

——許夜的屍身找到了,在仙梨市內的一片水域裏,打撈出來時慘不忍睹。

黃覺的屍身也被找到了。

被找到時,情況不比許夜好多少。

至此,“第五音符“這個組織徹底被瓦解,有關於”H-X分子“的一切實驗全部停下,無論是半成品、還是成品,全部被繳獲,那些斷斷續續記錄了這些年的實驗手稿,都被送往了市局。

這近百年的“基因修覆實驗”,即將迎來正義的審判。

而適應罪惡滋長的慢慢長夜,也即將迎來永晝。

這半個月,市局一直都很忙,大家都在用各種“證據“拼湊這些年的過往,他們需要一個真相,而那些令人咂舌的罪惡,無不讓人憤恨。

許晝在今天,終於知曉了這個結局。

——許夜果然事離開了。

——那一天,果然是最後一面。

何其殘忍,這些年的隱忍和堅持,卻只換來了這麽一個漠然的背影。

真正可怕的是,記憶裏那個溫柔和善的許夜在離她遠去。

她跌倒在醫院的草坪上,大顆眼淚灑落,她手指間全是濕潤土地黏上來的土粒,隨後攥住弱小的草葉,絕望的把它們拔離土地。

護士去拉她,強行給她註射了安定劑。

楊循光一直在旁邊看,沒有上前阻止,也不知道如何阻止。他怔怔看著許晝癱軟的背影,看著護士把她抱上擔架,看著她們把她運送回病房。

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

楊循光雙手合十,突然對著天空拜了拜。

————

來年清明。

這是許夜離開的第一個清明節,下了小雨,溫度有些夏季的意味,許晝脫掉長袖衣服,穿了條短袖白色連衣裙,拿著一大束花坐進楊循光車裏。

楊循光帶她去看望許夜。

一年了,再難過的事也能平靜談及了。

她一直看窗外,外頭有濃濃春意,街道兩邊的花開的正盛,大簇粉煙從眼前掠過,那樣鮮活的花,倒顯得她手裏的花束有些沒意思。

她用花束拍了拍自己的胳膊。

楊循光說:“你猜許夜想去哪個地方吃飯?“

這是楊循光之前和她約定好的事兒,在許夜的墓前拋一枚硬幣,正面去東邊飯店,背面去西邊飯店。

許夜不能完成,他們替他去吃。

才停了一會兒的小雨,又淅淅瀝瀝下起來,許晝說:“我不知道,不過……我有個請求。”她扭頭看楊循光,神情十分認真。

楊循光笑了一下:“我知道你要說什麽。”

這一年,“第五音符”被公布與眾,外面輿論發酵,對“基因缺陷”展開一場討論,當中涉及到了了許夜。

媒體尖銳提問——有什麽證據證明像許夜這樣的人,將來不會做危害社會、危害我們同伴的事?

許晝說:“我就是證據,我是大腦有缺陷的患者,只要我身上的功績越多,就越能洗刷掉他們給他貼上的標簽,我要帶著我的大腦CT和完整的過去走上審判臺,給許夜一個公正的說法。

楊循光笑容未消說:“沒問題,我支持你。無論如何,我都是你堅強後盾。“

到了墓園門口,許晝拉開車門,從車上下來。天上薄雨照拂,地下明澈幹凈。

她擡步走進墓園,四周寂靜,唯有她鞋跟敲在石板路上的聲音。

她準確找到許夜的墓碑,把手裏花束放在跟前,然後耳邊似乎有一個聲音在問:還想嗎?

還想。

還難受嗎?

還難受。

那你以後怎麽辦啊。

熱愛生活,替他活完他本該走的清明大路。

——本書完——

結束語

謝謝大家,第一本書,多有瑕疵,感謝大家閱讀。如果有番外會放在作話,沒有就算了,一切隨緣。啵啵,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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