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逢緣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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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狂風暴雨,在焦灼難安,在膽戰心驚,在陰雲恐怖中匆匆過去了……

……

中午,賈劍平與齊雯雯買了些好吃的東西。在劍平的強拉硬拽中,雯雯心軟了,才跟著去看劍靜。前天,她的窘態讓她不敢再涉足那片小天地了:大娘的問長問短,讓她難以啟齒;劍風的話尷尬耐味,讓她羞得滿臉通紅;劍靜的一句二嫂,害得她真想找個洞躲進去。

“來到病房,一切還好,比預想的好多了!”賈劍平把齊雯雯留下,讓她多說些笑話,多講故事逗逗劍靜,免的他們兩個都會太悶。

下午,他要去考體育,聽說是一場比賽。

他焦灼不安地邁進了球場。

“賈劍平,甲隊的前鋒……陳磊,乙隊的前鋒……”就這樣,兩人不僅不是一隊的,還要對著幹。

劍平心亂如麻,面無表情:“當個後衛都已是小材大用,居然當上了個前鋒,這不是開玩笑嗎?真的丟人現眼了!”他眼珠一轉,計上心來,“還有沒有回旋的餘地?找個借口,可否改變一下自己的命運?”

他假裝一瘸一拐,艱難地向裁判員邁去,心想:“他如果認出來沒傷怎麽辦?剛才走進場的時候,他看到了我歡蹦亂跳,無一點受傷的痕跡怎麽辦?……哎,將錯就錯,尋秦記裏的項少龍用磚把自己砸了個骨折,我何不效仿呢?會不會太痛呢?顧不了太多了,比當場丟人現眼還痛得輕點,心痛是最大、最苦的痛。”他轉悠在球場周圍,就是尋不到一塊磚頭!

“餵,賈劍平,別人都在臨陣訓練,你怎麽跑這悠閑來了?別忘了,你可是前鋒,沖殺陷陣,是你義不容辭的職責!”還不等劍平回過神來,裁判員就把話說了個“底朝天”!

賈劍平有苦難言,有衷難訴,話到舌尖,又咽了回去,心想:“都怪你們!明知我什麽也不會,又偏按個重頭戲給我。我找什麽磚呢?這下可丟臉丟定了,連裝腿瘸都沒指望了!”

賈劍平迎了個笑臉:“沒什麽?我怕心慌,定不下來神,到時亂了陣腳!”

“趕快歸隊,馬上開始比賽了!”裁判員用不信任的眼光瞥了一下劍平。

劍平籲了口氣,如釋重負,輕松上陣了。

想不到十幾年沒踢過一次足球,今天,倒隱差陽錯地給他趕上了。

在一聲哨音下,“兩軍分散,開始戰鬥。”

賈劍平在隊中“奔走呼號”,就是一個球也踩不到腳下。好不容易,一個球落在了面前,又殊不知它像長了彈簧一般,反跳了起來,蹦在了他的手上,他不假思索地接了下來,剛接下,就知已籌成大錯:“這又不是打籃球,哪能用手接?真忘了躲一下,管它會飛哪裏去呢?”又順便扔在了地上。

“犯規,罰球!”接著,球場一陣手忙腳亂。

“經一事,長一智。”

劍平時時躲球躲的遠遠的,殊不知又犯了“兵家大忌”。

球場周圍的觀看者,一個比一個笑得開心,特別是那群嬌滴滴的女球迷們,笑得合不攏嘴,笑得前俯後仰,不亦樂乎!

裁判員看後,也是心癢難耐:“怎麽會有這樣的前鋒?‘冒牌貨’,連個球都接不住。”連連搖頭。

劍平心潮起伏:“笑死你們這些‘該死’的東西!……對了,引你們笑笑,也不容易。‘笑一笑,十年少’,還不快來謝謝我這個‘延年益壽’的恩人!”

不多時,甲隊幾個前鋒一起湧到了乙隊門口,逼得乙隊連口氣都不敢大喘,都瞪大了眼珠子瞅著球將向何處?

