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鐘聲是在一個寒冷無風的夜晚響起的。

半夜裏，陶冉突然被窗外的沈悶響聲驚起，夢中有無數喪屍追著她狂奔，似乎過了很久，又似乎轉瞬之間，她已經精疲力盡了，身後喪屍的腳步聲有規律地作響，發出類似“砰砰砰”的踏步聲。

“呼——”陶冉支棱起，直直地坐在床上，擦去頭上的虛汗，望向窗外聲音的源頭。

沒想到看見一片姹紫嫣紅的流光溢彩。

居民不知從那裏收集到了煙花，火系覺醒者控制火點燃，在除夕夜的淩晨點燃，煙花數量不多，但在蒼涼的茫茫末世裏，是那樣的耀眼。

陶冉被煙花的色彩吸引住，起身，來到窗邊觀看。

暗紅的火星急速竄上夜空，那是煙花的種子，火星持續上升，留下白色虛煙，幾乎抵達蒼穹的最高處，煙花砰地一聲綻放，一朵巨大、璀璨、華麗的煙花開始展示自己的全貌。

煙花起初是黃色的，炸出如菊花般的光彩，黃色煙花很快在空中化為虛無，順著白煙降落的地方留下暗色的星點，很快星點再次炸開。

這次的規模更大，近二十團淡紫色的花團同一時間亮起，一副花團錦簇的繁榮感，一瞬間的艷麗使陶冉來到了西王母的後花園。

接著，各色的煙花逐個綻放，真是火樹銀花不夜天。

陶冉幾乎迷醉其中，在煙花全部熄滅，獨留硫磺和白煙裝點天空的時候，她惋惜不已。估計明年就不能看見這樣的煙花了，她有些遺憾。

夜裏有些冷了，她剛剛為了看煙花不自覺打開了窗戶，寒風從外面灌進來，吹散了屋內的暖氣，她稍微打了個寒顫，把窗戶關了，轉身閉眼睡去。

***

清晨。

陶冉和隊友聚集著吃早飯。

“你看見昨天的煙花了嗎？”陶冉聽見旁邊的娜娜隨意說。

“看見了，非常好看，昨天睡到一半醒來，去看煙花，被驚住了。”陶冉咽下饅頭和粥回答。

“突然看見煙花，感覺好意外，感覺是上個世紀的東西了，明明只有二十幾天。”娜娜說。

“是的。”陶冉又陷入了昨天的那種震撼中，她讚成道。

陶冉吃飯的速度很快，一會就把粥和饅頭解決掉了。

“我去找後勤組，給在職工作人員和居民發點東西，作為新年禮物。”陶冉考慮一會說。她認為昨天的煙花是居民給領地的新年禮物，而她作為領主，也應該給領地一份禮物。

她清點了貢獻點銀行的大米和面粉，大米2000斤，面粉2000斤。她再去領地倉庫清點物資，這些多是任務抽成所得，大米65000斤，面粉86000斤，還有麥片餅幹泡面等可以填飽肚子的食物一萬斤左右。

她打算給居民每人發5斤大米和一桶泡面，在職人員每人10斤面粉和5個水果罐頭，吃不了多少頓，只能作為一點心意。

去餐廳找後勤組，她們已經忙碌起來了，給大家準備早餐。

“有事需要後勤組幫忙。”陶冉找到林大姐說出原委，讓她帶著後勤組去存放糧食的倉庫發放東西。

“先給領地居民發，再發我職人員的，我把姓名職位和居住地寫成清單，你們送到他們家裏。”陶冉說。

林大姐放松下來，她經常給護衛隊和醫護組送三餐，知道他們在哪裏，其他人就不熟悉了。

了解完需要做的事情，她回到後廚忙碌場景中，把大家召集起來，把工作拆分給不同的人，那些需要配合的地方，她又格外囑咐。

在後勤組參差不齊的回答中，林大姐點頭，示意大家可以行動了。

***

與以往空蕩蕩的領地不同，今天領地中的人特別多，似乎是意識到新年的到來，大家窩在自己家中休息。

後勤組開始在領地發放新年禮包的時候，大部分人剛剛吃完早飯，和隊友或親人三三兩兩的閑聊。

一個男孩手裏拿著包瓜子，搬個矮凳子，坐在水泥樓下，瞇著眼睛，一邊曬太陽一邊嗑瓜子，樣子舒適極了。

這是他從爺爺那裏學來的動作，而且瓜子能飽腹，他早上和爺爺分吃了一碗粥，總覺得肚子有些空。

他的爺爺快50歲了，這樣年齡的老人在領地內非常少，兩人能一起生活本身就是種幸運。他的爺爺是農民出身，後來隨著潮流進城務工。流星降臨的那一天，他的父母變成了喪屍，爺孫兩人逃到了領地中。

所幸爺爺沒有忘記從前的農活，靠著背包裏的幾包種子，撿了沒人要的收納盒，從地裏挖了泥土，開始培養農作物。

農作物很快發了芽，顯示出郁郁蔥蔥的樣子來，看起來就鮮嫩多汁的樣子。白天爺爺拿著培育到一半的蔬菜到自由集市上叫賣，男孩則在家中看護。

男孩很久沒有吃蔬菜了，總是用眼饞的目光看著這些農作物，爺爺則會用嚴肅的語氣告訴他：“這些蔬菜可金貴了，一盆能賺4晶核，我們不能吃。”

