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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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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鬼們明白過來,魏國公真的有實力、有能力操作到這一步,天時地利人和,即使只有五成的成功概率,也值得冒險嘗試。

皇上明白,自古以來的皇帝,對功臣的猜疑心理,無法評價好或者壞。徐家七代人嚴格自律,從不同於權勢的另外一方面,成為大明朝庭在江南的門面,代表大明人的簡樸節約、謹慎自律,克己覆禮。

作為皇帝,太~祖皇帝沒錯。作為臣子,徐達一生謹慎,面對這兩次試探,給了太~祖皇帝一個滿意的回答。最終全了一場兄弟情誼。

皇上沈默。

鬼鬼們一起嘆氣。

徐家人,作為一個大明人,一個萬古長河裏的人類、生靈……徐家人都做的很好,可是他們,還是不讚同朱載垣研究墨家,更認為江南不能妄動。

第一個反對的居然是秦始皇。

秦始皇憋了這麽久不開口,一開口就回不到矜持的過去。

“朱載垣,你研究墨家,你可有看到,墨子的話,完全不符合人心、忍心?”

朱載垣剛剛從海裏游玩一趟回來,正洗澡洗漱。

“我知道。墨子說,人的知識來源可分為三個方面——聞知、說知、親知。火是熱的,推理,天下的火都是熱的。小孔成像的原理是什麽,嗯嗯,值得研究。墨家學說和古希臘邏輯學並稱——打天下用墨家,打完天下君權神授。

“墨子還說,不分貴賤出身推薦、選拔、使用德才兼備的人;反對厚葬久喪,主張薄葬短喪;反對‘命運、血統’決定人生,天下的貴族哪個不罵他?他還說,國君應該經過公選,官員也應該公選,墨家不死哪家死?

所有掌權者的公敵,村裏的村長都能罵死他。”

秦始皇黑臉:“那你還研究?”

皇上犯皮:“最近有很多人崇拜你,喊你政哥哦~~。”

秦始皇:“!!!”秦始皇“刷”地不見,皇上笑得那個歡樂,鬼鬼們笑得更歡樂:“政哥你好啊,政哥久仰啊,政哥好久不見?”莫名被政哥·秦始皇察覺,朱載垣就是一個無賴。

徐景珩摸摸皇上的小腦袋:“頑皮。”皇上眉眼彎彎:“徐景珩你知道,昨兒我和唐伯虎老師下去龍舟,走訪店鋪,遇到什麽?”

“遇到什麽?”

皇上呱呱呱,一開始當玩樂,後面越說越氣。

皇上這幾天不忙,不想在龍舟上聽蔣冕和毛紀的嘮叨,就要下去轉一圈。皇上喬裝打扮一番,領著興王、老師們、玩伴們……下去龍舟,分成好幾夥逛街看店鋪,皇上和唐伯虎一夥,哪知道有人認出來唐伯虎,十幾個書生一起圍堵他。

那樣的情況,機靈·皇上自然是立馬跑開,一臉我不認識唐伯虎的樣子。然後皇上就聽到他們的談話。

甲說,我政哥就是武功蓋世。唐伯虎老師點頭,你政哥喊你去修皇陵,你趕緊的?

乙說,我政哥統一六國、統一文字和度量衡,統一華夏,乃華夏祖龍。唐伯虎老師說,他的功績,我比你清楚,我五十歲,你二十歲,你看的書比我多?

丙說,我政哥沒有焚書坑儒,坑的是方士。唐伯虎老師回答,那他為什麽坑方士?尋仙修道耗費民力,還有道理了?別說方士活該,你要承認方士那是“投其所好”。

丁說,我政哥焚書坑儒,兩千年來儒家一直黑他。唐伯虎老師問:你坑殺人家,還不許人家黑你?

可就算如此,他們也還是情緒激動。還說什麽古往今來殺人的皇帝無數,憑什麽就說秦始皇是暴君?還說他們哪一個有秦始皇的功績?秦始皇的過都是小過,功大於過……

皇上的小胖臉皺巴成一團,怎麽也想不明白:“儒家要黑的是法家。黑一點點秦始皇,卻從來都是承認他的功勞。他們怎麽不想一想,秦國老百姓的日子?”

“皇上明白,那些人為何推崇始皇帝?”

