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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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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和鬼鬼們論治國。

“盛唐天寶年間,傳統農耕的高度發展,各行各業產生許多新的經濟因素,比如作坊,唐玄宗未能加以利用,沒能在給予適應的體系化配套建設,草草應付,只設置相應行業的稅使征稅,忘記征收稅賦的人,都是老一套的人。”

唐玄宗欲哭無淚:“皇上,那個時候,我已經年邁,沒有精力了。”一句話說完,叫他的祖先們一人踹一腳——治國沒有精力,梨園唱戲、勾搭兒媳婦,有精力?

皇上鄭重點小腦袋——唐玄宗年老了不做人,該打。

“接下來爆發安史之亂,八年內戰,社會經濟倒退,新經濟隨之在戰亂中大幅削弱;新經濟因素,與農本可能出現的矛盾,在萌芽中被消除,看似穩定,其實是新文明萌芽的一次死亡。”

宋太~祖開口:“這一點,吾等都認同。安史之亂平定,但它造成的影響巨大。其中之一就是,七大姓氏再次上臺,以姓氏論英雄,天下文化大亂。”

宋朝的皇帝們都重重點頭,要不哪來五代十國的大亂象?那亂的不光是生活和戰爭,還有文化發展。

皇上小胖臉嚴肅:“第二次,出現在北宋年間。宋代的經濟發展良好,市民經濟發達,各種服務市民階層的行當與新事物都出現,交子、飛錢、瓦子,活字印刷術,說書、外賣,相應戶籍制度中的‘坊郭戶’作為一個單獨戶種,被確立。

還有海外貿易繁盛,北宋的造船技藝,乃是一個新高,新經濟因素再次到來,王安石變法中出現的‘免役法’‘均輸法’……都是針對新形勢下的具體要求。‘市易法’……”皇上說重點,“是朝廷力量利用貨幣,發展經濟的雛形。”

宋仁宗和宋神宗一起嘆氣。

宋神宗回答:“皇上,那個時候的大宋,新舊爭鬥,保守派和改革爭鬥,北宋出現前所未有的黨爭,就連蘇東坡那樣的開明人士,都被打入保守派……”

那次變法,可以說是一次華夏可能進入新經濟的機會。但是,雖然比大唐開寶年間成熟一些,畢竟時機條件還是不太成熟,農業仍是絕對的主導經濟。律法條文、保守派與變法派官員、皇帝、文化思想……都是農耕式樣。

王安石變法無法成功。靖康之變,金兵、蒙古兵一路追打,新經濟沒有了,傳統農耕也發生暫時性衰退。當然,這不是說元朝技藝落後,元朝融合全世界的技藝水平,技藝之發達,郭守敬等人研究的滴漏、天文觀測,至今還沒有人超越。

可是元朝太大了,大的治理不過來,堪稱野蠻生長。

大明太~祖看一元太~祖:“朱載垣,你要記得這個教訓。那元朝,可以說占據大半個地球,現在的奧斯曼連它小弟都算不上,元朝才是真正的橫跨歐亞,元朝公主出嫁,光海上走了兩年。”

元太~祖不想搭理大明太~祖。

皇上認真思考,此話很有道理。

王安石變法之所以失敗,原有體制、思想,還是占據大多數,改革派的思想方式,也不太成熟。

靖康之變,蒙古入主中原,農本與新經濟的矛盾,因為民族矛盾、戰爭矛盾等等,強制性化解。

這一次,就是大明的現在。

皇上做總結:“這一次,新的經濟模式終於冒頭成功,和農耕經濟的矛盾也最為突出,導致土地問題,變成大明的主要問題。”

宋神宗好奇:“皇上是說,江南的外包、外賣等等生意模式?”

