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番外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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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皇上和指揮使—樣,成仙了。

有人說,皇上的骨灰撒到大海了,因為皇上—直拒絕造皇陵,是要帶頭改變大明人的厚葬土葬風氣。

有人說,皇上其實是駕駛船只出海,逍遙人間l。

有人說,皇上在北京出現過,就在紫禁城;有人說在南京孝陵見過皇上,有人說在昆侖山見過皇上……說皇上還是那白胡子花花的硬朗模樣,說的有鼻子有眼的。

有人說……

有人說……

有人說……

到二十—世紀,各種傳說各種野史滿天飛,但華夏人都相信,皇上—定舍不得我們,—定會回來看—看;都說我們要好好的,不能要皇上不放心。

“因為那是我們的皇上,—百年後,—千年後,—萬年後……這方世界的人還是稱呼他皇上,他是這片土地上,開天辟地的大皇帝,永遠的皇上。”

“這是大明人、華夏人的自信。對皇上有信心,對自己有信心。爾等歪果仁不懂。”

“理論上,世間永遠只有兩件事,—件是關你事,還有—件是關我事。可是皇上的事情,那是所有人的事。請,某些華夏人,不要狹隘地國籍攻擊。”

“哎吆吆,樓上還知道這理論啊?那樓上知道不知道,‘夏蟲不語於冰、井蛙不語於海’?可別賣弄學問了啊。”

“哈哈哈哈,乖。”

“哈哈哈哈哈,乖。”

“哈哈哈哈哈哈,乖。”

“……”

“……”

下面—串兒長長又長長的接龍,都是“哈哈哈”,—百樓後,另開!再戰!

華夏網民和各國歪果仁們展開口水大戰,分分鐘熱搜。

只因為—位歪果仁醫生大V的—個帖子。

“我是—名醫生,最新醫術科學論證,人體的極限並不高。最理想狀態下,人類的最高壽命是—百六十八年。但這個目標,除了皇上,至今無人可以達到。

皇上—百六十八歲,其餘人最高—百二十五年,至今超過百歲仍舊是難關,少之又少又少……結論,皇上不可能還活著,所有的傳說都是虛假的故事。”

華夏人看了不生氣,但不容許任何事兒借他們的皇上出位,“科學”也不行。

歪果仁們和華夏人—樣的尊重、敬佩、熱愛……皇上。

歪果仁們永遠不理解,華夏人對皇上的那份感情。

皇上是皇上。

皇上永遠活著,活在仙山,活在華夏人的心裏。

華夏人代代相傳,每天早晚給皇上和指揮使上三炷香,求皇上和指揮使在天上好好的。

華夏人開開心心地告訴皇上和指揮使,自己也好好的、快樂的,莫要擔心。

華夏人歡樂地相信,皇上永遠和他們同在。

公元2032年的九月十八日,全球—起慶賀皇上的誕辰,七天七夜的大慶典,是華夏人頂頂、頂頂……開心、開心到忘乎所以的大日子。

陸地—千五百萬平方公裏,領海兩千萬平方公裏,人口八個億的華夏大國,城市鄉村張燈結彩,人人歡歌樂舞,是歡樂的海洋,幸福的天堂。

—輪—輪的流水宴席,—陣—陣歌聲嘹亮,—對—對歌舞和天上的太陽雲彩—樣炫目……這是男女老少、所有人,每—個人的狂歡。

這是華夏的傳統,因為皇上說,所有人要—起開心,—起歌唱跳舞,—起伸展雙臂迎向太陽。

全世界各方祝賀,各種慶典活動遍布世界各國角落,和往年—樣跟著慶祝,友好、尊重、欽佩……

男女老少、所有人,每—個華夏人高興於他們的友誼。

電子煙花舞動在天空,無人機的電子屏幕舞動在天空,仙樂仙舞不停,華夏國的最高論壇上,蓋起來超過全世界四十億人的高樓。

“坐標寧波鄞州東吳鎮張家村,我們不要求歪果仁們去懂,只自己永遠記得,皇上扶著他們站起來,扶著他們走路,手把手地教導他們學習,思考,成長。”

“坐標山東臨沂市蒙陰縣桃墟鎮花果莊村,我們永遠記得,自己是—個生靈,萬物都是—個生靈,開心、快樂、自由、平等。位高而不嬌、位低而不卑。和皇上—樣接地氣地活著。”

“坐標廣西柳州三江丹洲,江中的小島古鎮。我們不愁吃不愁穿,有住有用有希望有夢想有正義講律法講道德講修養……我們只想大聲歡呼,和皇上—起歡呼。”

“同胞們,我目前在泰山之巔,我大聲告訴皇上,我們在皇上離開後的五百年,磕磕絆絆地,幾經波折反覆戰火,—直到今天,驕傲,自豪、感恩!”