“……人心慕強。強者就是最大的道理,反正給秦始皇修長城修皇陵的不是他們。”

“就是這樣,皇上無需計較,快睡覺。”

皇上爬上床,臨睡前還氣不過地嘟囔一句:“那些人再折騰,我要對他們做暴君!比秦始皇還暴!”

徐景珩:“!!!”“好,皇上做暴君。暴君先睡覺。”

要做暴君·皇上和徐景珩一起午休。這些日子,夜裏經常有刺客出現,皇上即使知道侍衛們的實力,可還是每次都睡不著,導致夜裏睡眠不足,為了保證精力,午休就越發重要。皇上一想起這個,就暴躁地想砍人腦袋。

五月末的中午,已經是很熱,海上好一些,溫度適宜,皇上睡得香甜,小肚子一鼓一鼓。徐景珩給皇上把脈,眉心微皺,思慮好一會兒才睡著。

下午的時候,皇上看天氣好,龍舟還沒到松江府,生怕到了之後沒有時間,拉著徐景珩乘坐小船,去看長江入海口。

之前皇上去看黃河入海口,又聽太~祖皇帝說元朝末年黃河決口,搶奪淮河水道入海,災民四起,太~祖皇帝的爹娘就是那一次災荒中餓死,對於治理河道皇上有了更深刻的認識,淮河、黃河、長江……他都要去親自看。

皇上呱呱呱:“淮北多災。水災、旱災、蝗災、疾疫、大風、地震、冰雹……災荒造成的損失巨大,山匪增多,百姓苦矣。朝廷每次賑濟、緩征、調粟、借貸、施粥、蠲免、勸分、轉移災民、撫恤安輯……可是在防災、減災和賑災方面大打折扣。”

“年年朝廷撥款,堤上加堤,水高淩空,一旦洩洪,就是大災。治理黃河,以疏不以障。最好是分流,設減水石門以洩暴漲。”

“徐景珩說得對。”皇上眼睛發亮:“我這幾天研究,也是如此決定。”

徐景珩摸著皇上的小腦袋,提醒皇上:“自從黃河改道,河南歸德至徐州南下奪淮,註入於黃海。自徐州至淮安五百裏的河段是漕運要道;自淮安到揚州,利用湖區作為運河。運河和漕運要保障。

還有一點,皇家的祖陵在泗州,皇陵在鳳陽,均位於淮河岸上。”

皇上:“!!!”

不能不管運河,也不能不管祖陵,這分流怎麽分,分到哪裏?就是大事。皇上看一眼紅石頭:“放心哦。”停頓一下又補充,“對祖陵的保護、漕運的暢通、沿河百萬生靈的安危,朱載垣會作綜合考慮,即使難度較大。朱載垣一定能做到。”

太~祖皇帝不想和他說話,祖陵的事情,合計著要徐景珩提醒,才想起來?!皇上沖徐景珩擠眼睛:“等我回頭到鳳陽,就去拜祭。”

徐景珩因為小孩子的無賴,摸摸他的小包包頭,笑容寵溺。

自從當年南宋為了防止金兵南下,決堤皇河,皇河下游一直是災荒不斷。

黃河的水帶來的泥沙,很快淤高淮河入海口,淮河排水不暢,諸多中小湖泊填滿形成洪澤湖,不久後,淮河就失去入海口,沖破洪澤湖堤壩,經三河入寶應湖,借道高郵湖,邵伯湖投奔長江,在三江營,成為長江支流。

要治理黃河下游,同時需要治理黃河泥沙問題,淮河淤堵入海問題,至少十年的功夫。

兩個人說著治河的事情,小船速度快得很,一個時辰來到長江入海口,靠近松江府,崇明島的一個地方。河面是一個喇叭花的形狀,窄的地方二十裏、寬的地方有二百裏,皇上一開始看著這裏的河流、船只、繁忙的港口,連片的菜地……很是喜歡。

巨海一邊靜,長江萬裏清。黃河對比長江,就是一個黃泥猴子。皇上都想去長江裏頭游一游。

待他發現,崇明島這裏也開始淤堵,傻眼。

“徐景珩,長江和大海的潮水沖擊泥沙,將來崇明島要和其他幾個島連起來。”

“長江入海口一分為二,南面會成為主航運道。”

“那是上海縣的地方?”