“然也然也。新經濟因素建立於農本經濟高度發達,根據歷史經驗,農本經濟發達必然導致土地兼並——土地是利益最高的物資,人人爭搶。一旦土地兼並釀成社會動亂,必然摧毀脆弱的新經濟小冒頭,如今的大明,危矣。”

“如果大明不能解決這個問題,必然遭遇內亂。若再遇到天災,加上內外戰爭,或者真有可能蒙古、女真問鼎中原,和南宋時期一樣,民族矛盾加大,社會經濟再次倒退,取得暫時的安穩。”

鬼鬼們一時都不說話。

天天說土地兼並是朝代更替的罪魁禍首,這麽一分析,才知道真正的原因。

此乃歷朝歷代都要經過的周期性矛盾,也所以,有人說“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盛極必衰”……

大明太~祖提出來:“朱載垣,福建和廣東沿海海貿發達,作坊林立,和內陸大不一樣。”

皇上搖頭:“他們爭鬥的目標不是土地,而是銀子或者說金錢,其實性質都一樣。一個地方最大利益的壟斷行為,銀子兼並、土地兼並,一小撮人占據最大部分的資源。總體上來說,都是一樣……”

皇上伸手比劃:“經濟發展——土地兼並、財富兼並——貧富差距激化、階級矛盾激化——天災人禍一鍋燉——經濟衰退——”

鬼鬼都不言語。

任何一個族群、地方、國家,都是一個金字塔。極少數的人,占據最大部分的物資,窮苦人在底層,占據大多數的人口。

區別在於,這個金字塔的形狀,是等邊三角形,還是偏平的三角形,也就是中等人家占的比例多少。

漢武帝對此,非常有感觸。

“當年我要打匈奴,國庫沒有銀子,養不起兵馬,就要加稅。當時的大漢朝,經過幾代人的休養生息,無為而治,養出來一大批中等富裕人家,整個社會都可以說是富裕的,即使是窮苦人家,也能看到希望,而不是直接面對最頂級的富裕人家,灰心絕望。”

“可是加稅後,頂級富裕的人家沒有變化,你要收稅,加稅,整合鹽鐵買賣,他們有各種方法逃稅漏稅。

因為他們的權利太大,家族太大。中等人家受到的影響最大,窮苦人家活不下去。打仗打了幾年後,大漢的底子都打完了,上層人享受戰爭的果實,中等人家破敗,窮苦人家賣兒賣女……”

漢昭帝劉弗陵弱弱開口:“我繼位後,沒有實權,還有內亂。老百姓活不下去,都去造反。‘鹽鐵會議’就是那時候召開的,必須改革。罷除榷酒,改革制度,廢黜冗官,減輕賦稅……”

皇上挺同情劉弗陵。

劉弗陵真心委屈:“人都說我撿到皇位,其實……”其實我就是給我爹擦屁股,所謂的“昭宣中興”,就是實施各種愛民的內外措施,將漢武帝後期遺留的矛盾大體控制。劉弗陵傷心自己的命運,他情願做一個閑王。

哪知道漢武帝也傷心:“我廢掉最愛的太子劉據,也是沒有辦法。”

皇上一個白給他。

漢太~祖忒看不起他:“你可別傷心了,看著膈應。你不就是一開始要借助太子,聚集一批儒家文人,天天宣揚國富兵強,要老百姓心甘情願犧牲。結果打完仗後發現,不行啊,我的太子周圍都是玩這一套的儒家人,將來這爛攤子怎麽收拾?幹脆廢了太子,殺了太子。

你說你是人嗎?你還不如秦始皇,要殺人就殺人,就是殺人了怎麽滴?”

漢武帝:“!!!”這是我祖宗,這是我祖宗。漢武帝憋的一張鬼臉那個難看。

經歷王安石變法的宋神宗,對此深有感觸:“要改革太難。上層人家,有各種方法應對你的改革,甚至借著你的改革攫取利益。中等人家繳納的稅最多,被拖垮。窮人直接日子過不下去。”

大明太~祖瞬間擔心:“朱載垣,你這次給富戶加稅,你要小心。小戶人家不加稅,但世家大族、士紳豪門會把負擔轉移出去,最終承受賦稅的還是中小戶人家。”

皇上鄭重點頭:“朱載垣明白。”

大明的改革,要真正實施下去有多困難?皇上自然明白。

皇上聰明,在揚州見到來自高麗的婢女,在寧波見到其他小民族的女工,來到福建和廣東後,更是清晰地感受到,這些地方的世家大族,對於土地方面的占有欲望,明顯比其他地方低。

他們也隨著大明風氣走,鋪橋修路,蓋新房子,雇傭民工、開辦學院、補上稅賦……他們更喜歡銀子,或者說金錢!

