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縷發吻上我的發頂在我的耳邊溫聲說道“你現在這樣溫柔對我，就像是我夢裏的場景。太美好了。”

我松了一口氣，笑著反問道“不好嗎？”謝猷邢垂下眸子說道“好，實在是太好了。”他擡起眼，通過我面前的銅鏡與我對視。“可是這不是你，”我身子一僵，手上梳發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謝猷邢松開我的頭發，手撐在我的椅子上將我照在他的身影之下。我有些害怕，他卻在我的耳邊像是做夢似的喃喃“可是即便是陷阱，我也是願意的。”我楞在原處，不敢動身。他靠在我的發間靜靜的待了一會兒，然後便起身離開了。我的身子嚇的僵硬，心裏全是有聲音在狂叫“他發現了！他發現了！”

我原以為謝猷邢會做些什麽，但是他沒有。

那日之後，他照常讓我為他彈琴，對我也依舊不加防備。我心中忐忑，他卻依然如舊。某天晨起，他來了興致還說要為我畫眉。他握著眉筆，在我的臉上細細的一筆一筆的畫著。我看著他認真的樣子，不禁想，要是這一切都沒有發生就好了。我和謝猷邢就像所有平凡的人一樣相愛結婚就好了。

但是我很快就反應過來，想這些沒有意義，事情已經發生了。我與謝猷邢註定要折磨一生。謝猷邢畫好了眉，手裏握著筆滿意的笑起來。他讓我看著銅鏡裏的自己說“我的阿亦，畫水灣眉好看，秀致。”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沒說話，謝猷邢的吻便落在我的頸間。

梳了半晌的妝，不要半刻便全花了。

如今謝猷邢的的反應越來越慢了，我在他書房裏時下面的人給他來報告消息，他卻楞在原處花了許久才反應過來。

我在一旁默不作聲的看著，心裏毫無波瀾。但這似乎讓謝猷邢很沮喪。

我很早便明白，謝猷邢喜歡一切事物盡在掌握之中的感覺。就連有時候睡覺時，他都會緊緊的把我圈在他的懷裏不讓我掙脫出去。掌控的感覺，會讓他產生一種莫名的安全感。所以如今他反應越來越慢，自然對事物的掌控感便越來越弱。

他很沮喪，卻也查不出原因。請來的大夫說來說去也只是那幾套說辭，開藥喝著也沒用。我知道是蠱蟲在蠶食他，心裏說不出的暢快。

謝猷邢如今處理事務大不如前，便多加了許多時間在辦公上。一時之間竟讓我感覺像是回到了我剛來謝府的日子，一日裏大半日都見不到他。但是我不在乎，不用在他面前裝我還樂的輕松。

有一日的下午，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謝猷邢在書房發了很大的火。他將書房裏的古董瓷器猛地砸碎在地上，不許任何人靠近書房。書房那邊過來人請我，讓我去勸一下謝猷邢。我懶得去，算著日子蠱蟲完全蠶食謝猷邢就在這幾日，我懶得再裝了。最後不知道他們是怎麽讓謝猷邢消氣的，或許也沒消氣。因為那日過後的三天，他都沒有回來。我無所謂，每日只無聊的重覆做著那些逗鳥摸魚的事情。

謝猷邢回來的那夜，得快有四更天了。他喝的酩酊大醉，粗暴的推開我的房門。我原本已經睡著了，他粗暴的行為驚醒了我。

我半撐起身子，靠在床上看著他，我腦子裏模模糊糊的不清醒。他原本氣勢洶洶、暴躁非常，但他看到我睡眼惺忪的起來，忽然一身的起勢便煙消雲散。他快步上前，俯身半跪在床上抱住我，聲音悶悶的問道“我已經等了這麽久了，阿亦，我什麽時候會死？”我原本稍微有些混沌的腦子一瞬間清醒，聯合那日我梳妝時他的表現，我瞬間明白過來。

謝猷邢早就發現他身體上的異常與我有關，但他以為我只是要殺了他而已。所以他沒有反抗，寧願去死。我覺得有些好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明白為什麽沈叔說阿娘才是惘生坊的第一高手。情啊，這個字。真是有趣的很，就連謝猷邢這樣的人也會因為這一個字心甘情願的死在我的手上。

他還以為我要殺他？我惡劣的笑了笑，我可沒有這麽好心，給他一個痛快。我用手環上了他的脖子。我對他說“謝猷邢，你怎麽能死呢？我還要一起一輩子呢。”謝猷邢的手頓了頓，隨即將頭埋進了我的頭發裏深吸一口氣，聲音顫抖的喃喃“一輩子、一輩子……”