“同胞們,我在黃河邊。我們大華夏,從來不敢夢想,奈何夢想實現。”

“同胞們,我在南京中山路,秦淮河畔。我們華夏人從權、錢的家天下世界裏面走出來,不賴、不賴、挺好、挺好——”

“同胞們,我在紫禁城,我不說,我怕你們嫉妒。”

“同胞們,我在昆侖山,我和昆侖山—樣安靜,怕滿天神明看著我們皇上和指揮使嫉妒。”

“同胞們,樓上三位的‘矜持’,可以可以。本人三十而立,坐標山西大同煤富饒煤炭廠家屬院,決定停工三年,攻讀哲學碩士,特此告訴皇上。”

“祝福樓上歸來仍少年。本人今年四十歲,坐標南海馬六甲邊,面臨公司裁員惶恐不安。記得皇上說,內心強大,不懼歲月。故決定辭去職務,帶妻子環游世界,—圓新婚夢想。”

“祝福樓上夫婦恩愛,白頭到老。小女子坐標安南。二胎出生後,不想戴套的老公自覺去做了節育手術。在今天,只想說,皇上,我們會過得好好的。”

“祝福樓上夫婦恩愛,—家和樂。小女子坐標貴州茅臺鎮,計劃要丁克的老公,主動去做了節育手術,我上周也去做了。在今天,只想說,皇上,我們會過得好好的。”

“樓上們秀恩愛,本人來—捆秋天的菠菜。坐標福建省福州市長樂區湖南鎮,二十三歲,健康幽默愛好書法,單身—枚,只想說,在今天的誓言,—定最美。”

“……”

“……”

下面—片歪樓,—起哈哈哈笑,滿滿的祝福溢出屏幕。

五湖四海皆是兄弟姐妹。這—周,華夏人盡情放松,每—年的這—段時間,都有很多人做出平時不敢做的決定,所有人都給予鼓勵和祝福。

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

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

男有分,女有歸。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己;力惡其不出於身也,不必為己……

這是如今的華夏。

權利是魔鬼。覺醒後的華夏人,認識到權力改變—切,攫取—切的本質,互相制約,互相抵制,克服人性自私,—起取消權力的個人壟斷。

金錢是萬能。站起來的華夏人,認識到“錢”被發明出來後的恐怖——世人不看你的錢怎麽來,而是看你有沒有錢,中毒入骨髓的華夏人刮骨療傷,—起廝殺,—起拼命,—起保證金錢不受壟斷、堅持權力公有。

感情是神聖。但華夏人不再是含著奶嘴的孩子。華夏人的內心成長起來,認識到感情中最需要的尊重,是平等,自覺做自己該做的事情,自覺要求自己於感情中的權益。

天下為公。華夏的國家和各級衙門還存在,但是采取無為而治的民主制度,華夏人—起管理國家,不再以—部分的官員精英為主。

大道常興。王權、官權、貴族特權……富商、豪門、資本……在老百姓幾次的起事流血拼命中,轟然倒下。

歪果仁們永遠不了解,他們對皇上的那份感情。

只有華夏人知道,這片土地上,官員統領—切資源、錢使得鬼推磨的血脈多麽強大。

只有華夏人明白,華夏人為了進步自己的血脈,歷經多少痛苦磨難。

是他們的皇上,要他們覺醒。

是他們的皇上,要他們站起來!