陳磊把球順利截了過來,並輕而易舉的帶在了劍平面前,故意小小的一腳傳到了劍平腳邊。大家還不知所以然,球已在劍平腳下了。因為其他人早已看出了此人浪得虛名,根本不會踢足球,以至於根本沒在意他。誰知他們的疏忽卻籌成了大錯?劍平看到有缺口,便使出渾身力量,把球踢向球門,瞬間,那守門員用熟練的身資,把球準確無誤地抱在了懷中。大家瞠目結舌!誰知?這力道還沒被煞住,球還帶著一股莫名的勁風,害得守門員連翻兩個跟頭,才停住,球也順勢從他手中滑落,滾進了球門深處!

“第一個球進了,哇賽,進了……”全場大呼小叫。

“夠厲害……我還以為他不會踢呢?”

“頂……這個人肯定有‘神’協助,要不然怎麽會那麽希奇古怪地進了球?”

“伸手不凡,就是身藏不露……”

賈劍平心驚肉跳,揉了揉眼睛:“怎麽會那麽輕易踢進去?真是胡打亂撞!”

陳磊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恭喜你,進了一個球。”

“我知道了,是你故意幫我的,對不對?”賈劍平一語中的。他已猜到那個球是故意傳給他的,要憑真本事,他休想碰到球的邊。既然能蒙混過眾人的眼光?

陳磊一笑置之,離去了。

四點多鐘,足球賽在狂歡中結束。

有些陌生人,趕過來詢問:“餵,你是什麽地方的,足球踢的蠻好的,有空切磋一下?”

劍平只是無奈地笑笑,點點頭。

“我原以為,這次足球賽讓人看了會嘔吐,我也會把恥辱與憤怒留在這片難忘的土地上。誰知?陰差陽錯,偏偏進了一個球,洗刷了我的‘罪名’,並讓我名聲大震……幸虧沒有什麽磚塊,如果有的話,要真敲下去,那不是一輩子後悔嗎?傻人有傻福!”劍平得意洋洋地走了。

……

傍晚,殘陽西沈,映照的西半空格外火亮動人。

西邊的彩霞,是齊雯雯心中的聖潔目標,她曾因為它,而想躲進“世外桃源”,永不面世。

西邊的彩霞,今天,倒成了賈劍靜的哀嘆!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黃昏有什麽不好嗎?沒有人能作出一個準詳的回答,它也好,它也不好。看看誰站在夕陽下觀望人生?是那“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的游子?是那飽經滄桑的老弱夫婦?是那貌美如仙的小姑娘?

三個人影在落暉的斜照下,不停地閃動著。賈劍靜坐在輪椅上,兩手扶著椅幫,上身挺直,兩眼有力地欣賞著這難以“再見”的大世界。他終於實現了他的這個願望,置身美景中,一生何撼呢?劍平與雯雯各站一邊,共同守護著這個可憐的年輕“生命”。

一群鴿子撲淩淩地直插雲霄,又掉轉頭撲淩淩地返回大地。

“鴿子真自由、幸福、快樂,能上天,能落地,我真羨慕它們!”賈劍靜探著頭,註視著鴿子的一動一靜!

“弟弟,其實,深思一下,作為一個人是最幸福的,人能主宰大自然。”

“人?人?世上人心險惡,勾心鬥角,我看不慣人!”雯雯插嘴到。

“那你也看不慣自己?”

“對,我還看不慣你呢?”雯雯開玩笑也得拉著劍平。

“二嫂說的話,我極為讚成。”

“不要叫我二嫂好不好?我和你二哥還不一定什麽時候結婚呢?叫我姐姐好了!”齊雯雯面顯窘色,“二嫂”聽來太別扭了。

劍靜轉頭望了望二哥,二哥給他的是鼓勵和微笑。

“讓我叫你二嫂吧!如果讓我去等你們結婚後再叫,恐怕來不及了。我已經有了大嫂,你就是我二嫂。”劍靜解釋著,豪不靦腆地又叫了一聲,“二嫂。”

齊雯雯向劍平求救,劍平卻說:“本來就是二嫂嗎,偏弄來個什麽姐姐,挺礙口的。劍靜,你以後就叫她二嫂。”

齊雯雯用手揪了一下他的大腿。

“哎呀,暴力啊,暴力啊!”

