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極淺的?吻, 落在唇上的?瞬間?就抽離開來，輕柔的?仿佛沒?有?發生過。

周吝下意識擡手摸了摸嘴唇，想要?確定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他在這世上活了幾百年, 經歷過各種的?事?情, 卻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狂喜、茫然、不知所措。

唇上似乎還殘留著溫熱的?觸感, 順著指尖，一點一點蔓延到心間?。

剛剛一瞬間?發散的?目光重新聚焦, 匯聚到眼前?人身上。

步衡抱著那只白獅公?仔, 眉眼彎彎, 唇角上揚, 噙著滿滿的?笑意, 站在一步之外歪頭看著周吝：“還沒?明白嗎？”

周吝摸了摸自己?心口?，感覺空了幾百年的?那裏在此刻突然被填滿了。他輕輕伸出手，摸了摸步衡懷裏的?白獅幼崽, 然後自然而然地勾住了步衡的?手指。

“明白了，”周吝說, “你也喜歡我。”

步衡低頭，看著兩只手十根手指交纏在一起, 臉上的?笑容愈發絢爛：“終於明白了”

“所以，我們現在開始, 算是……”周吝用指尖輕輕地摩挲著步衡的?手背，回憶了一下自己?這段時間?在人類社會累積的?詞匯, “談戀愛了？”

“不然，”步衡點了點周吝那根不安分的?手指, “你以為這樣算什麽？”

“我知道了，”周吝點了點頭，微垂視線, 落在步衡唇上，“但我還要?更確定一點。”

這一次輪到步衡來不及反應。

周吝的?臉瞬間?在眼前?放大，跟著溫熱的?觸感落在唇瓣上，讓他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最開始還只是小心翼翼的?試探，直到步衡感覺到那股隱忍的?不確定，擡手環住了對方的?脊背，溫度在兩人中間?逐步蔓延。

大腦變得一片空白，周遭的?一切聲音好?像都?被隔離開來，能聽見的?只有?彼此的?心跳。

路燈昏暗，頭頂一輪彎月時隱時現，街巷上並沒?多少行人，不遠處卻是一片車水馬龍，但這些?，好?像都?與他們兩個無關。

天大地大，在此刻，他們的?眼裏只能看得見彼此。

這個吻結束的?時候，兩個人都?有?些?恍惚。

步衡半靠在周吝身上，一直抱在懷裏的?白獅公?仔剛剛被擠在兩人中間?，柔軟的?絨毛被蹭得亂七八糟，配上那雙始終圓睜的?大眼睛，怎麽看都?有?點可憐巴巴。

步衡低頭看了一眼，忍不住又笑了起來，他替白獅公?仔順了順毛，擡眼看著周吝：“怎麽想起買這個？”

他沒?有?察覺，自己?此刻嘴唇嫣紅，隱隱閃著水光，周吝的?目光情不自禁地就凝在上面，半天才動了動，轉向他懷裏的?公?仔：“像你。”

步衡擡眼，把?公?仔舉起放在臉邊，歪頭看著周吝：“很像我？”

周吝目不轉睛地看了他一會，輕輕搖頭：“也不是很像，你更可愛。”

步衡楞了兩秒，耳根慢慢紅了起來。

這麽多年來在人間?生活、工作，各種誇讚聽到耳中，他都?能做到面不紅心不跳，卻唯獨像此刻這樣，周吝用一本?正經的?語氣說出的?話讓他無法?招架。

他不太自然地摸了摸鼻尖，把?公?仔放回袋子裏：“家裏還等著一起吃飯呢。”

“嗯，回家。”

周吝說完，朝著步衡伸出一只手。

他們才出了公?司沒?多久，時間?也不算太晚，街面上除了川流不息的?車輛，也少不了有?來往的?行人。

但是那只大手掌心寬厚，手指修長，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

步衡毫不猶豫地把?手伸了過去。

夜色漫漫，因?為十指緊扣，回家的?路不再?漫長。

因?為周吝的?驚喜，步衡回家的?時間?反而耽擱了一會，推開家門的?時候正好?聽見廚房傳來熱鬧的?聲響。。

開門聲驚動了擠在廚房裏的?三只妖怪，習慣保持原形的?狕邁著小短腿嚷著步衡的?名字率先沖了出來，迎面瞧見的?先進門的?周吝，立刻停在當場：“睚眥？”

“嗯。”周吝向前?走了一步，將步衡也讓進屋裏，把?背了一路的?雙肩包隨手摘下，換鞋之後徑直進衛生間?洗手。

狕盯著他的?背影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才回過神來撲過去抱住步衡的?腿：“步衡！”

他奶聲奶氣地說：“你終於回來了！我已經兩天沒?看見你了！”

步衡把?他舉起的?前?爪按下，揉了揉他毛絨絨的?腦袋，由著他抱著自己?一條腿，彎腰換鞋。

“兒子回來了？”步寒的?聲音從廚房傳了出來。

“嗯！”步衡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棠梨從廚房裏探頭出來，腦門上還掛著亮晶晶的?汗珠，朝步衡揮了揮手：“去洗手吧，馬上就可以吃飯啦！”