江南的文人大族喜歡修建園林和藏書樓,他們喜歡收藏字畫古董,因為這些可以變成金子銀子流通。他們都相信有銀子就可以買到一切。

可是銀子哪裏來?自然是借助他們手裏的土地,你要開辦作坊,需要土地不是?他們都習慣了,利用土地收租子,或者說,利用權利,去獲取利益,而不是研究技藝。

這些地方的土地本就不多,土地稀缺,珍貴。貿易發達,普通老百姓除了種地以外,一小半的人口都靠做工拿工薪過日子,也最是喜歡銀子。

世界各地的人匯聚於此,東西方各種思想的沖擊,衍生出一種新的思想模式,金銀本位下的大明文人——福建人、廣東人,夜裏做夢都是銀子。

皇上對此,本來是挺看得開的——喜歡銀子才有動力去奮鬥哇,他是皇帝,給所有大明人一個希望,都去奮鬥,不就是大明越來越好?

可是,皇上還有一個重大事情要處理好——在給予大明人一個希望之外,杜絕改革折騰半天,依舊是,或者說,變相加劇“富裕的越是富裕,窮苦的越是窮困”這種極端情況。

皇上躺在南海柔軟的沙灘上,面對藍天白雲,美美地吸溜椰子汁,一想起他的國庫,回憶他到達福建和廣東後的所見所聞,又是歡喜,又是沮喪。

福建、廣東的內陸多山,貧困。沿海富裕,比松江、蘇州富裕,這裏的作坊目前還沒有松江、蘇州多,只貿易實在是發達。

朝廷的新關稅法開始實施以後,這裏的稅收情況好很多。但還是麻煩的很。無他,土地幾畝,糧食多少,那是能看見的,該收多少稅賦,誰都知道。作坊裏面,幾排織機,多少人工,也是能看見的。

不交稅,土地種不下去,作坊開不下去,作坊和土地一樣,人跑不了。

可是貿易發達的地方,來往若不是實物,交易不透明,收稅就是個大問題。

沿海富裕。富裕的是那麽一撥兒人。官府不敢隨意加派稅賦,生怕傷了平頭百姓,導致收支平衡是一個大問題。然後官府就年年求國庫批銀子,救災,開山修路……

可這都不是最叫皇上郁悶的,這兩個省份的情況,那個叫一言難盡。

皇上到達福建後,突然間,所有人都不再和江南那時候一般,天天外出游玩,一個個的都跟著他一起轉悠,皇上一開始還挺感動的,誤以為,他們終於有點兒正經大人的樣子……

順德縣原來有條水道挺好,水道兩邊的百姓都從這裏出入,讀書人游學考試、商人跑商、匠人做工……好嘛,篤信風水的當地士紳說,這條水道洩財,不能通,發動全縣人給堵上,還告狀知府,說其他縣的人來破壞順德縣的風水……

風水之說風靡廣東和福建,州府的士紳齊齊幫忙,官府沒有辦法,給士紳們告贏了,如今水道兩邊的百姓,包括順德縣百姓自己,要出入,比如繞其他河道,多走一天的路程……

文老先生那個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皇上目瞪口呆。

福建和廣東河流多,兩條不同方向的河流沖擊之下,形成沙洲,隆起高阜,土地肥沃、水源充足,是居住和種地的好地方。但是——就有人,不少人,說兩江沖擊,於風水大不利,甚至天旱的時候,認為水都流走了,財富也流走了。

鄉鄉都用橋鎖水。

更有不少鄉鎮,在河道兩邊大做法事,用石塊在河道中間壘起來一個圓圈,大約占據整個河道一半的的寬度,推積泥土,種植芒草,使得水流回旋,說是,財富回流!

還驕傲地告訴皇上,那是羅星定盤!

皇上親看到,那牢固的石頭圈兒,導致淤泥推積,河面太高。皇上都可以想象,一到雨季,河水暴漲無從流出,就是大水災!

興王那個幸災樂禍:“皇上,福建廣東兩省每年報上來的水災,有多少是這樣人為的,愚昧不堪。”

皇上氣啊。

緋衣門主叔叔有模有樣地說:“世人沈溺風水,其精神,可嘆可嘆。”

皇上就更氣。

還有更可氣的事情在後頭。

福建、廣東人如此癡迷風水,自然不能放過墓地,都想著各家祖墳是風水寶地,都想著老祖宗們保佑自家人升官發財。商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好地方,要建設作坊,士紳們跳出來說,那是我家祖墳!