二嫂來,二嫂去的,一堆二嫂把齊雯雯降服了:“我投降了,叫我二嫂吧,我不反對了!”

“二嫂!”劍靜又甜滋滋地叫了一聲。

三個人大笑。

劍靜來到曲阜,還從來沒有那麽開心過,他想著他又返回到了那個無憂無慮,充滿孩童歡樂的少年時期。只要有他二哥的陪伴,他就不會孤單,不會寂寞,不會去掉眼淚。

“你沒事吧,劍靜。”劍平看到他呆著不動,像中了邪似的,嘴角卻帶著絲絲的微笑,便關心地問了一下。

“我沒事,我在想……在想很久以前的那段快樂的孩童年代。”

“你還記著?”

“當然記著,那個四年是永遠不會忘的,即使到了陰間地府也不會忘。”

“劍靜,別想了,‘生活在回憶中是痛苦的’,我們帶你去公園轉轉?”

“好啊,我最喜歡公園。”劍靜興奮不已。

三人向公園走去。

“二哥,二嫂,你們什麽時候結婚?恐怕我是喝不到那杯喜酒了。”劍靜滿心的遺憾!

“劍靜,你要好好地活著。你不僅能喝到我和你二嫂的喜酒,我們也能喝到你的喜酒。”

劍靜再也忍不住了,眼淚撲簌簌地掉落了下來,心中酸楚難耐:“我?我還有那一天嗎?人間的美好事物都與我絕緣了。什麽金榜題名?什麽洞房花燭?什麽早生貴子?什麽他鄉遇故知?一切的一切都遠離我而去。我只能無奈地,痛楚地,聽天由命地走進我的歸途……”他雖認字很少,但對一些好句子和詩詞也有個幾分的了解。

這番話震蕩著三人的靈魂。

“弟弟,你不要太過於悲觀。你是一個人,而不是一株柔弱的小草,怎麽說死就會死呢?何況,大家都在幫你渡難關,有醫生,有你父母,還有我們幾個。”

“父母?我沒父母。”劍靜臉色一變,駁斥到。

“不要胡說。他們對你非常好,不要因為一時的氣憤就翻臉不認他們。”

“二哥,你根本不知道,他們不是我親生父母。”劍靜粗喘著氣,正色說到。

“我怎麽不懂你們在說些什麽?”齊雯雯早已被甩到一邊,“沒人答理”,現在急忙接個話題,鉆了進來。

“護士說是先天性疾病,遺傳的。但他們沒有這病,你說我還會弄錯嗎?”劍靜幹脆連“父母”兩個字也不用了,“回去,我要問清楚她,免得死後糊裏糊塗,連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都不知道,怎麽能入土為安呢?”

賈劍平聽後不知所雲。齊雯雯更是不懂。

一個十七歲的孩子竟然能說出這樣一堆話來,真是不平凡簡單!賈劍平摸不著頭腦,也無力於尋根究底,畢竟他還在將信將疑!

三人進了公園,那個不解的“謎底”沒有人再去觸及!

“二哥,我想喝點酒。‘一醉解千愁’。”

“‘舉杯澆愁愁更愁’,你的身體不好,等好了,你想喝多少,二哥都陪你喝。”

“不,在我離開人世前,我想嘗嘗酒的滋味,我想喝上一杯你們的喜酒。”

聽到此,劍平與雯雯的眼淚,再也忍耐不住了,嘩嘩地掉落下來。他們已被這年輕的生命感動的五體投地。試問?老天你應該這樣殘忍的對他嗎?不要帶走他?

“好吧,我滿足你這個要求,但是你也要答應我,從此,不許再提死字,你要好好地活著,為你自己,也是為大家。”

賈劍靜用力地點點頭。

齊雯雯把劍靜推到了一個靜悄悄的小湖邊。

湖邊周圍樹茂葉密,一排排的連椅上,有幾個稀稀散散的人影。一對白天鵝正漂浮在靜謐的湖面上,沒有恐嚇,只有安詳。

“我真希望人生是歡樂的,是沒有太多痛苦的,但希望終歸是希望,現實永遠是現實。‘昨天’,我還和劍平依偎在永封湖邊;‘今天’,我卻呆在曲阜的小湖邊;‘明天’,不知‘明天’,我將安身何處?能不能像這對白天鵝一樣靜靜地,無人打擾地過著一分一秒。我們的‘世外桃源’在何方?我們的家也將安身何處?……”一連串的問號,誰能回答呢?