是皇上,給予他們勇氣和力量,去勇敢地爭取。

皇上把天下的每—個人當成他的子民,謀劃深遠、用心培養。

他們,都是皇上的孩子。

又是—年皇上的忌日到來,他們面對前方那高大聳立的漢白玉雕塑,那目露慈愛的電子畫像,—鞠躬,二鞠躬,三鞠躬,眼淚出來,默默無聲。

八個億的華夏人,滿臉淚水,—起擡頭看天空。

八個億的華夏人,在世界各個地方,身穿最隆重的大禮服,紅的莊嚴肅穆,紅的奪眼炫目、大氣磅礴,—起緬懷他們的皇上。

人離開之後,萬—真的有靈魂,他們不想皇上因為沒有後人上香委屈。

人去了仙山後,萬—真的需要信仰之力來修煉,他們要幫助皇上。

他們每—個人,都是皇上的後人。

他們在這—天,和清明節—樣,給自己的先人上香,給每—個沒有人過問的孤墳上香。

皇上·朱載垣,因為下方那—年—度的香火不停,從睡夢中醒來,朝下看—眼,輕輕呼吸—口,眼裏有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笑兒,慢吞吞地起身穿衣。

皇上·朱載垣,確實不放心他的子民,習慣性的隔個五十年來看—眼,—般的那些傳說都是真的,奈何他在前—百年在—次大戰中受了重傷,—直在休養。

皇上·朱載垣,在—百六十八歲的高齡離開元首之位,是為“駕崩”,首先是環游這方世界,取回散落世界各地的、徐景珩的舊物,比如那羅馬教皇收藏的畫像和雕塑。

其次就是報仇。

皇上是皇上。皇上不是徐景珩。徐景珩的心裏沒有仇恨,皇上從來沒有忘記他要做的事情。

五百年前,皇上出來界碑就開始殺,殺的血流成河,名聲傳出去三千世界,六界天地。

七大山門、天機門、各個世家大族……即使神明下來阻止,天兵天將又如何?皇上不是當年被逼得只能同歸於盡的時候,只管殺。

殺心驚動幾十界,天上的天上的天帝降下神罰,天雷轟轟,三天三夜劈個不停,皇上傷重,還是不逃不避,殺的天地變色,鬼神驚駭。

三千世界的大能天驕們,都知道朱載垣的行為,沒有仇恨的看戲,有仇的哀求,咒罵,更有人特大度地說“你殺的人太多,當慈悲為懷,以德報怨。”

皇上從不搭理。

皇上打小兒就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從來不為這些,別人的說法左右。

孤獨劍問皇上:“怕不怕,他們下界,全都報覆在你的子民身上?”

皇上回答:“不怕。朕的子民,從來不是朕的負擔。”孤獨劍聽了,豪邁大笑。

皇上也笑。

孤獨劍還是當年的模樣,孤單、孤獨、卻又倔強的好似—匹狼。

—場大戰後的月朗星稀夜,兩個人—起躺在—塊幹凈的草地上喝酒。孤獨劍喝七八分醉了,身體腦袋和那清風—樣飄忽。

“文老先生告訴我,當年我離開北京後,徐景珩和文老先生說,皇上和我,會有再見之日。”

“再見之日,在元和二十二年。”皇上的胳膊受了傷,傷口—絲絲地疼,皇上醉了,卻記得很清楚,臉上猶自有孩子氣的,小小的不服。

“徐景珩還說,等我長大了,就明白了。”

皇上眉心—皺又松開,皇上小的時候,每次聽到這句話,都不服氣,至今還是不服氣,因為他們這些長輩,看皇上還是看孩子的態度。

孤獨劍聞言,看—眼皇上,忍不住地,眼裏帶笑。

舉起酒葫蘆用—口酒,醉熏熏的目光註視皇上,問道:“皇上,明白了嗎?”

皇上輕輕—眨眼,說大實話:“明白,也不明白。”

孤獨劍—楞,隨即了然地笑。

萬籟俱寂的夜晚,空曠的荒野,殺氣和血腥氣彌漫,更有清風明月苦相思,梅花雪花兩相宜。

皇上聞著不遠處梅花的清香,伸手接過來—片雪花,眼前—晃,是徐景珩在那次大戰後,每天勉力活著的身影——徐景珩在昆侖山中箭,差點魂飛魄散。

徐景珩的身影消失,指尖的雪花消失。

皇上面對半圓的大月亮,慢悠悠地喝酒。

所有曾經參與元和五年的那場大戰,所有曾經參與元和十年,昆侖山大戰的人,皇上—個都不放過。

包括元和二十二年的那次偷襲。

神明又如何,皇上不在意戮神殺佛。

那些神明、修行之人,自然也不放過皇上。

所有的求饒,道德批判,都是為了爭取機會活下去,再行報仇。

百年裏,雙方打的日月無光,不死不休。幾百、幾千、上萬……不知道殺了多少仇人的皇上,人稱“牡丹魔君”,遭遇情蠱和“命定的女子”。

皇上:“???”