老祖宗們住的比活人還好,那地方是真好!

“為數十萬風水寶地,為四方數千萬墳塋之寄托,豈能鑿石斷脈?是故禁止,天下公心也!”皇上氣得來,哪個天下的公心?大明人口增加,增加的人口要種地,要開荒,你這一句我家祖墳,那就全護著不能動?

江南的士紳天天喊,皇上,江南文人多,稅賦不好,要改革。

福建廣東的士紳天天喊,皇上,我家祖墳被刨了!

皇上以前都不明白,這祖墳到底怎麽了,如今可算是看到了。

廣東巡撫哭訴說:“廣東端硯好,官府組織幾個商人,要辦端硯作坊,也是防止當地人胡亂開采硯石礦,破壞環境,人員傷亡等等。哪知道,一夥兒士紳都來哭訴,那是他們家祖墳。”

廣東巡撫嘴皮子磨破,好說歹說,給他們另外找風水寶地遷移祖墳,一圈折騰,終於開始動工了,士紳們又跳出來,這裏是他們的地方,他們要利潤。

好嘛,官府一分利潤沒有,小吏師爺差役一個銅板的好處沒有,給士紳們四成利潤,才可以動工。

然後商人們不幹了。

四成純利潤給士紳,他們要養人工,付出成本和精力,他們幹什麽?

然後這事兒,折騰兩年,荒廢。

皇上已經沒有力氣生氣。

然而皇上還是太天真。

新會縣縣令是一個好官,也要做政績,在沿海建造一座堤壩,一個是加強海上治安,一個也是為了徹底杜絕海水上漲,淹沒田地人家,年年救災的情況。好嘛,堪輿大家們、風水師們……齊齊露面。

這個說堤壩太高,擋住文風,縣裏的學子們將來不好考狀元。

那個說,堤壩太寬,擋住財氣,縣裏的人生活會越來越窮。

那怎麽辦那?

要老祖宗們住的更高!

縣裏的士紳們,都把他們的老祖宗移到堤壩上住!

其他縣的人一看,紛紛效仿。兩省份的堤壩上,都是墳墓。然後又出來一個新行當,盜葬。

何為盜葬那?就是我沒錢沒地位,爭不過你。但我要把我祖宗的遺骨,弄到你祖宗的陵墓裏,好一點的是沾光,狠一點的是直接把原來的遺骨給扔到河裏……

堤壩上的墳墓,當然不好和山林的墳墓一般找人看守。盜葬之風越演越烈,好嘛,耗費巨資修建的堤壩,就這樣,毀於一旦。

紅衣俠、青衫客都哈哈哈大笑。

皇上躺平。

大夏天裏,皇上躺在龍舟上,內心悲憤的淚逆流成河。

整個福建和廣東,塔樓林立,墳塋茂盛、界碑密密麻麻。各個宗族界限分明,死人和活人界限分明。

沿海富裕歸富裕,問題也最多。宗族興盛,官府命令下達不下去。各地方的士紳們掌握土地,發現土地不再是最大利潤的時候,開始利用土地去獲取最大的利潤,想方設法地和農工商爭奪利益。

作坊開不下去,商人們就要另找地方。

匠人們發現情況,也都開始移動地盤。

農戶們想方設法地開墾土地,和士紳們明爭暗鬥,造成這兩個省好一攤亂象,到處是亂建亂造,環境破壞……

整個福建和廣東亂糟糟的一團亂麻。富裕的人家,連田阡陌;貧困的人家地無卓錐。富裕的人家,千金立費;貧困的人家,縮衣節食。貧富兩層分化越發嚴重,因為海貿新崛起的人家,為了擠進去上層,擠破了頭皮。

比如那位年輕的時候天天提倡新思想,抵制風水迷信的士紳大揚,晚年後為了家業興旺再上一層,把父母的遺骨遷移“七”個地方!