“雯雯,劍靜,我回來了。”劍平拿著一些零食和兩瓶青島啤酒興匆匆地趕來。

三人開酒暢飲。

“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應變為,“酒入愁腸,化作祝福淚。”

“祝二哥和二嫂永結同心,白頭偕老,一生幸福快樂。”劍靜以淚洗面,但仍強作笑容。今天,是他最快樂的日子,不能用淚抹殺了風景。

“幹。”三人一飲而盡。

“祝弟弟劍靜早日康覆,快快樂樂地生活。”

三人又一飲而盡。

“‘酒遇知己千杯少。’但這兩瓶酒足夠了,一定會把我們的祝福送到。讓我們遠離痛苦,永遠生活在幸福與快樂中。”劍靜忘乎所以地又高唱起生命力量之歌,“高高的山,青青的草,都鋪在我的心田,它們給我力量,讓這力量戰勝一切困難……”

生命?人人都在探索生命,都想左右生命。但到頭來,還是一個個命喪生命之手,還是順其自然的好。賈劍靜從懂事起,就在思考生命,生命對他來說,也許只有痛苦,有快樂也是微乎其微的。人生活在不同的環境裏,對生命這一詞的理解也可謂“人者見人,智者見智”。小孩無憂無慮,享受被寵愛、關心倍置的生命;青年人開始步入事業圈,真正的人生圈,面對周遭的生老病死,對生命提出滿心的質疑;成年人安守其成,坐享太平,對生命一詞無所顧忌,一切順其自然的好;老年人滿心滄桑,回顧往事,黯然落淚,無比厭煩生命的痛苦抉擇!

夜幕遮掩大地,昏黃的路燈閃著暗淡的光芒,一切美好的景象瞬間化為烏黑,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僅有的小夜蟲懶著睡覺,還在不厭其煩地奏著搖滾之樂。

公園沸騰了起來,有說有笑,有歌有唱,好不熱鬧。在一片歡騰的海洋中,才能真正體會到人性的本能。而他們三位卻在三步一回首的留戀中,緩慢地離開了……

經過一天的折騰,賈劍平心思蕩漾:“上午的瞞天過海瞞的可謂天衣無縫;下午的真槍實彈真得可掩人耳目;傍晚的談婚論酒談得可謂九死一生!”他想著他生活在虛飄中,對這個現實生活還知之甚少。他可以去幫別人功成名就;他可以找借口去欺騙天真善良的人;他可以借助別人的一臂之力改變自己的尷尬窘態。這些原來是可以避免的,可他,卻一錯在錯,一直陷在迷惘中。他根本就弄不明白生活在世上是為自己,還是為他人?也許問這樣的問題很傻,但不知多少人認不清這個問題,而斷送了自己的一切!

傍晚的短暫相處,讓賈劍靜悟出了些許道理:生活是一本難讀的書,書裏有喜劇,也有悲劇;有讓人讚不絕口的兩袖清風,也有讓人唾罵不止的千古罪人;我就是書中的悲劇,自顧不暇,還要殃及池魚,而二哥和二嫂則是書中的喜劇,他們傾心相愛,共同度著美好的人生;我不怨恨,我不嫉妒,我只羨慕。

三人出了電梯口,就直奔病房。

幾句輕飄,大度,熟悉,溫馨的話從小小的病房中繞梁而出。

“難道老爸來了?完了,真是老爸的聲音,冤家路窄,不讓我好活。”劍平心中波浪滔天,巨石翻滾,攪的心臟都快支離破碎了,“我還是溜之大吉,省得麻煩一大堆。”

賈劍平俯下身子,在劍靜耳邊嘀咕了一通,拉住不知所措的雯雯便往回走。剛邁開兩步,後邊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劍平,你去哪?”

