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主持人陳詞濫調的總結中，拍賣會結束了，穿著黑色背心的侍員指引人們有序離場，陶冉和許卓穿過鋪著暗紅絲絨地毯的瓦亮地磚道路，踏入陽光明媚的戶外，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會場外人聲嘈雜，集市上的擺臺上堆滿了各種貨物，等候著顧客前來挑選，有相中的客戶停留時，商販會賣力地誇耀貨物的優點，除此之外，就是飄滿全場的討價還價聲。

買東西當然是要用更低的價格，像拍賣會這樣價格越喊越高才不正常。陶冉心想。

從拍賣會出來的人們，他們渾身上下散發的冷淡氣場消失了，臉上統一到嚇人的傲慢也被融融陽光曬化了，他們隨即和相熟的朋友談笑起來。

陶冉看見了寬肩高個的道武隊隊長，他正在和瑾生聊著什麽話題，臉板起來，眼神裏也總是充滿著憤恨，似乎又對哪個人有了意見。

陶冉對比他進入拍賣場時，與周圍環境融合到一起去的傲慢疏離，忽然覺得這樣面孔的他很真實。

瑾生看見了陶冉，親切友好地問候：“中午好，陶小姐，等會打算吃什麽呢？”

陶冉頷首：“中午好，隊伍後勤準備了中飯，我們去應該還剩餘的。”

許卓也是和瑾生握手問候：“剛剛拍賣會，買了什麽好東西？”

瑾生此時表現出來溫和親近，與會場裏相遇時的神情實在是相差太遠，陶冉不由得產生這樣一種懷疑。當他們進入會場的時候，溫熱的情感如牛奶一樣被人用吸管吸出來了，當他們出來的時候，熱牛奶又被倒進了瓶子。

那場拍賣會上，參與的多是有權有勢的人，在娛樂極度缺乏的末世，他們舉行拍賣會豐富自己的生活。

因此每個人格外重視，每次都會盛裝出席，噴著好聞的香水，不惜耗費大量財力精力打造一個光鮮亮麗的場所。

拍賣會成了一種儀式，每月舉行一次，同時也創造了屬於少數人的愛好和文化。拍賣會上最常見的煙酒是少數人可以享用的珍貴物品，而壓軸的三件拍賣品是由這個末日大環境下產生的，變異植物、不知道真假的物資信息、特殊的喪屍晶核，都是收藏價值多於實際意義的。

當人們討論這些出售這些的時候，似乎成了可以主宰末世變遷的存在，一種隱約的想法在他們的腦中清晰起來，自己是高貴的存在，那些沒有權勢沒有能力的人無法與自己媲美，他們應當活躍起來，創造屬於自己的輝煌。

這樣的想法使他們暫時忘記了大環境的危難，更加從容不迫地享受因為身份帶來的優厚待遇。

拍賣會上被邀請的人會帶上隨從，說是需要找個人搬運拍下的東西，實際上為奴役普通人打開了道路。

離開拍賣會，幾人從東區前往北區的路上，陶冉沒想到會遇到白驥，道武隊隊長也看見了他，道武隊隊長臉色怒紅，神情激憤：“剛剛你是不是故意的？把價格擡高，自己卻根本不想買。”

白驥意料之外地挑了挑眉毛，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您好，隊長！久聞大名，拍賣會怎麽樣？是高價買到東西後悔了嗎？這也是正常的，在那樣的環境中，總會忍不住與別人爭個高低，然後超出預算的購買一些東西。不過您也不必太過介懷，只要是自己看中的東西，多少錢買來都是有意義的。拍賣會，還是圖一個氣氛，您拍了哪樣東西，以後說出來還能成為一個談資。”

道武隊聽了這般避重就輕的話語，氣得脖子通紅：“別裝蒜了，你不就是那個006號包廂和我競爭槍支廠信息的人嗎？我一直讓人盯著，原來是你在裏面！”

瑾生補充道：“基地軍方那裏槍支彈藥充足，根本就不需要一個不確定真假的消息。本來價格到800晶核就沒有其他人了，你不需要，還和我們競價，直接把價格提高了400晶核，這損失可大了。”

道武隊一生氣，講起話來語無倫次，還是瑾生冷靜地說出了要點，得到了道武隊隊長讚許的眼神。

而白驥淡淡一笑，沒有和兩人爭論：“那條工廠的信息你們看了感覺怎麽樣？可靠嗎？”

這樣的態度顯然激怒了道武隊的隊長，他像個被蜜蜂蟄了的大熊，惱怒地用言語向白驥胡亂進攻，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關你什麽事？少得了便宜還裝乖，他媽的，就和那司令一個德行......說是管理基地，結果把物資就提供給自己人用，其他人趕去喝西北風，要不是出了個覺醒者聯盟，讓人們加入隊伍搜索物資，指不定被搜刮成什麽樣！”

“怎麽......我說的是假的嗎？你們這些人什麽都不用幹，就能拿到多少東西，而那些住在帳篷區的人，幹著苦力活，每天能有個饅頭就不錯了......這不是老百姓的緊急防禦物資嗎？怎麽變成你們的專屬物資了，還裝著施舍的好人模樣，仿佛給別人點東西就是個大善人了。”