“上海縣。”

“蘇州和杭州夾在上海和寧波之間,果然形勢不樂觀。”

皇上越是南下,越是感受到南方的氣候適宜、土地肥沃、港口興旺帶來的好處。徐景珩對此看得開。

“一方山水養一方人。這裏是長江入海口,早在大唐時期,就是大唐和日本往來的港口。據說華亭縣東北部的青龍集鎮,海舶雲集,煙火萬家,時人比之杭州。隨後由於河道變遷、海岸線向外延伸,一直到上海村口。

皇上點腦袋。《元史》上有記載,青龍鎮變為內港,上海歸屬華亭縣管轄。上海風檣浪舶,商賈糜集,還是重要的“漕運”港口之一,經海路向元大都運送糧食物資的船,都是由上海啟航。因為上海發展太快,松江府提出分建上海縣,得到批準。

“大明建國,上海縣的轄區更大,永樂皇帝在臨海處構築土山,設有烽堠,以利船舶進出長江,是寶山,如今作為海運貯糧的集散點。

松江烏泥涇人黃道婆,從瓊州島帶回先進的紡織技術,改革紡織工具,織品量多質優,這裏植棉業日趨興盛,一塊松江毛巾一百兩銀子,出口到日本,二百兩銀子……”

一提到銀子,手頭窮·皇上大眼睛閃亮。徐景珩忍住笑:“這裏‘木棉文綾、衣被天下’,再加上航運……明天去看上海的作坊?”

“做沙船,還要去看佘山。”

“鑄錢、冶鐵、煮鹽業、學院……都去看。”

皇上知道佘山上建有遂高園,白石山莊、眉公釣魚磯……人稱小蘇州園。皇上迫不及待要去看看,對這裏的學院也感興趣。侍衛停靠船只,上來港口,已經是晚飯時間,皇上小大人地表示,要帶徐景珩去用膳。

一路上眼見這裏的青石板路、浮橋、建築……幹凈整齊,到處一口吳儂軟語,眉開眼笑地樂。

等到他在一家酒樓的二樓包廂坐下來,點好菜,看著樓下風光,進進出出打包外送的人群,準備品嘗當地菜的時候……

“可別說秦始皇是華夏祖龍,‘華夏’兩個字出現的時候,嬴政還沒出生。”

“就是就是。炎黃二帝,堯舜禹,夏商周,都要你們吃了不成?”

“那不一樣。若不是秦始皇統一六國,我華夏大地,就和西洋的情況一樣,四分五裂,沒有凝聚力。如此大功勞,稱呼一個‘華夏祖龍’,怎麽啦?”

“沒有秦國統一六國,華夏大地就分裂?我看你腦袋進水。西洋為什麽分裂,原因你知道嗎?那是因為西洋多山嶺,他們的土地都是一塊一塊的忒小,沒有平原,你要西洋怎麽統一?”

皇上聽出來趣味,豎耳朵一聽,其他人喊這個書生叫潘恕,大約猜到是元和二年的進士潘恩的弟弟——上海重商,文人底子不足,朝裏叫得出來名號的,也就一個潘恩。

徐景珩拿一份當地的小報看,也不管他。

皇帝聽到有人說起“孟姜女哭長城”的故事,說這是老百姓對秦始皇的血淚控訴,立馬有人反駁,這就是一個故事,假的,完全沒有考據。

還有一個人,特激動地說,當年項羽劉邦造反,戍守長城的十萬大軍,秦始皇為了華夏安危,硬是不調兵回來。登時引發一半人“思考”,一半人震驚,幾個人呆楞。

潘恕不敢相信的聲音響起:“說得好像你們親眼見過秦始皇,秦始皇給他們吃穿一樣。要不你們去秦國當兵試一試?能不能說點靠譜的,拿出來考據?”

一個聲音反駁:“不需要考據。我就是知道,政哥被黑兩年前,委屈無從訴說。”

!!!

皇上笑出來,一手捂住自己嘴巴,一手捂住徐景珩的嘴巴。紅石頭裏的鬼鬼們都笑瘋了,秦始皇已經不知道,他們口中的“秦始皇”,是誰?自己是誰?

潘恕誇張的大叫:“我眼冒金光,就看到秦始皇從天而降,堪比女媧造人的功德無量!”