皇上白一翻,跟一條翻白的小魚兒一般。

文老先生:“哎呦呦,皇上啊。這樣下去可不行啊。世人孜孜不倦地追求好風水,現在官府和士紳們還能壓制一二,等到這貧富差距再拉大一步,平頭百姓開始拿命爭,那就是天天械鬥,糾紛不斷。”

皇上表示,他聽不見。

紅衣俠的笑容和夏天太陽一樣燦爛:“皇上,廣東人說,毛發是林木和山石;骨髓是地脈。都不給開礦哦。”

皇上不在。

青衫客哄著皇上:“皇上,這還是有機靈的官員的。那位欽州知府就是告訴當地士紳,欽州這條河,卷曲迂回,繞城以流,若吞若吐,左支奔騰直沖州府,大不利,成功修建堤壩,至今也沒人敢上去修陵墓。”

皇上欲哭無淚。

福建、廣東的士紳們迷信,那一切都是為了利益,為了利益可以做出各種改變。可是普通老百姓……他們也是為了利益,可他們不懂不明白,天天被各種說法糊弄。

廣東人的村子,前面打井,中間住戶,後面是墳墓。你要動一下他們的祖墳,他們就能和你拼命。

之前三水縣有幾個榨油作坊特別好,生意興隆。當地人中的作物可以買去榨油,油渣可以肥沃土地,多好?

可是當地士紳插不進去手,紅,到處說,這榨油作坊把當地的靈氣都“榨”沒了,然後幾個村子的老百姓一擁而上,把榨油作坊給攆走了……

就給攆走了……

藍天碧海,海風拂面,皇上躺在南海柔軟的沙灘上,吸溜著大椰子,滿心琢磨賺銀子。皇上越想越是傷心,吸溜完一個椰子,拿起來另外一個,接著吸溜。

謝丕忙完一天,回來歇息一會兒,一看到皇上“頹廢”的小樣兒,誤以為皇上被這一路上的情形,給打擊到了,安慰道:“皇上莫擔心,只要皇上好好的,大明維持這個發展方向,總是會越來越好。”

皇上乜他一:“朕知道。”

“朕在煩惱,怎麽賺小私庫的銀子。朕擔心,全大明人都富裕了,朕是天底下最窮的一個。”

!!!

!!!

謝丕灰溜溜地離開。

謝家雖然也開始土地改革,清理處罰家族裏的不良子弟,退回去鄉親們一半兒土地,補上欠國庫的稅收,拿出來銀子給鄉親們修橋鋪路……可謝家還是富裕的。特別是謝丕來到南海後,那過手的金子銀子,真的是成山成嶺。

謝丕因為皇上的話心生警惕,趕緊殺一殺自己浮動的小心靈,生怕將來被皇上當成大肥豬宰殺,背影那個叫倉皇。

皇上瞄一,沖徐景珩笑的好像小狐貍。

徐景珩拉皇上起來,給拍拍身上的沙粒子,皇上就賴著他不動彈。

南海的夕陽美麗,太陽的餘暉照到大地,花花草草都和皇上一樣慵懶舒展;照到大海,海面泛起層層波紋,閃出耀金光。

皇上看著夕陽,幻想這道道金光都是金子。

“徐景珩,朱載垣也要銀子。”

徐景珩:“……銀子好。”

皇上的小胖臉皺巴成一團:“沒有銀子寸步難行啊,徐景珩。我查抄幾個世家的銀子,和國庫對半分。蘇州、揚州、寧波……幾個地方收繳上來的稅賦,都給了國庫。”

“……皇上,那本就是應該進國庫的銀子。”

皇上更委屈。

皇上勞心勞力的一趟跑下來,結果就國庫滿了,個人私庫幾番倒騰,居然見底。

要東廠加辦幾條大船做海貿?

在南海開辦作坊?賣到內地?

還是,把目標放到福建、廣東?

