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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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虛,肩上猛的被人掐了一下。我慌張的轉頭,卻發現是白著一張臉的幸川。

幸川的臉色很不好看,大約是知道了阿娘和沈叔的事。我看見他,委屈的情緒從心頭蔓起兀自掉起眼淚來。幸川臉上沒什麽表情,他向來是擺著一張壞笑的臉的。如今他見我哭了臉上卻依舊沒有什麽表情,我趕忙擦擦眼淚強忍著問他“你在這幹嘛?”

他不回答我,只是問“他讓你來的?”這個他大約指的是謝猷邢,我搖搖頭,是我自己要來的。幸川露出一個譏諷的笑“他想要什麽?”

謝猷邢和我說過,他與徐州太守達成了交易謝家的人駐進了大牢,外面的人都以為那十來個殺手被擒是他做的。幸川大抵也是這麽以為,謝猷邢囑咐我他與徐州太守是私下交易不能讓太多人知道,所以我順著幸川的話,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敷衍他“他什麽都不要,是我自己要回來。他不肯放我娘和沈叔,所以我回來想求陀佛出山救救我娘和沈叔。”

幸川終於笑出聲來,他定定的看著我說“梧亦,我不傻。”我還是勉強的笑著說“真沒有,”幸川走上前來把我抱在懷裏嘆了口氣說道“不是他放你回來你出不了謝府,你別框我說你逃出來的。我清楚他是怎樣的人。”我下意識要否認但是幸川沒給我這個機會“他讓你來殺陀佛對嗎?”我沒辦法反駁,我騙不過幸川索性就不說話。

幸川也不需要我的回答,只是毋容置疑的說“我替你去。”我這才發覺他腰間別著彎刀,我驚悚的要推開他,我不能讓幸川去。幸川用了極大的力氣把我抱在懷裏,我的那點勁根本推不動他。他將頭埋在我的頸間似乎深深吸了一口氣。我聽見他說“我替你去,我願意,不後悔。”

我的心裏像是有一把鈍刀正磨著我,一刀一刀的把我的心臟刮成一片片的。我喘不過氣起來,覺得痛的很。幸川繼續說道“沈叔授我刀法,祝姨救我性命。我願意走這一趟。只是這一趟兇多吉少,我怕我回不來。有些話我一定要說。”

我哭著幾乎是嘶喊著說“誰要你替我去!我不需要!我不需要!!”

幸川笑了笑,只是更用力的將我按在他的懷裏自顧自的說道。“你可能已經知道了但是我還是要再說一次,我愛你阿亦。祝姨接我來那天,你穿著那身紅狐毛的衣裳站在漫天的大雪之間,天地之間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唯有你,是火紅的。我看見你的第一眼就明白了為什麽就算我娘背叛了我爹,我爹卻依然十多年來心心念念全是她。阿亦,我阿爹不曾後悔遇見我母親,我也不曾後悔遇見你。”他抱我更緊了些,我感受到似乎有什麽溫熱的東西滴在了我的頸間“我是惘生坊的殺手,我不怕死。只是我一想到以後要將你孤零零的一個人留在人世間,我忍不住難過。你這樣傻這樣單純,我不放心啊。”

“那就不要去,”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那讓我去,我阿娘曾經和陀佛有過一段情。我去,若失手可能陀佛會看在阿娘的面子上個放過我。若是你失手了,阿娘去了沈叔去了你也去了,留我一個人我撐不下去的……”我話還沒說完只感覺頸後一痛,幸川在我的耳邊喃喃“阿亦,你要好好活著。”隨即我眼前一黑,失去意識。

我醒來時是在謝府,謝猷邢黑著臉坐在我床邊。他見我醒來神色立馬恢覆正常,關切的湊到我的身前問我“怎麽樣了?”我花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直推開他急迫的問道“幸川呢?”謝猷邢明亮的眸子暗了暗然後說道“他去惘生坊了。”他去殺陀佛了?!我大駭,立馬就要下床去。這時我心中慌亂什麽都來不及想,我只想著我不能失去幸川。謝猷邢攔住我,我來不及說些什麽。一股灼熱感從我的腹部蔓延開來一如那一晚在河街的癥狀。我猛地咳出一口血來,血砸在淺色的被子上看著觸目驚心。謝猷邢又驚又急,我來不及做出其他的反應一頭又陷入黑暗之中。

第 11 章

我病了

那天我在謝府又昏了過去之後便發起了高燒,人燒的神志不清整夜整夜的說胡話。謝猷邢忙於謝家的事務又要照顧我一時之間也瘦了許多。我燒了三天三夜,等到醒來虛弱的手都擡不起來,謝猷邢坐在床前給我一勺一勺的餵著。他見我神色平靜,沈默了一會兒還是告訴了我幸川的死訊。