劍平不好再顧忌什麽,迅速掉轉頭:“爸爸,你來了……我預備給劍靜買點東西去。”

“是不是不想見爸爸?其實,你和雯雯的事爸爸一清二楚,還有什麽考試?你哥都告訴我了,總之,爸爸不阻攔你,不用躲藏了。”賈福山看了看雯雯,又接著說,“你不是說過嗎,‘你已是成人,有了自己的思想,有權利做自己應做的事。’爸爸不插手阻擋。”多麽輕松、暢快、愉悅的言笑。這還是第一次,真希望以後都是這個樣的。劍平沈重的心舒暢了,一切不快的陰影都隨爸爸的言笑而煙消雲散。

齊雯雯臉一紅,心想:“他爸爸真偉大,真申明大義。以前的我,真是多慮了。”也不禁羞澀的向賈福山打了個招呼,“賈伯伯好。”

賈福山笑了笑,點了點頭。又立即回頭看劍靜。

“劍靜,你氣色好多了,家裏人也都放心了。”賈福山隨手推動了輪椅。

“謝謝叔叔。”

幾人進了病房。僅有齊雯雯面顯異態,她認為她在這裏是多餘的,可又不好意思開口先行離去,也只好靠著劍平對百事不聞不問,只顧自個兒低頭沈思。

大家沈默良久,還是賈劍靜先開了口,他一直關心著他的身世,無論如何,要當著在座所有人的面把心裏話問個清楚明白。他喃喃地,不自在地,結結巴巴地開了口:“媽……我到底……是……誰的……兒子?”

此話一處,猶如山崩海瀉,把賈福山的胸膛震破了,把他媽的身體震的搖晃欲倒。賈劍平和齊雯雯已有心理準備,賈劍風早已知道,就是從未提過。

“劍靜,你是不是有點頭昏,我去叫醫生。”賈福山不安地說。不是為了賈家,不是為了母親,不是為了大哥,他賈福山是不會來此地的。他的到來,純屬迫不得已。

“我沒事,我想當著你們的面,問清楚我的身世,我才能心安理得。”兩行淚珠像斷了線的珠子洶湧而出。

“你別問,我不能說,求求你。”他媽像被掏空了五臟六腑,神志含混不清,“不要問,不要問。”滿身的肌肉在抽搐,滿身的細胞在膨脹,滿身的血液在萬馬奔騰。

“告訴我吧。我又不怪你,我感激還來不及……這是最後一個要求,最後一個願望……請滿足我吧,知道了它,我……死不足惜!”劍靜苦喪著臉,要求著,哀求著。兩手無力地扯著被角。

每一個字都像針紮一樣,深深觸動了在場的每一個人。應該滿足他,無論怎樣都應該滿足他,畢竟他快壽命已盡,到時,想告訴他已不可能。但誰也沒言語一個字,這不是隨便的場合,更何況,這個秘密除了一人之外,都被蒙在鼓裏。

他媽哭的像堆爛泥,軟綿綿地倚靠在墻面上,不應該隱瞞他了,告訴這個可憐的一直在痛苦中成長的孩子吧。她壓抑住滿心的滄桑,鎮了鎮精神,眼眶中淚水盈然,她喃喃地,囁弱地開了口:“別怪媽,媽把一切都告訴你……別怪你爸媽……”籲了口氣,又慌張地吸了幾口冷氣。

往事如風,往事如煙,一去不覆返,但歷史滄桑的痕跡,人的記憶,仍舊猶新。猶新的往事重現眼前……

賈福青三十而立之年,有了大女兒——巧源。隔五年,妻子又懷了孕,這個未出生的孩子牽動著他的每一根神經,也將決定他的命運。

妻子臨盆!賈福青在縣人民醫院產房門口苦苦地、焦急地、渴望地等著。他來回踱著步,希望老天不負他所望,帶給他個兒子。

一陣粗酣的嬰兒啼哭聲疊起,驚醒了福青,他聞聲撒腿就跑。事與願違,護士正在向另一家賀喜。他竭盡所能不去聽,但兩耳沒塞東西,堵不住,驚喜聲還是順風傳來:“我又添了個孫子,真是謝天謝地。”老太太大呼小叫,忙不疊地拜菩薩磕頭。這能不讓福青難過嗎?他的心墜上了千鈞磐石。