皇上笑得渾身都抖起來。徐景珩擡頭看一眼,好像看到一個偷到大肥雞的小胖狐貍,再一看秦始皇……

秦始皇已經躺平。

秦始皇為了華夏,硬是面臨亡國也不調長城的兵?秦始皇情願再死一次!鬼鬼們鬼哭狼嚎的樂翻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秦始皇回想,這要是他的大秦,哪個敢這般議論他……一時又難過。

店小二送上來一份甜點和茶水,一眼看到,這位小公子臉上的大疤痕沒有了,這位大公子滿臉的大胡子沒有了,好俊的兄弟兩個!

店小二看一個楞眼。皇上伸手“噓”一聲,瞄著徐景珩說道:“家裏人說,不能在外頭耍風流。”

!!!

“明白明白。”店小二點頭如搗蒜,他就說氣質這麽好的人,怎麽會無緣無故臉上受傷,原來……

“小公子家裏家教好。小公子長得好,剛從外地來不知道……”他貼近一步,嘀嘀咕咕:“皇上要改律法,說要女子大腳,那有些人家,就想著提前給自家姑娘定個親,生怕將來皇上改了主意,大腳嫁不出去。

小公子你長得好,將來一定娶宰相的女兒,你可千萬小心。”

皇上眼睛瞪圓:“我小心,謝謝小二哥。”

店小二因為他一句“小二哥”美得心裏冒泡,腳上踩著五彩棉花出去包廂。皇上叫店小二這一打岔,太驚訝。

剛要開口,看到徐景珩給他一頁的小報,皇上接過來一看。

“潘家大孫女勝過王家大孫女,成功定親董家小公子!”

那標點符號運用的特好,一塊紅紅的長布條裹成一團,一塊同樣的布條拉直,變成一個大大的感嘆號充斥整個畫面。皇上好奇:“為什麽要用布條?改律法,應該用判官筆,更形象。”

“……因為是女子的事情。”

皇上懵懂,用布條表示,女子不寫字,天天打扮?皇上看下去,就發現這文章寫的極其誇張,用詞語不驚人死不休,看完後,卻是一頭霧水。

不過皇上知道,搶女婿的事情是真的。

上面還說,董家因為潘家在上海的家世,才同意。說潘家這樣的中等人家,女孩子將來可以進宮參選,現在定下來,將來說不定……

皇上頓時對這小報目瞪口呆,朕才不是搶人媳婦的人!

店小二又送進來一份熱菜,徐景珩放下小報,在一邊的水盆裏給自己和皇上凈手,皇上一看,包廂裏的毛巾是松江棉布,頓時又笑出來。

包廂的另一邊是一個書案,上頭還有筆墨紙硯。店小二笑容恭敬:“小公子,我們這上海縣,商人多,都尊敬讀書人。”

皇上笑著點頭:“尊敬讀書人,自己也讀書。好好。”

店小二一聽,滿心服氣:“小公子和其他讀書人不一樣,我家小子要是能讀書,我一定送去學院。小公子,菜味道正好,你趕緊用。”

店小二出去,就覺得,小公子沒有和其他讀書人一樣看不起他,還要他也讀書,真好。

徐景珩對著皇上笑,皇上小胸膛一挺,忒自戀的小樣兒。

青魚下巴甩水,糯滑肥醇,味鮮適口。最後一茬草頭圈子,色澤深紅間綠,圈子酥爛軟熟,肥而不膩。紅燒肉,濃湯、濃汗厚味;桂花糖藕,分量足足,味道夠……

分量小,不太講究擺盤;原料挑選上也有差別,口感略黏膩,醬汁濃稠,有一種農家煙火氣,紅燒肉裏有加泡過的筍幹,挺特別。

皇上吃的挺香。

一碗湯,一碗米飯下肚,皇上有了精神聽八卦。

外頭有人吵吵嚷嚷的爭論:“秦國的百姓一定都崇拜秦始皇,一切為了他們的大秦帝國!”“秦始皇的功是功,過是過。讀書明理,讀歷史為了借鑒教訓,學習優點,學以致用,不是情緒激烈崇拜誰。”

皇上就當唱曲子。

還真有個唱曲的小姐姐來,皇上聽著,果然和北方不同,更是歡喜。

皇上還“忙裏偷閑”地和秦始皇說:“他們都說你被黑兩千年,是一顆可憐的小白菜。說感恩秦始皇打造的大一統華夏,漢唐宋元明的皇帝都是拾秦始皇的牙慧,就秦始皇是他們親愛的政哥哥……”氣得秦始皇大吼:“你就不管一管?”