男孩想不通，為什麽他們會自己種蔬菜，卻吃不上；那些不會種蔬菜的人，卻可以吃得上這些。

爺爺就會顯示出長者的智慧來：“我們要存錢買石庫房，那裏跟安全生活水平更好，還要存錢給你以後請老師，娶媳婦。”

男孩並不關心這些。他有時被眼前的蔬菜紋路吸引，久久地蹲著觀看。爺爺看不過去時，就從摘了幾顆長得羸弱瘦小的青菜。

炒制後的青菜躺在飯碗中，男孩吃到這些，就會開心得跳起來。爺爺搖搖頭，瞇著眼睛，仔細品嘗其中的味道，愜意地說：“這是最後一次吃了，以後要管住自己的嘴，勤儉節約知道嗎？”

男孩想著家中的蔬菜又有些饞了，什麽時候讓爺爺再去采幾顆青菜，他磕著袋子中的瓜子想著。

他手中的瓜子是爺爺給自己的新年禮物。一天下午爺爺從攤販回來，拿出藏在身後的一袋瓜子，笑瞇瞇得和他說：“新年了，給你準備了點零食。”

瓜子是從前很常見的東西，但他確實很久沒吃到了，於是欣喜地接過，盤算著要省點吃，可以吃好幾天。

他抓了一把瓜子，把其餘的放到屋子裏，去找他的小夥伴分享。

“餵，我給你帶了好東西！”這個年齡段的小孩都不喜歡叫別人的名字，語氣中帶著少年時期獨有拽。

“你能有什麽好東西！”他的小夥伴也是這個年齡段的人。

“是瓜子。”男孩從口袋從掏出瓜子來，驕傲地說。

“我這裏有糖果！”另一個男孩從口袋中拿出幾粒糖，一副把你打敗了的得意模樣。

“我們交換著吃。”男孩的驕傲沒能持續多久，猶豫了一會說。他想給小夥伴瓜子，也想吃到糖果。

兩人交換了零食，吃了起來。

這是一個大人走過來，說：“快去叫上你們的父母，領地發食物了，沒有都有，憑著身份卡領取。”

兩個男孩對視一眼，去自由集市找家人。

***

如今的自由集市規模更大了，有兩百多個小販在這裏擺攤，出售的貨物品類豐富，想要什麽都可以買得到。

集市的最東面，靠近雜貨店的那塊地方，是固定的攤位，他們每天固定時間在那裏擺攤，以此為生，有些想出手東西，又比較忙碌的人可以將東西寄存在那裏，讓商販代銷售。

固定攤位很好辨認。

攤販中間有會建房的，從建築隊那裏撿了廢棄的木材和磚頭，搭建了簡易的棚屋。棚屋有三面擋風墻，左右兩邊的擋風墻上開了活動窗戶，拉開是窗子，閉上成了渾然一體的墻。

棚屋的前方是一張帶著櫃子的桌面，櫃子是純木制作的，因此沒有展示的功能，只是方便攤販存放東西。

兩個男孩的家人就在固定攤位上，兩人就是在那裏結成的友誼。他們每天中午給家人送飯，送貨物，經常遇到，於是相熟起來。

“爺爺，領地倉庫那裏發糧食了，要拿著身份卡去領，你的卡給我，我去領。”男孩對著爺爺說。

“好的，身份卡給你，別弄丟了。”自由集市上人多，信息流通的很快，爺爺早就知道了。他本來打算下午提前離開，帶著男孩去領。

“你跟著我們一起去吧，我的爸爸力氣很大，領到食物後，幫你拎到家裏。”旁邊的小夥伴和他的父親站在一起。

“一起去吧。”旁邊的爺爺也是鼓勵地看著他。

“好的。”男孩掩飾下心中的失落，他還以爺爺相信他，讓他獨自完成這麽重要的事情。不過能和小夥伴一起去，路上多講一會話，他還是很開心的。

三人來到倉庫前，隊伍已經排得很長了。領取新年糧食包的地方有好幾個，小夥伴父親提醒換個地方看看，找個人少的地方排隊。

於是他們來到木質小院附近的倉庫，那裏的排隊的人果然很少。小夥伴用敬佩的目光仰視父親：“你怎麽這裏人少的！”

“住在這裏的人少。”這位父親是個敦厚安靜的性格，面對孩子的崇拜，仍舊話很少。

“為什麽這裏住的人少？”小夥伴孜孜不倦地詢問。

“因為這裏房子貴，只有大型隊伍才能住得起。”父親回答。

……

小男孩也忍不住加入其中，聽著小夥伴父親的簡單話語，心裏對住在木質小院的人羨慕極了。

在一問一答中，很快輪到他們領取食物。

負責發放食物的後勤組拿著一個機器，將身份卡放在上面幾秒，機器發出滴滴的叫聲。後勤組確認了他們是第一次領，不是到這個倉庫領食物，再換個地方的倉庫假裝沒有領。

小男孩把10斤大米抱在懷中，大米上堆著2桶泡面，分量不重，但疊在一起重心不穩，食物有些搖晃。

他的小夥伴接過2桶泡面，說：“我幫你拿著，等會先去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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