話剛說完，他瞧見洗過手從衛生間?出來的?周吝，有?些?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開心地說：“睚眥也回來了？”

“嗯。”周吝應了一聲，順手將還掛在步衡腿上的?狕拎了起來，隨手放在沙發上，狕打?了個滾要?從沙發上跳下來，迎上周吝的?目光，又有?些?猶豫。

步衡看著他們兩個輕輕笑了一聲，轉向棠梨，“要?幫忙嗎？”

“不用！”棠梨拍了拍胸口?，“馬上就好?了，你們等著吃就行。”

他話剛說完，廚房裏就傳來步寒的?聲音：“棠梨，快幫我把?糖拿過來！”

“好?！”棠梨來不及再?說話，就又鉆回了廚房。

下一刻，就有?碗碟摔碎的?聲音傳了出來。

步衡挑了挑眉，最後卻笑了起來，轉身去衛生間?洗手。

等他出來的?時候，周吝正端坐在沙發上，狕蹲坐在他旁邊，看了會電視上的?新聞，眼巴巴地轉過頭：“真的?不能給我看一集動畫片嗎？”

“不能，”周吝頭都?沒?回，“步衡說你正在發育階段，看太久電視對視力不好?。”

“可是我現在也在看電視啊！”狕抱怨道，“反正都?要?看，不如給我看一集動畫片？”

周吝扭頭，與他對視，兩秒鐘之後，伸手捏住狕的?後頸，將他整個轉了個方向。

狕對著沙發墊楞了兩秒，最終扭過頭看向倚在衛生間?門口?笑著看他們兩個的?步衡。

步衡搖了搖頭，忽視他求助的?目光，轉身去門口?拿自己?剛進門時放下的?袋子。

狕的?低落轉瞬即逝，擡起爪子揉了揉臉，不再?跟周吝較勁，跳下沙發湊到步衡腳下，仰頭看著他從袋子裏拿出一只毛絨絨的?白獅公?仔，一雙眼睛立刻亮了起來：“玩具！是給我的?嗎！”

步衡還沒?等回答，就感覺到原本?正端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周吝立刻將目光轉了過來，他沒?說話，也沒?什麽多餘的?動作，只是看著步衡手裏的?公?仔，好?像在等他的?回答。

步衡笑了起來，他彎下腰，將公?仔往狕面前?湊了湊，眼看他跳起來，立刻收回手：“喜歡嗎？”

狕認認真真地點頭：“喜歡！快給我看看！”

“不行哦，”步衡低頭在狕頭上輕輕敲了一下，“周末休息的?時候，我帶你去商場，可以挑一件自己?喜歡的?玩具，但是這個不可以動，明白嗎？”

狕仰著頭，一雙大眼睛可憐兮兮地看著步衡：“為什麽不可以？”

“因?為這個是我的?禮物。”步衡往沙發上看了一眼，與周吝目光相對之後，彎了彎眼角，沖他晃了晃自己?手裏的?公?仔，轉身送回房間?，放到床頭擺好?。

周吝終於放下心來，註意力重新轉回電視上，專心看起新聞。

據狕所說，步寒和棠梨為了這頓晚飯，耗費了不少功夫，從下午出去買菜，到回來洗菜切菜，按照菜譜一步一步地落實，對於兩個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妖怪來說，可以算得上是一件難事?。

為了避免一旦失手，步衡下班回家只能餓肚子的?慘劇，步寒還極有?先見之明地買了幾道熟食，在樓下飯店打?包了幾道炒菜，加上他和棠梨辛苦忙活的?結果，倒也擺了滿滿一桌子，意外地成為了周吝的?接風宴。

步衡坐在餐桌前?，步寒在左手邊低頭倒酒，耳邊狕正用自以為很小的?聲音向棠梨告步衡不借自己?玩具玩的?狀，再?擡眼，周吝正坐在對面。

突然就湧起那麽一股此生足矣的?幸福感。

步寒給自己?倒了杯酒，擡頭視線從餐桌上環了一圈，最後停在周吝身上：“喝點？就當給你接風。”

周吝沒?回答，反而看向了步衡。

步寒也跟著扭頭往步衡身上看了一眼：“要?是周末的?時候還行，工作日步衡不喝酒，尤其一會吃完飯他說不定還要?加班。這張桌上，只有?咱們兩個能喝了。”

周吝還是看著步衡，這次開了口?：“可以嗎？”

步衡從周吝手裏接過酒瓶，拿了個空酒杯斟滿，遞給周吝：“就一杯。”

周吝伸手接過酒杯，毫無疑義地點了點頭：“好?。”

有?種奇怪的?感覺湧上步寒心頭，他扭過頭，往步衡臉上瞧去，步衡擡眼，與他目光相對：“怎麽？”

步寒看了看步衡，又看了眼斜對面的?周吝，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突然問道：“周吝不是去南方了，你們剛剛怎麽一起回來了？”

周吝放下手裏的?筷子，坐正了身體往步衡臉上看去，步衡卻沒?有?半點緊張，甚至還朝他笑了笑，回頭看著步寒：“爸，你什麽時候學會拐彎抹角了？”

作者有話要說：  狕：有點不太對勁。

步寒：有點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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