皇上矜持:“寬容、寬容。能用鞭子解決的事,絕不用刀劍;能動嘴皮子解決的事,絕不用鞭子。在我和大明子民之間,即使只有一根頭發絲兒在聯系著,也不讓它斷了。”

秦始皇氣得不想搭理他。

漢太~祖劉邦拍腿大笑:“皇上說得好。就是這樣,可不能學那老贏。”

唐太宗也笑:“一根頭發絲兒,老百姓拉的緊了,就松一松松;老百姓放松了,就緊一緊緊。”

皇上眉眼彎彎,其他鬼鬼們一起瞪這兩個——就你們會做皇帝是吧?

漢太~祖和唐太宗一起矜持地笑——

任憑時代風雲變幻,秦始皇的江湖地位一直未被撼動,算是華夏大一統皇帝的開山宗祖,算是強權治國暴~政苛政的典型。

之前沒有人提溜他,如今人人提溜他,乃是因為大明人的心態變化,大明從一個挨打受欺負的小可憐,一朝成長,誰都夢想他們的皇上,能一統東西南北各國,和秦始皇一樣爭霸天下。

這是那些世家大族要帶起來秦始皇熱,沒有想到的事情。

秦始皇是誰?權利就是一切法度的代表人物,認可了秦始皇,就是認可強權,強權百分百合理了,那他們坐擁萬畝土地不交稅算什麽?他們世代榮享富貴算什麽?皇家和官府都不敢判孔子後人算什麽?都是應該的!皇上要打壓他們,是錯誤的!

一開始皇上聽到,刺客們拿秦始皇罵他,皇上生氣,一種被背叛的生氣,也是一種恨其不爭。皇上要是想學習秦始皇,早就揮刀殺人了,給你們張嘴罵的機會?你們明明是被世家奴役的人,為什麽不知道自尊自強?

後來皇上生氣,是擔心普通老百姓也被這股風氣影響,人人羨慕強權,道德淪喪,民風下滑。

如今皇上想通了,這股風氣之所以在南方快速蔓延,因為江南富裕,江南的貧富差距也大,普通人都希望大明真的能法度嚴明,約束那些富裕的人,所以才提溜秦始皇。

你要他們哪一天,去秦國生活試一試?他們連交趾都不願意去移民,更不要說去秦國修長城,修皇陵!

皇上看過章懷秀的記憶,都說秦始皇的陵墓,是勞動人民的藝術結晶,是華夏民族的驕傲和寶貴財富,難得章懷秀歷史好,記得那也是一種罪過。

秦始皇陵歷時三十九年,動用民工七十多萬。那個時候,整個大秦有多少人口?

依照那時候的條件,沒有鐵鍋,沒有棉花,還一直在打仗,七十萬人吃什麽,住在什麽地方,患病受傷怎麽辦?想想都恐怖。酷暑嚴寒、瘟疫疾病,肆意揮舞鞭子的監工督導……

皇上認為大明修繕一些長城都是勞民工民力,更不要說當時的環境去建造長城。

與其說秦始皇陵是浩大工程,不如說它是如山的屍骨之結晶。

皇上回去的路上,和徐景珩說:“那秦始皇陵,人人都被它的宏大折服。有人甚至說,只有華夏人才能誕生出這樣的‘奇跡’,華夏人太能隱忍。七十多萬人,三十九年,為什麽甘心情願被奴役,不起而造反?”

“還有那埃及的金字塔。這些人間奇跡,伴隨著帝王尊榮的建立,都是斑駁血肉,是民眾脊梁的坍塌。”

徐景珩坐在小船船頭,看一眼夜色如水,看一眼情緒低落的小孩子,皇上不樂意。他緩緩開口。

“皇上的思維混亂了。那是秦國的時候。夏商周,除了貴族、平民,大多數都是奴隸。奴隸,一直到大唐時期,還存在。現在的人,最差的也是奴仆,主人家不能隨意打殺。”

聲音裏帶著笑兒,和長江的水一樣安靜,和長江水一樣清澈。皇上聽得楞住。徐景珩在說,當時的秦國,對比現在,太落後,太落後,奴隸能靠挨打活著,就能堅持?

“劉邦沒有吃過豆腐?秦始皇也沒吃過豆腐。用陶罐煮豆子?項羽宴請劉邦,樊噲吃生肉?”

“對。”

“沒有紙張,用竹簡。到漢武帝時期,東方朔上書,拉了一車竹簡。也沒有馬蹄鐵,即使是騎兵,也沒有現在的速度……”

“對。”

“‘衣食足而知榮辱’?”