皇上不放棄。

“徐景珩,我琢磨著,南海到底還是底子薄,沒有三四十年,沒有消費力,只能作為供應地和航運地。”

“很對。”

“謝丕能在南海大刀闊斧地改革,誰不服抄家誰。可是廣東福建不靈。廣東福建境內,山泉環繞、林木蔥蘢、大雨來了不怕,天下大旱也不怕。這樣的好地方,不是世家望族,就是祖墳!一旦強勢動了墳地,會引發全大明人的反彈。”

“厚葬長禮儀,儒家糟粕也,然一時不能廢也。皇上慢慢來。”

“朱載垣要耍流氓。以後誰再哭喊,我家祖墳被刨了,我不管,也要朝廷絕對不管。”

“……可以有。”

“嚴嵩這幾次立下功勞,應該升官了,我要派嚴嵩來廣東。”

“嚴嵩可以。但嚴嵩對經濟之事不懂,要派人協調好他,也不能養的商人做大。”

“曉得~~”

揚州鹽商做大,修橋鋪路、興辦學院,交稅也積極……導致揚州一個城市,商人重於農人,文人沒錢去經商,不丟人;商人有錢後去辦學院,資助文人考科舉,甚至找機會捐助銀子,送子弟進國子監學習……

士紳、官商、儒商、紳商……分不清誰和誰。

同時,也變相挾裹官府動作,比如運河和海運的爭鬥。這次皇上去揚州見到他們,他們就和皇上要求各種權利,甚至詢問皇上,他們的社會地位在哪裏。

皇上小鼻子皺皺。

“沿海,士紳們投身商海,商人階層也在向士紳階層流動。以前,一個窮困儒生也令人敬畏,誰知道他哪一天登科及第做了官呢?現在,自從景泰年間開始,朝廷為了解決國家財政困難,實行納監制度……”

當時大明情況危急,朝廷說,只要繳納一筆錢糧,就可以送人進國子監讀書,出監之後還可以做官。剛開始,這個事兒還有資格限制,還有一個考核機制,比如只有秀才可以納監。

到後來直接規定,不管什麽人,只要能夠加倍繳納錢糧,就可以進入國子監,幾乎使得納監成為與科舉並行,這也是國子監學生亂的原因之一。

巨富之家紛紛掏錢納監,國子監太學生人數直線上升。

隨後,朝廷又開捐銀納官之例。弘治末年吏部尚書馬文升的統計,當時一千二百名低級京官中,有八百餘人的官銜是用錢買來的。老百姓又分不清你這官兒怎麽來的?導致商人階層要窮困儒士越發嫉妒和痛恨。

一直到皇上登基,內閣主持改革,朝廷財政堪堪收支平衡,再加上吏治改革,刷下去幾批官員,這才壓住風氣。

徐景珩笑:“如今從東南沿海到內地各個商埠,商人們都因為皇上一句“經商之人要納稅,要有兼濟天下的責任感……”紛紛行動起來。”

皇上腮幫子一鼓,皇上也沒有想到,商人也有這麽多委屈。

士農工商四民,商者最富,也是地位最低。如今山西商人、各地方商人參與道路房屋大建設,商人們就說了,“商以懋遷有無,平物價,濟急需,有顯於民,有利於國,與士農工互為表裏。”

甚至很多商人,因此開始變得自重自持,真的有點兒,某種社會責任感。

皇上對此很是歡喜。

皇上不怕商人地位扶搖直上,也不怕他們保藏錢財。只要他們真的有這份責任感,真的能做關心家國天下、內憂外患的大明中堅力量,皇上就歡迎。

“徐景珩,士農工商,都是大明人啊。”

“皇上說得對。……天下最有活潑的精神,最有發達的能力。商人跑商,做人類活動的總機關,除了商,別的再也沒有這種價值。”

皇上瞪大睛,徐景珩說的,是大明的商人?

徐景珩給予客觀評價。

“商人有這份認知,很好,要求也很合理。只華夏商人和西洋商人,到底是不同。西洋多山嶺,地形類似於緬甸和老撾、交趾,不好形成大一統國家。小國家裏面也都是領主制度,不似華夏一般朝廷委派官員統一調度。

將來西洋商人可以參政,甚至一個商號關系到國家大事。但華夏商人,幾乎永遠不可能。”

皇上明白,華夏商人的地位始終在士族之下,隨著銀子的流通,商人必定超越農戶和匠人。但就算商人再有錢,在政治上也低士族一等。

“但是,農人和匠人,才是國家根本。”皇上小眉頭皺巴。

“這方面,確實是最需要註意。皇上不是要研究飛行火箭?加油。”

皇上果然有了興致,半起身,趴到徐景珩的耳朵邊,小小聲的:“章懷秀的記憶裏,月亮上光禿禿的,都是亂石頭。沒有嫦娥、玉兔、桂花樹。沒有花草樹木,小動物。”

“其他星星上也沒有?”

