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澈完全不記得是怎麽走出的醫院。

他只記得，雙手捧著的，是自己快成人形的孩子，不能掉，不能丟。

賓利在星城轉了一圈又一圈，瞅著他行將就木的臉色，司機和助理大氣也不敢出。

時間愈來愈晚。

十點半，陳助理鼓起勇氣開口：

“總裁，送您……回哪裏？”

“荔香園……”

荔香園是許可人的住所，自從她回國，每次得空，宋澈總是第一時間去那裏。

此刻，倚在後座的男人碎發雜亂，眼神晦暗，一改平日的優雅從容，波瀾不興。

話音剛落，他身子忽的坐直，厲聲道：

“半山別墅！”

說完，他又倒回座椅，修長挺拔的身影癱成一團爛泥。

絲毫不意外宋澈會做出這種改變，陳助理靠在副駕駛座，微微嘆息。

車躍上高速。

寂靜裏，以為宋澈終於睡著，陳助理忽然聽到後面傳來幽幽詢問：

“你說，她真的……死了麽？”

陳助理暗自掂量，斟酌道：

“如果……總裁不相信，我立刻去……”

“閉嘴！”宋澈壓抑的怒吼，“你只需要告訴我，她沒死！”

***

下車時，洋洋灑灑落下第一場雪。

又薄又冰的雪花落在睫毛，手捧水晶瓶的宋澈不由自主閉上眼睛。

依稀中，似乎聽到宋翩翩銀鈴般的笑聲。

她十四歲那年，兩人去瑞士旅行。

銀裝素裹的滑雪場裏，她完全找不著平衡，摔得四仰八叉。

宋澈滑過去扯她，結果躺在地上的女孩使壞，故意用力一拽，兩人迅速往下滾，很遠才停。

覆在上面的宋澈嚇得不輕，趕緊扶起她，檢查有沒有受傷。

惡作劇得逞，身穿大紅滑雪服的她坐在潔白雪地裏咯咯大笑，雙頰通紅，星眸璀璨。

“你還是挺關心我的嘛。”她歪頭，笑容明燦。

“我爸允諾過你父母，我也答應過我爸，會好好照顧你。”

“還以為……你覺得我是負擔。”

“就算是負擔，言出也必行。小丫頭，你懂麽？”

想來，就是從那時起，她的少女心已然萌動吧。

***

空蕩蕩的身體，因為回憶蕩過一絲暖意。

車輛駛近的聲音潛入耳朵，他睜開眼，這才發現，臉上竟然潮濕一片。

自己……哭了？

多少年沒有嘗過眼淚的滋味，見別墅裏黑漆漆的，好不容易捕捉到溫暖再度冷卻。

從前的每個晚上，她都會亮著燈等自己。

“張媽，張媽！”心剎那間亂得不成樣子，他嘶吼，“開燈！”

“先生回來了？我這就去開！”

跑出來的，是賈叔。

燈亮，映入眼簾的光影和從前又是一模一樣了。

“澈哥哥，這麽大雪，怎麽不進去呀？”

許可人從寶馬裏跑出來，手撐一把花傘。

她的眼睛紅腫，似乎是哭過很久。

習慣性的關切詢問溜到嘴邊，宋澈忽然想起章松節的冷笑冷語。

“不去找兇手，反而找醫生的麻煩……”

“你見過自殺的人會拿碎片捅肚子嗎？割腕動脈不是更快速有效？”

眸光不知不覺冷凝，他盯著許可人秀麗的面龐，淡淡道：

“她自殺時，有沒有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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