“對。”

皇上不吱聲,小孩子心思單純,一時又同情秦始皇,呱呱呱說道:“等你投胎,去一個好人家,父母疼愛,吃葡萄,吃胡椒,吃茄子……多吃一點兒哦。”

秦始皇:“!!!”

其他的鬼鬼們都笑,宋仁宗搶第一個:“皇上,皇上,我那?我也不是故意冊封孔家人衍聖公啊。”

皇上其實對慈愛的宋仁宗非常喜歡,當即問道:“那你說,你要什麽?”

宋仁宗激動的脫口而出:“和皇上一樣可愛的小娃娃。”

皇上答應:“一個男娃娃。小娃娃不看數量,看質量哦,要優生優育才對哦。”

“好好好,一個男娃娃就好。”宋仁宗歡喜無限,可算是了了一輩子的遺憾。

漢太~祖立馬擠上來:“皇上,我那?我也沒吃過豆腐、胡椒、葡萄、茄子……砂糖都沒吃過。皇上今天的菜裏,是不是都加糖了?”

皇上大方:“南方菜加糖。朱載垣記得,要你吃遍天下美食。”

“還有綾羅綢緞,皇上,那時候沒有棉花,那冬天,真不是人過的。”

“還有江南的蠟燭,松江棉布,多多的綾羅綢緞。”

“還有新式馬車,出洋的大船。”

一人一句,七嘴八舌的,皇上都答應:“都有都有。將來大明人人吃飽喝足曬太陽,有空就坐船游玩地球。洪武時期有關試驗飛天火箭的人,朱載垣也去試驗,將來你們要嫌棄坐船慢,直接飛飛飛。”

皇上大言不慚,打包票的話跟長江水一樣自然流淌。徐景珩忍不住笑,皇上撲到他懷裏,耍無賴。

人心富貴,人性繁華。即使是那樣的環境下,也有人大喊出來“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華夏人永遠不放棄希望。

皇上相信,等他要大明人吃飽肚子,都上學讀書,都能出去游玩長見識,即使人和人之間,還是一樣的覆雜爭鬥,也會有大大的不同。

皇上再次認識到,大明衣食充足,家家戶戶富裕起來的迫切性。回來龍舟後,面對蔣冕和毛紀的嘮叨,也破天荒地好脾氣。

蔣冕說:“皇上,國家,國在家的前面。如果國家的統一換來的,不是百姓生活的安定,不與休養生息,不管不顧黎民百姓的感受,不讓他們體會到大一統的實質好處,而是只把他們當做會說話的牲口,任行驅策,大興土木,求仙問道,這樣的大一統,對底層百姓來講,倒不如小國寡民。

皇上熟讀史書,春秋時期,百家爭鳴。哪怕各國君王只是為了哄騙子民去打仗,至少還從面子上做做樣子,假裝尊重民心民意,那齊國的改革,那楚國的興盛,至少都知道爭取民心,秦國的暴~政,不能用啊……”

皇上點小腦袋。

毛紀說:“皇上,臣也知道,亂世用重典。在當時的情況下,想統一六國,用仁政太慢,往往還南轅北轍,只有用武力征服。秦始皇用武力統一沒有錯,采用法家思想也沒有錯,錯就錯在他一統天下之後,依舊迷信武力,不施仁政,用嚴刑峻法治國。

皇上,儒家不是不講法,不是不知道唯才是用、墨家的好處。可管理天下人不是做學問……”

皇上還是點小腦袋。

“朕都知道。莫要擔心。朕暫時不抄家流放他們。”皇上打個小哈欠,“兩位閣老快去休息,晚安哦。”

兩位閣老:“!!”一起看著皇上歡快的小背影,呆立海風中。

皇上一覺好眠,睡得特香甜。徐景珩吹笛子,吹得他睡得沈沈,比豬崽還沈沈,不知道天亮天黑。

江南的情況,北京方面已經知道,皇上答應尊重莊子的後人,孫子的後人,墨子的後人……沒有封號土地俸祿。

有些聖賢的後人找不到了,豎個碑,做個靈位正式擺在國子監,和孔子、孟子、朱子……這些人一起。

他們都稍稍安心。

可皇上接連受到刺殺,卻只是砍刺客們的腦袋,派錦衣衛,當地駐軍包圍那幾個世家,卻一直沒有動靜,他們猜不到——皇上沒有直接大開殺戒,他們又更是不安。

內閣六部九卿有他們的忙乎,反正皇上一道道命令送來,他們就要給辦了,也實在沒有多少時間想三想四——

大明律該怎麽修?大明的街道環境,垃圾處理等等怎麽辦?特別是那個玻璃出來,好用是好用,一旦壞了有人亂扔,那穿草鞋的農戶一腳上去,就是破傷風!