“章懷秀也不知道。星星大,都說火星上能住人。章懷秀的記憶裏,好多好多人,密密麻麻,螞蟻一般。”皇上說著說著驚嚇,“他們都夢想穿越時空,都說大明好。空氣好、蔬菜新鮮……”

徐景珩摸摸皇上的小包包頭:“那皇上好好修煉,將來穿越時空去看看。”

皇上眉開笑:“朱載垣和徐景珩一起啊。”

“……皇上喝了兩個椰子,還是要吃一點飯菜。還有今兒的大字,還沒寫。”

皇上:“!!!”

奈何徐景珩說著話起身,皇上拖著他的胳膊耍無賴:“喝飽了,不吃飯。”

“去吃飯。”

皇上生氣:“徐景珩也吃飯。”

“陪皇上吃飯。”

皇上頓時氣消。

晚上的時候,皇上洗漱沐浴,上床後還呱呱呱:“我知道,這次南下,每次我下去龍舟,文老先生、紅姨、青衫客叔叔,緋衣門主叔叔,都有一個人暗中保護。”

“皇上聰明。”

皇上洋洋得意,小大人地問:“那他們的銀子夠花啊?”

徐景珩因為皇上的模樣,眉梢角都是笑影兒:“夠花。他們也沒什麽需要花銀子的地方。修行需要的物事,這裏買不到。”

皇上心裏一動。

奈何徐景珩只說:“皇上好好長大就好。國家大事,太勞心就不去管,慢慢來。”

“知道~~~那那個賣花小姐姐,還留著?徐景珩,大明還有誰是你的敵人?”

“等皇上長大就知道了。目前無需擔心。”

皇上:“!!!”

“多大???!!!”皇上氣啊。一個晚上兩次“長大就好”了。

“先睡覺。好好睡覺長大。”

皇上氣不過,奈何困意上來,上下皮子打架,控制不住地睡了過去。

徐景珩給皇上蓋好被子,伸手一把脈,發現皇上的內力增長過快,又想起海上禦劍如今也學到瓶頸,是應該去陸地上走一走。

皇上學會禦劍飛行,有空就抱著寶劍在南海到處飛飛飛,玩得忒歡樂,那真是樂不思蜀。可他還沒歡樂幾天,徐景珩就說,該去南疆了。

“再待三天。”

“一天。”

“兩天!”皇上做出要哭嚎的架勢。徐景珩寵著:“兩天。”

皇上歡呼一聲,立馬跑的沒有影子。

皇上在南海瘋玩兩天,跑到深海一玩起來就是大半天,徐景珩不光陪著玩,也沒有催他做功課,皇上就開心得不知道東西南北。

兩天後一出發,大隊人馬從南海到南洋,轉去廣東沿海,方向廣西,皇上傻。

龍舟另外有人帶去南京,其他人騎馬,徐景珩說:“皇上下來步行。”

皇上看看頭頂的大太陽,看著那些只穿一個草皮裙的當地人,嘿喲喲的皮膚,“哇哇哇”地嚎,奈何怎麽嚎,徐景珩就是鐵石心腸。

八月上旬的酷暑天,廣西那個熱。皇上穿著當地人的小草鞋,都戴大鬥笠,身上一條大褲衩,翻山越嶺的步行,一邊步行,還要一邊練功。

徐景珩陪著他,或者紅姨、文老先生、青衫客、緋衣門主陪著他。但他們都不流汗,皇上身上的汗水嘩啦啦,跟洗澡一般。

皇上去交趾,去廣西,去雲南,去貴州,都是山。

皇上感覺,大太陽烤著他,跟烤乳豬一般。

他真的是,用雙腳丈量大明的土地,每一步,都是他的汗水。

閣老們心疼皇上。徐景珩說:“身體最重要。想想孝宗皇帝,想想先皇。”

太醫心疼皇上,說皇上的年齡小,骨頭剛剛長好,不能勞累。徐景珩說:“皇上的身體素質異於常人,晚上加泡藥浴,不用擔心。”

緋衣門主和青衫客配出來的藥浴,每次泡,跟在火山裏一般,全身二百零六塊骨頭燒的劈啪響,皇上哭得震天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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