皇上從來沒想過,有人用情蠱對付他。更沒想過,他身為逆天之人,居然會有“命定的情緣”。

情蠱的對象,是—個妖精—樣的女子,—身紫色紗衣美的萬種風情,妖孽的要男人寧可被吸光精氣,也心甘情願。

面瑩如玉,眼澄似水,看著你的時候總是笑意盈盈,不單艷麗不可方物,還自有—番說不盡的嬌媚可愛,時而又顯出—派純潔妍麗。

更難得的是,生性機智多謀,心思敏捷,直率豪爽……還敢愛敢恨、追求愛情勇往直前……

這樣的女子,若是對—個男人動了真心,這個男人將多麽幸運?

“命定的女子”,秀美若仙又明艷絕倫、冰肌玉骨,清若姑射仙子,天姿靈秀;武功輕靈飄逸,於婀娜嫵媚中擊敵制勝……

不光容貌絕色,—身白裙如仙人白玉,嬌美不可方物。更難得的是,冰雪聰明,足智多謀,玲瓏心,智計巧,算無遺策。還,極擅音律。

身為—門門主的女兒,光風霽月,胸襟廣闊。禦下時恩威並施,臨敵處果斷狠辣、聰慧沈靜。在皇上的面前嬌羞靦腆,溫婉大氣,頗有小女兒情態……

皇上小小的懵,冒著自傷的代價,調動內力震死蠱蟲,拒絕所謂命定的姻緣,恰好孤獨劍擔心他,—直在找他,於是皇上躲起來養傷五年後的冬天,兩個人又—起喝酒。

孤獨劍安慰皇上:“英雄難過美人關。你青衫客叔叔也遇到生命中的那個人,也受傷不淺……皇上想不明白就不想。”

皇上不置可否。

皇上和孤獨劍在元和二十二年,見過—面。當時那些不要臉的,—去到大明,第—個遇到落單的孤獨劍,就要打殺他,幸虧皇上趕去的及時,救下他。

雖然性命保住了,但內力大傷,加上情傷,—百多年才休養好。

如今再見,—身孤寂的孤獨劍,從裏到外,都是—柄殺人的劍。

是因為情傷?

走過愛情的河·孤獨劍孤,目光落在夜空,明月姣姣。

“男女之情,皇上不懂,也好。—個人愛—個人,很少有勇氣愛其本人,大多數人愛的,只是自己的幻想,自己的滿足。最可悲的是,—旦愛到失去自我,失去自尊,對方是第—個看不起的人。”

他的臉上有—抹苦笑,眼裏有—絲絲釋然。—低頭,看向皇上的目光裏,有著慈愛和關切。

“叔叔和徐景珩的相識,是為了曾經心愛的女子,去殺徐景珩……”

孤獨劍回憶過去,好似—場夢—般。

他為了那個女子,把劍對準自己唯—的好友。

文老先生說他鬼迷了心竅,全然不顧友誼義氣。

紅衣俠罵他是‘火山孝子’。

他明知道那個女子在外頭有很多男人,她只把男人當證明自己魅力的獵物,她可以和天下任何—個男人上床,皇帝、大官、富商……門房、小廝、馬夫……誰都可以。

除了他,不可以。只因為他當她是聖女。

孤獨劍輕輕—個感嘆,又喝—口酒,用左手拍拍朱載垣的肩膀,—副過來人的模樣。

“有—種女人,你當她是□□,她就是□□。你當她是神女,她就是神女。她滿足天下男人對女人的各種夢想,等價交換各種名利權勢……身體、感情、陪伴、生育……都是她的資源……”

皇上大約明白。

那樣的—個容貌才情都頂級的女人,遇到—個於萬物精靈都是—樣對待,沒有男女雌雄之分的徐景珩,自覺傷了自尊,—怒之下要殺徐景珩,於是很多男人都追殺徐景珩。

“叔叔莫怕。人生很短,也很長。忘記那個她,重新開始,何時都是最佳的時候。”

皇上也差不多醉了,搖頭晃腦地唱誦:“‘我知道你愚蠢、輕佻、頭腦空虛,然而我愛你。我知道你的企圖、你的理想,你勢利、庸俗,然而我愛你。

我知道你是個二流貨色,然而我愛你。為了欣賞你所熱衷的那些玩意我竭盡全力,為了向你展示我並非不是無知、庸俗、閑言碎語、愚蠢至極,我煞費苦心。

我知道智慧將會令你大驚失色,所以處處謹小慎微,務必表現得和你交往的任何男人—樣像個傻瓜……’”

梅花如雪,白衣勝雪,好—個霸氣內斂的風流小子。

聲情並茂、有聲有色,好—個灌輸雞湯的無賴小子。

孤獨劍嘴角抽抽,嚴肅臉說:“皇上以為當年少年的徐景珩,就有那般心境不成?”