謝猷邢完全被蠱蟲蠶食的那天，是一個平凡無奇的午後。我靠在書房那張貴妃椅上有一搭沒一搭的翻著話本，忽然我聽見身後物件落地時清脆的聲音。我轉頭看去，謝猷邢睜著眼睛，靠在椅子上。地上是一支玉筆，正是他批閱文書時經常用的那支。我似乎明白了些什麽，起身來到謝猷邢的跟前，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謝猷邢毫無反應

我站在他面前，一時覺得好笑的緊，抑制不住的大笑出來。謝猷邢還是那個表情，看著我。等我笑夠了，我這才看著謝猷邢的眼睛對他說“謝猷邢，我說了我們一輩子在一起。你怎麽能死呢？你得活著啊，活著看著我的背影，永遠的跟在我的身後。一輩子沒辦法再掌控任何東西，任何人。”

謝猷邢還是那副表情，躺在那裏不答話。我覺得無聊極了，便觸動了蠱蟲。果不其然，我面前的“謝猷邢”立馬笑起來，對著我機械的說道“好的。”

我聳了聳肩滿不在乎的說道“太僵硬了，不過沒關系多練練就好了。”我滿足的笑起來，伸手捏了捏他的臉。

我實在是太好奇了，眼前這個“謝猷邢”什麽也不能表露，什麽也不能表達。那個真正封存在這具皮囊裏的謝猷邢到底是什麽表情呢？他會不會生氣的大吼？會不會恨不得殺了我？會不會陷入無邊的孤寂從而產生悔意？

我不得而知，也許他有悔意，不過如今也沒什麽用了，他也表達不出來。我在他身軀前站著的短短幾秒鐘之內，又體會到了從前坐在一品居窗前，看著徐州城人來人往時的快樂。

我滿足的想，如今，謝猷邢那些扭曲的愛意，無邊的仇恨和洶湧的情緒，將永遠成為封存在這具軀殼裏的秘密。

第 16 章

謝家的家主身子不好在徐州城已經算不得什麽秘密了，甚至可以算的上是人盡皆知。路邊搭著攤子賣黃豆糕的顧大娘一邊磕著瓜子一邊和身邊賣甜酒的朱阿婆八卦著“誒唷，我那天看見那個謝公子了。就坐那個轎子裏，身邊還有一位漂亮姑娘，不曉得是什麽關系啊。生病啊？倒像是身子有些不太好，臉色寡白寡白的。”

朱阿婆給路過挑擔子的閆小三舀了一碗甜酒附和道“對對對，我也看見啦。說是身子不太好，但給我的感覺怪怪的。”朱阿婆丟下木瓢，指著臉大驚小怪的說“那個臉吶，一點表情都沒有的哦。看著就不舒服。”顧大娘磕著瓜子點點頭，路邊來了人要買黃豆糕，顧大娘來不及收拾瓜子，只拍了拍手，慌亂的招呼道“要多少啊？”

“來一斤吧”那個人聲音淡淡的沒有什麽情緒，顧大娘低著頭，麻利的把熱騰騰的黃豆糕用油紙包好遞了上去，那人接過油紙包掏出幾文錢放在了顧大娘的攤位上。顧大娘收好錢，這才擡起頭看見，那人穿了一件月白色衫子，站在攤前白著一張臉沒有表情。顧大娘嚇了一跳，這正是她們剛剛討論的那位謝家的公子。她心虛的低下頭偷偷去瞟身旁的朱阿婆，果不其然朱阿婆僵著一張臉裝作一副與閆小三談話的樣子。顧大娘低著頭踉踉蹌蹌的往後退了一步，手腳都在發抖。可那位謝公子還是站在攤前不動身也不說話。

這時，那位謝公子的身後一張轎子裏，一位姑娘撥開窗簾，對著謝公子淡淡喊道“回來吧。”那謝公子好似入夢初醒，揣著油紙包便轉身一步步向轎子走去。

顧大娘眼見得那張轎子離開了她的視線，長籲了一口氣，用沾了油汙的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對朱阿婆不可置信的說“他怎麽會來我們這種小攤子買東西吃？”朱阿婆看著那張遠去的轎子，也松了口氣，這謝家公子冷面心狠是整個徐州城都知道的事。她後怕的說“誰知道呢？”

顧大娘不敢在多舌，這時剛好又來了人要買黃豆糕。她便忙去了。

我從謝猷邢手裏接過油紙包打開，嫩黃色的散發著誘人的香味。我把黃豆糕捧在手上，看見謝猷邢坐在身旁還是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忽然就沒了胃口。

我心裏煩躁，將黃豆糕仍在他的身上。黃色的糕點在他身上滾落，他月白色的衣裳也染上一塊塊油汙。我心裏動了動神，他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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