他告訴我那晚幸川把我打昏送了回來然後就上了婆陀山,沒人知道那晚在惘生坊發生了什麽。但幸川的確殺了陀佛,準確的說是他和陀佛同歸於盡了。陀佛死了,惘生坊便如同一盤散沙就此散了。謝猷邢想去幫我收殮幸川的屍骨,於是趁亂憑借年少時誤入婆陀山的那次記憶偷偷摸摸的上了婆陀山。但他找不到惘生坊的具體位置,只能和幾個親信一圈一圈的在山間打轉,正當他們準備放棄下山的時候,謝猷邢發現了幸川。幸川的屍體躺在一片雪白的蘆葦叢裏,謝猷邢看著血跡判斷出大約是幸川殺了陀佛之後尚有一息,自己爬了出來躺到這片蘆葦叢裏,然後靜靜等待死亡的降臨。

謝猷邢沒拿回陀佛的人頭,但是陀佛的死訊傳遍了整個中原。徐州太守狡詐不願放人,他正與徐州太守周旋,也許不日便能救出阿娘和沈叔。

謝猷邢告訴我這些的時候小心翼翼的生怕我又牽動什麽情緒,我心中紮的疼但卻一言不發什麽表情都沒有。

我覺得我的心有一半死了,那日去惘生坊我本就是抱著必死的心態。什麽有舊情什麽可能會放我一馬都是我胡扯的話,我心中明白陀佛能將我阿娘和沈叔送出去,便不會因為一樁舊情對我留什麽情。我也清楚,就算是偷襲我怕也是難動陀佛一根汗毛。可阿娘和沈叔危在旦夕,我若是什麽都不做,那我後半輩子無異於死了。我去殺陀佛就算是失敗了,也能安心的上路。可是幸川半路劫了我,硬生生的替我去了。那晚我在謝府醒來,曉得幸川去了惘生坊我的心便撕裂開來,隨著幸川去了一半。如今我再聽他的死訊並沒那一夜那般悲慟不已,只是既覺得有些不真實又覺得在意料之中。謝猷邢說我幸川的死狀並不是十分好看,我身子又不好昏迷數日他便做主將幸川悄悄先葬了。我心想,葬了也好我也不一定能有那個勇氣再見幸川一面。

夜晚我又夢見了幸川

夢見他第一次來見我時的樣子,夢見我們兩穿著火紅的狐貍皮襖子穿梭在雪地之間。更可笑的是,我還夢見我蓋著紅蓋頭穿著嫁衣坐在紅艷艷的房間裏。幸川將我的頭蓋掀開,他也穿著喜服。沒梳中原的發冠,而是散著頭發按照南疆的習俗在發髻邊繞著紅繩紮了一髻小辮。他帶著紅艷艷墜著小珠寶的抹額,腰間系著我為他繡的浮光錦帶傻傻的笑著。我撲進他懷裏,他在我耳邊嘆息般的說道“我舍不得你啊阿亦……”我意識到他可能要離開,便慌張的抓住他,可沒想到他的身影散作黃沙,任我如何努力也只能任由他在我手中四散開來。

我被驚醒淒厲的叫出聲來,我叫的是幸川的名字。

我淒厲的聲音驚動了謝府大半人,謝猷邢披著一件外衫來到我房裏時我正在嘔血,樣子糟糕極了。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麽了,從河街那日,只要我情緒稍微激動一些腹部便會有一種灼熱的感覺,而後便是如同有一萬只螞蟻正在啃食我的五臟六腑疼痛難忍。恍惚中我覺得我似乎是得了某些絕癥時日不多,有了這個想法我心裏忽然就沒那樣難受的緊了。我緊緊抓住謝猷邢的衣衫開始胡言亂語起來“若是我死了你便告訴我阿娘不用擔心,是我欠幸川的,我去還他罷了。”

謝猷邢聽了這話臉一下便黑了,咬牙切齒的問我“你愛他嗎?你愛幸川嗎?你願意為了他拋下我去死?”我失了神志,一時無法回答這話。謝猷邢冷哼一聲“我告訴你,阿亦,你別想。他生前爭不過我死後也不配和我爭。”我覺得這話奇怪,卻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思考這話背後的含義又一頭紮進無邊的黑暗之中。

謝猷邢為我請來了徐州城最好的大夫為我診脈,大夫說我是大悲過甚需要放松心情,為我開了兩幅調養身子的藥便誠惶誠恐的退下了。自我那夜被夢驚醒神志異常謝猷邢便日日守著我照顧我,周到異常溫柔體貼,仿佛那晚他咬牙切齒生氣不已只是我的錯覺而已。

從那夜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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