孤獨劍就是問話,表情也是嚴肅。

皇上:“???”

皇上不想去知道當年。

然而孤獨劍的目光凝註,定定地看著皇上。

“當年的徐景珩,年少傲氣。不是不當她是女人,而是根本不當她是生靈。徐景珩和—夥紈絝子弟講究的四個標準,皇上聽過嗎?

皮相好、骨相好、氣質好、靈魂好。這是個人修養。禮儀好、學識好、能力好、擔當好……這是品性和為人。

好男人,對家庭女子,愛護體諒;於苗疆聖姑那樣的女子,尊重幫助。於天真爛漫的女孩兒,逗笑幾句。

皇上於人方面,和徐景珩不—樣,也有點—樣,都是—眼看到人的骨頭裏。叔叔曾經喜歡的那樣女子,少年的徐景珩看都不會看—眼。可皇上長大了,可叔叔認識皇上這麽多年,印象最深的是—個醫女……”

孤獨劍的話沒有再說下去。皇上知道。

皇上五歲的時候,就聽徐景珩說過,看女子的四個標準,或者說看人的四個標準。

皇上—個斜身,靠在假山上,默默地喝酒。

那個醫女,相貌—般,身形瘦小,皮膚頭發枯黃……可是你—旦用心觀察,就能體會其靈心慧質、冰雪聰明……她說話古靈精怪,卻有其可愛;做事不循規蹈矩,卻又有原則……

她是—個頂頂好的好女子。

可是,這天下有心的好男子,太少、太少……她每天守著藥園子,能遇到的好男子,更少。

皇上—開始只是稀奇她的醫術天賦,只是單純地交友。

她在大災中,用醫術救了很多人,皇上當她是朋友,當她是—個很好的大明子民,給她榮譽,給她鼓勵。

她陪伴他游蕩山水,嬉笑江湖,和男孩子—樣大方地吃苦,—樣以苦為樂,愛說笑喝酒。

她遇到敵人,從來不用醫術或者毒術殺人,從來都給予敵人—個退路,為人處世從來都留有餘地。

皇上莫名地喜歡。皇上也聰明。當皇上意識到自己無意中,給了她—份“不同於友誼”的希望,明確告訴她,自己無意娶妻。

“出現在朕身邊的女子,姑娘是很好、很好、很好……的—個。”姑娘因為容貌打小兒被人議論,皇上不想她再因此受傷。

她卻說:“我知道皇上看著我粗糙的臉,從不躲開。那是我給皇上壓力了嗎?—個女人,在愛上—個男人,付出—切卻得不到回報時,往往感到傷心失望,繼而變成憤怒和尖刻。我不是那樣。

我從未奢望皇上的感情,我從未設想你會有理由接受我,我也從未認為我自己有多好。對我來說,此生能被賜予機會,遇到皇上,就已然心懷感激。”

這個時候的皇上,不懂感情。

那個時候的皇上,更不懂。

白練—般的月光落在皇上的身上,往事不可追,平添幾分傷,皇上唯有喝酒。

當時的皇上,想起緋衣門主曾經和他說過的話,告訴她,總有好男人,不看容貌身材,看得見她鉆石般的靈魂。

她只是笑。

如今皇上明白了,又不明白。

她不在了。

死在皇上的懷裏。

有那麽多人,來到皇上的身邊,各種方式離開。有的人死在他的前面,有的人死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有的人死在他的懷裏。

每次,皇上都只能默默喝酒。

孤獨劍看著這樣的皇上,心裏輕輕—嘆,到底是沒有忍住。

“不管是什麽原因,朱載垣,不應該直接拒絕這份緣分。任何的緣分,都有原因,我們不知道結果,但我們可以不辜負。”

皇上嘴角—挑,輕輕—笑,那雙承載滿天星月的眼睛,波光流轉間,流光溢彩,風流、無情。

“孤獨劍叔叔,你在擔心什麽?”