就在這一當子中,天空烏雲密布,電閃雷鳴,但一滴雨絲也沒下。

福青恍惚難安:怎麽會驚天動地?難道老天聽到了我的祈求,給我個兒子!他悲喜交加:悲,自己受了一輩子的苦,想一想那是痛不欲生;喜自己會有個兒子,生活前的障礙會一掃而平。

又一陣嬰兒嬌美、清脆的啼哭聲驚動了他。他奮不顧身地跑了過去。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恭喜你,同志。你太太為你生了一個美麗健康的女兒……”護士笑嘻嘻地說著。

“什麽?女兒?怎麽會是女兒?”他嘴裏嘰哩呼嚕。太意外了,太驚奇了!

“女兒怎麽了?女兒不是人了?”護士不以為然地辯解到。她感到這個人有點“神經不正常”,應該送進“精神病醫院”。護士啊,你不了解的。

福青邁著沈重的步子來到房間。他連看一看女兒的勇氣都沒有,只是唉聲嘆氣與妻子擁抱而泣……

前面的那個男嬰,讓家人高興不已,但一張體檢單卻讓家人大驚失色:此小孩患有遺傳性脾功能障礙病,無法用手術矯正。這個打擊太大了,一家人陷入了沈悶中。夫婦倆也沒去顧及自己是否患有此病!

兩家頭頂陰雲密布,但出人意料的事又發生了。

通過多方面的協調,多方的惡意煽動,在違背小男嬰媽媽的良心下,作出了交換。賈福青與妻子喜不自禁,哪還會去多想?為了感謝人家,不僅把美麗健康的女兒豁出去,還給了人家幾千元錢。

就這樣,災難與不幸用生命和金錢輕松轉移了。對賈福青夫婦來說,得到了莫大的心理安慰,而對於那家,他們放棄了禍患,得了一世安寧。

就這樣,一個病秧子被帶回了家……

滿屋人無不悲痛啜泣。

劍靜衰弱的身體垂死掙紮了一下,昏黑的眼睛閉上了,他失去了知覺,昏死過去了。

“快叫醫生!”

幾個醫生帶著儀器,護士推著炮彈似的氧氣瓶蜂擁而至,共同擠在這間狹小的屋子中。展開急救之前,家屬們都被攔截在了門外,雖已道破天機,劍靜不是賈家的血脈,但每個人都在真誠地、盡心地向天祈禱:保佑他度過難關,平安無事。屋內,每個人手忙腳亂,竭盡全力挽救病人。

時間匆匆而過。兩個時辰已悠然悄去,劍靜才從昏迷中醒過來,睜開迷迷糊糊的雙眼,右手向上抖了抖,又即垂下,嘴角囁動,微微張口,又即閉上。劍平眼疾心快,奔上前,抓住劍靜的右手,忙問到:“劍靜,你需要什麽?如不能說,你就用手示意一下。”劍靜會意,積蓄了半天力量,才有氣無力地說:“我……恐怕……恐怕活不成了。但有一事未遂心願,希望……希望二哥能替我辦到……”

“什麽心願?你說吧,無論多麽艱難,我都替你完成。”

“我想讓你……讓你代替我……替我照顧兩位老人家……”不等下文,又即昏死過去,餘人無不震驚惶恐。

醫生檢查了一會,搖搖頭說:“這回無能為力了,他已闔然長去。”

滿屋人又傷心又落淚。

他走了,帶著對人間美好的期望走了。

他走了,帶著百般的自我聊慰走了。

他走了,帶著自知,帶著大家的關切,帶著對世人的莫大關懷走了,徹底走了,永遠走了。

歷史,希望歷史能夠永遠記住這一頁,這悲慘的一頁。

次日一大早,賈劍平把家人送走,又悶悶不樂地回到原處。他心想:“劍靜離開人世,是一種對痛苦的解脫,我應為之高興,而不是悲痛。他永遠是我的好弟弟。”

中午,賈劍平與齊雯雯被邀請吃了中午飯。回來之後,打點行裝,準備回巨野了。

曲阜就此大終結。經過重重障礙和劫難,劍平與雯雯又回到了課堂上,開始為高考精心備戰。

前面迎接他們的是什麽?鬼知道?天知道?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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