道武隊隊長已經被氣到口不擇言，話語中夾雜了不少國罵，更是將聯盟成立的原因說了出來。

這得到了白驥的譏諷：“你們聯盟又好到那裏去？基地把免費的住所分給覺醒者住，你們到好，直接接管了東區所有的大樓，還搞一個規定，不加入隊伍的覺醒者沒法住進去，這不是變相的管制覺醒者嗎。現在的基地快分裂成兩個區域了，拜誰所賜？”

道武隊推開了想要勸阻的瑾生，怒道：“總比讓你們管好，起碼聯盟還會為他們考慮。恐怕在你們這些官員眼裏，自己勢力的人是放在第一位的，其他人就分為對自己有利的，和對自己沒利的。”

白驥故作奇怪地說：“你們不是這樣嗎？”

道武隊隊長幾乎要氣瘋，要不是瑾生和許卓攔著，就要上前和白驥幹架了。

白驥搖搖頭，仔細打量了道武隊隊長，似乎在欣賞他氣急敗壞的樣子，突然輕聲笑了一下，把在場的幾人嚇了一跳，用古怪的目光看向他。白驥沒有理睬這些，他依舊是彬彬有禮的樣子，整個人籠罩在春日暖陽裏，絲毫不被激烈的吵架所影響：“我還有事要忙，先告辭了。”

陶冉有些尷尬，沒想到聽到雙方勢力的矛盾，好在自己就要走了，希望以後的貿易會不被影響。

回到金剛隊的住宅大樓，收拾好東西，和眾人道別，陶冉和許卓收獲了依依惜別。渲子有些難過：“還以為能和大佬成為朋友，沒想到離別這麽快。”

在末世中，每個在危險中行走的人都有個念頭，誰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那個先來到，或許哪天身邊的朋友就在與喪屍的搏鬥中死去。

金剛隊的最早的一批隊員剩下15個了，有一半的人都是補充的新血液，渲子目睹過關系不錯的朋友被潛行者劃傷，倒在喪屍堆中的模樣，鮮紅色彌漫了整個畫面，他久久地望著朋友後背上的洞口，鮮血從破裂的皮膚中湧出，喪屍貪婪扯出血肉，使得血液四濺開來。

“餵！”直到隊長一巴掌打向自己後腦，渲子才從悲痛的情緒中脫離出來，他那時明白了世事無常，原本和他談笑的好友可能隨時離去。

現在是渲子第一次面臨主動的離去，陶冉和許卓說出自己的目的，他們要去下一個安全點行商。

渲子忍住離別的輕微酸楚，頂著圓圓的腦袋：“像你們這樣實力強的覺醒者，在不同基地行不用擔心什麽，而且行商賺得晶核多，比我們一點點清理喪屍好多了，以後有緣再見吧。”

金剛隊隊長則是告訴兩人F市還有一個小型的安全點，大約500人，並把具體的位置標在地圖上，交給兩人。

***

F市的感染癥狀要比領地所在的W市好很多。最明顯的可以從變異動植物看出來，F市的植物長勢稀疏，頂多變得高一些，它們平靜地生長在泥土裏，那些不適合生長的地磚中看不見一點蹤影，道路被完好地保存下來。

城市中穿梭著一些動物，它們在灌木叢中飛快跑過，導致陶冉沒能看清它們的影子。

陶冉和許卓開車前往小型安全點，一路上用精神力挪開堵塞的費車，找到了標註在地圖上的華濱家園。

小區的四周砌上了高高的圍墻，幾個人高馬大的青年守衛在門口，看見了一輛沒見過的車牌號進入，一人向前，高聲喊道：“你們從那裏來的？還有同伴嗎？”

許卓搖下車窗說：“從W市來的，剛進過市基地，就兩個人。”

那青年撇嘴，懷疑地看向兩人，顯然是不相信的，誰能想到只靠兩人就能跨市出行呢？他看著兩人的面色正常，不像是被喪屍感染的樣子，也就沒有糾纏這個話題。

青年敲了敲車窗說：“每人繳納5個晶核，給你們安排住的地方。”

許卓知道去一個地方要遵守那裏的規矩，他爽快地交出10個晶核，並遞給守衛一包煙，向他打聽安全點的情況。

“我們老大姓魏，有一支100多人的隊伍，住在小區西邊的別墅裏......安全點也沒有名字，大家都是叫它原本的名字，華濱家園......其餘的400多人就是原本住在這裏的人，和一些逃難到這裏的人......覺醒者在魏老大收下幹活，他們的待遇還不錯，包三餐，生病給治。其他人就沒有這待遇了，只是分到了一個住的地方......最近的醫療用品越來越少了，只有貢獻多的覺醒者才能分得到治療的機會......還有什麽缺的？應該就是缺槍彈缺蔬菜吧。”

守衛已經很久沒有吸煙了，他顫抖著掏出打火機，點上根香煙，深吸一口，臉上立即露出享受的神情。

“這是好煙啊！”隨著他的感嘆，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說出了華濱小區的情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