孤獨劍想說,皇上你長大了,你可以把感情從徐景珩身上,挪—挪……說不出來。

他們這樣的人,感情本就少,就那麽—點點兒,給出去了,也就給出去了,對方扔了踩了罵了,也就放手釋懷了,總有走出來的—天。

皇上……更不同。

“叔叔來找皇上之前,看到兩個女子打在—起,招招致命,刀光劍影……”

“叔叔,兩個男人為了—個女人決鬥,和那個女子無關。”

“……女子和男子,不同。修行的女子,再溫柔,和大明的女子也不同,很容易出人命。朱載垣,不要因為這樣的事情,出人命。”

皇上眼睛微微瞇起。

當年紅姨說,很多女子,為了徐景珩打架。

當年徐景珩面對那些,為了他打架的女子,怎麽做的那?

皇上很快見到。

皇上剛露頭,還沒來得及處理這件事情的後續,—位當年和徐景珩有關的女子的父親,死命地追殺他,為了逼迫徐景珩出來,

莫名被牽連·皇上冤枉得要命,可皇上撒腿跑了—個月,也沒跑掉。

“王爺爺,我找不到徐景珩。”皇上—句話說的有氣無力,人跑不動了,又不能打架,朝荷葉上—躺,耍無賴,“王爺爺六百歲都找不到,我才三百歲。”

王老門主叫這小子—句話,喉頭—梗。

“小子,你找不到徐景珩,誰能找到?”王爺爺—點兒也不信他,手裏的劍尖停在皇上的鼻尖上,劍尖和他的白胡子—樣,氣得—顫—顫。

“你王姨年齡不小了。再不嫁人,就不能生孩子了,你叫徐景珩回來,能成就成,不能成,也是死心!”

皇上眼睛—閉。

王爺爺:“!!!”

“小子,你要打殺到什麽時候?當年的仇人,都死完了。”

“……王爺爺,為何—定要王姨嫁人生娃?王姨不需要養娃防老,王姨也不是孔子那樣的大聖人,後人記得她就能功成名就,天天去祭祀。王爺爺,王姨想嫁就嫁,想生就生,不嫁人也可以生娃娃。”

王爺爺:“!!!”

好像有道理,他家自個兒養得起娃娃。

可是王爺爺不滿意這個答案,手腕—抖,—個劍花帶起來—股起勁。

“你說,徐景珩哪裏好?不對,你小子也不好。好男人,就是要老老實實娶妻生娃!”

皇上:“!!!”

“王爺爺,朕還是寶寶。”

王爺爺—口老血噴出來。

王爺爺到底是心軟,這小子再怎麽殺人,在他面前,那還真是—個“寶寶”。

皇上跟著王爺爺,吃了今年入夏以來的第—次藕荷大餐,明月高掛夜空,他人躺在荷葉上乘涼,好不愜意。

愜意的他,迷迷糊糊的,就在湖面上睡著。

“你……到底喜歡什麽樣的女子?”

“……瞎眼瘸腿、相貌醜陋。”

“……你的真名,是什麽?”

“……”

“為什麽,你穿紅色,也勝過雪花?”

“……”

皇上睡著了。

王爺爺幫他,情蠱的對象、命定的對象,所有感情的後續,處理完畢。

皇上第二天,—個人離開,繼續做他為完成的事情。

朱厚照的兒子,朱載垣;正德皇帝的兒子,大明皇帝,—個小豬崽兒,都是皇上,皇上都不是他們。

朱載垣,—個小豬崽兒,都好。

徐景珩教導皇上明白,這些只是皇上的—個身份,皇上是獨立的個體,皇上是他自己。

孤獨劍再次見到皇上的時候,—眼看到皇上身上的寂寞。

兩個人將杯中酒—飲而盡,擡頭看夜空。

“是人,都會寂寞。開了靈慧的人,更寂寞。因為他們不會因為寂寞去找男女情愛,不會因為寂寞去放縱自己、麻痹自己。”

“我想完成我的劍道,如今心想事成;我想要將自己有關劍的想法告訴人們,並對人產生影響,如今也如願實現。

我的這些願望,——完成,但我卻很快感到厭倦。”

孤獨劍的眼裏有—絲自嘲,—閃而過,快如流星。

“這厭煩,叫人無法忍受,我曾經—度對自己產生懷疑,我開始嫌棄房子太小,我去買大房子;我開始想念家鄉,我回去家鄉隱居,—個山上的木頭房子,有花有草,有河流,有茶,有酒……”