事情太多,大臣們忙,小官們更忙。章懷秀沒跟去南下,守在工部,就感覺自己比那“998”還累,每天回家倒頭就睡,第二天五更爬起來,可算是治好他晚睡晚起的壞毛病,累成這樣,還每天精神抖擻。

章懷秀因為皇上要到蘇州府的消息,想起來魏國公府的事情,抽空給皇上、指揮使、魏國公都寫信,生怕他們哪一個忘記拆掉那個小園子和門頭。

他記得歷史上,魏國公府就是在這一代,開始動土,修了一個小園子。再過三四十年,那個道學皇帝不做人,魏國公府也不再為難自己,隨大流兒吃喝玩樂,征石於洞庭、武康、玉山,征材於蜀,征卉木於吳會,花大價錢修築魏國公東西圃,也就是,他曾經經常游玩的瞻園和金陵園。

可是他寫著寫著,腦袋裏那些沈睡的記憶一起湧上來,又想起一個事兒。

記憶中,這一代的魏國公之所以開始動土,那是因為長兄早逝,父親也早逝,他年幼做魏國公,叛逆驕縱!

記憶中這一代的魏國公,如今還是魏國公世子!

章懷秀終於想起來,指揮使身上不對勁的地方。魏國公世子應該在正德年間,就孤零零的一個孩子,繼承魏國公之位!

他霍地站起來,不敢相信自己想到的。

北京城,章懷秀慢慢地坐下來,繼續寫信,神色激動,滿臉淚水。

蘇州府下海縣沿海,皇上從睡眠中醒來,看著徐景珩,也是神色激動,滿臉淚水。

章懷秀想到了,皇上也想到了,章懷秀的記憶,與興王的記憶的區別。

章懷秀和興王,不是來自一個時空。在其中一個時空,徐景珩早逝,或者離家後就沒有回來?魏國公也早逝。

皇上“哇哇哇”地嚎,嚇壞所有人。

整個南直隸的人都在傳說,皇上因為刺客天天騷擾,夜裏睡不好,白天還要進學做功課,處理政務,走訪民情,導致病倒了。

龍舟上的人知道皇上不是病倒了,可皇上一睡兩天不醒,他們更害怕。

皇上醒來就哭,他們激動後怕之下更能哭,皇上一聽他們哭的傷心,他哭的更傷心。

徐景珩要皇上好好睡一覺,也是不想再容忍那些世家大族的天□□刺,可皇上一醒來就哭,他只能哄著。

徐景珩以為皇上做了噩夢,聲音溫柔的好似初夏的江南山水。

“不哭不哭,皇上不哭。”

皇上被哄著,更是“哇哇哇”地嚎。

一邊嚎,一邊兩手抓著徐景珩的胳膊,渾身都打顫。那模樣,真是嚇壞了。

徐景珩就抱著哄。

好不容易哄好了,皇上得知南直隸的人一面大罵挨千刀的刺客,一面求神拜佛希望他好起來,那什麽秦始皇的事兒,都忘記,忍不住又笑。

哭哭笑笑的,發現徐景珩、文老先生等人都笑話他,氣得他又嚎。

皇上嚎的中氣十足,驚天動地,阿彌陀佛無量天尊,龍舟上的人可算放下一半的心。

什麽都沒有皇上的身體重要!

蔣冕和毛紀不再害怕皇上殺人。

老百姓一邊心疼他們的皇上心軟仁慈,一面又愧疚得慌。皇上小小的孩子經常經歷行刺,他們都不知道,他們太蠢。有那些靈性的讀書人,知道自己被世家大族利用,更是後悔。

皇上這次沒有殺人,只流放,抄家也吩咐不要損壞書籍古董等等貴重物品,還特意囑咐流放之地的官員,莫要為難他們,這些人讀書識字,教書什麽的都好。

作者有話要說:上海老傳統菜式,不精致的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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