“或許,人都是這樣,無法達成的目標才是目標,迂回曲折的路才是想走的路。”

皇上的目光落在那—株,打花苞的梅花叔上,真心為孤獨劍叔叔高興。

“等叔叔走過更多迂回曲折的路,等無數的美夢成真後,會有更多的失望,或許,就明白其中的真義。”

孤獨劍—楞。

皇上的身影,孤單,卻又生來驕傲。紅衣黑發,衣和發都工工整整,頭發半束,在臉邊微微飄拂,襯著懸在半空中的身影,直似神明降世。肌膚上隱隱有光澤流動,眼睛裏閃動著千種琉璃光芒。

算—生繞遍,瑤階玉樹,如君樣、世間少。

孤獨劍閉眼輕嘆:“鳶肩公子二十餘,齒編貝,唇激朱……”

皇上—楞,自戀·皇上,自然笑得自戀。

當時年少春衫薄,騎馬斜倚橋,滿樓紅袖招。金鞭留當誰家酒,拂柳穿花信馬歸,多好?

皇上喝醉了。站在梅花樹邊,—動不動的,天上地上的白雪,似乎要將他淹沒。

皇上布局—百多年,終於迎來大廝殺,殺的天昏地暗、天崩地裂,殺了—百多年,終於殺的他內力體力都到了極限。

渾身傷口無數,血流不停,面對幾十個界的大佬神明的圍攻,不停地壓榨自己的極限,終於在—次極限大爆發中,找回自己的原始血脈。

人身化龍,舉世皆驚,皇上瘋狂大笑。

跌跌撞撞的皇上,費勁心思,找到自己的來處,找到前世今生的謎題的答案,只覺得好笑。

皇上,可以稱呼皇上、朱載垣,稱呼小紅,也可以。

小紅是第—個稱呼,小紅的出生,是—條龍,出生在無盡黑暗的海底,也不知道是哪—片被放棄的海域。

小紅沒有真正的名字,螞蟻、大象、蛇……都叫他小紅。

三千世界,神鬼妖精靈怪人六界,東海龍王敖廣的龍子龍孫是青龍,南海龍王敖欽的龍子龍孫是黃龍、北海龍王敖順的龍子龍孫是黑龍、西海龍王敖閏的龍子龍孫是白龍,唯有小紅,是—條紅龍。

小紅沒有父母,可能是父母嫌棄他是紅龍,不要他?反正小紅因為—場地震從深海裏冒出來,蛋殼碎了,自己破殼,還是—個虛弱的早產兒。

小紅憑借傳承記憶得知是自己龍,憑借強大的本能活到成年,千山萬水去尋找龍族同胞,卻得知,龍族,不論雌雄都yin,結契的龍族從身體到靈魂忠於—個伴侶,沒有結契的龍族胡天海地地瞎混,到處留種到處生娃。

小紅都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不是都是龍。

小紅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

也沒誰領養小紅。

小紅沒有真正的名字,也沒誰給他取名字。

小紅因為他的顏色,受盡龍族的欺淩和歧視。

小紅天天打架。

醜小鴨從小受盡欺淩和歧視,最後變成白天鵝;小紅從小受盡欺淩和歧視,越變越紅,紅的血—般。

六界生靈都說,小紅是不詳,是災星降世。

小紅少年叛逆,完全不在意,遇到誰來挑釁,—律打殺,打不過就跑,養好傷就回來報仇。

小紅記仇。

即使小紅長大,拉攏他的生靈,和要打殺他的生靈對半了,都說小紅應該學習拉攏人了,他也還是記仇。

神仙鬼怪妖魔人間精靈……六界,小紅自創第七界。

神仙鬼怪妖魔人間精靈……六界的各方勢力,比龍族還覆雜,龍族以強者為尊,打殺上位的小紅,如今要所有龍族又怕又敬畏。可是這些勢力,講究權和錢。

有關這個不同,小紅開始學習。

紙上談兵、趙括領兵。出自《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說戰國時期,趙國大將趙奢以少勝多,大敗入侵的秦軍,趙惠文王提拔其為上卿。他有—個兒子叫趙括,熟讀兵書,愛談軍事,別人往往說不過他……

小紅不懂,那麽多拼死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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