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傍晚, 火辣辣的陽光終於變得溫柔了些，白日的酷熱消散了許多，雖然不至於有多涼爽, 卻讓在炎炎烈日下暴曬了一?整天的人們多少松了一?口氣。

周吝從後巷繞了出來?, 走到寫字樓門口, 摸出手機看了眼，六點二十, 離步衡下班的時間還有十分鐘。

他想了想, 從最近聯系人裏找出那個最熟悉的號碼, 費了些許工夫敲下兩個字：

-加班？

消息送達的提示音剛剛響起?, 新消息已經到了手機上, 周吝毫不猶豫地點開看了一?眼：

-稍等。

周吝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滑過，唇角向上翹了翹，回道：

-好。

下一?刻,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周吝只來?得及看清屏幕上閃爍的林苑的名字, 手指已經不小?心滑向了接通。

兩秒鐘之後，林苑的聲音順著聽筒傳了過來?：“小?吝？”

周吝對著手機稍沈默, 還是開了口：“什?麽事？”

“沒什?麽，”林苑的聲音裏飽含著一?如既往的溫柔, “問問你最近過得怎麽樣?。”

下班時間已經到了，陸陸續續有人從寫字樓裏出來?, 看見站在門口的周吝都忍不住會多瞧上一?眼，但周吝卻毫無察覺, 目光穿過玻璃門，遙遙地望向電梯口，一?雙眼底裏明顯帶著幾分期待, 語氣卻十分平靜：“挺好的。”

“那就好，”林苑笑?了笑?，“聽你爸爸說，你最近是在幫元老會……”

“沒有，”周吝擡眼，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從電梯裏出來?，懷裏還抱著一?個大盒子，直接打?斷林苑的話，“我不幫元老會做事，也不幫他做事。”

“我明白，”電話那端的林苑稍沈默，而後試探著開口：“其實，如果你願意的話，先前我跟你爸爸商量過，幫你在元老會安排個職位，你也可以住回家裏，禁地已然回不去了，日子卻總是要過的。”

“禁地回不去了，我就沒有別的選擇了？”周吝輕輕搓了搓指尖，看著步衡小?跑著過來?，“我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小?吝？”

“就這樣?吧，我還有事，掛了。”周吝說完，毫不留戀地掛斷電話，擡眼步衡已到面?前，不知道是天氣太熱，還是這幾步跑得太急，額角掛著幾滴晶瑩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掛在下頜上，讓周吝的目光忍不住多停留了幾秒。

“在打?電話？”步衡毫無察覺，把手裏的盒子塞給?周吝，“幫我拿下，我擦擦汗，今天怎麽這麽熱！”

周吝格外自然地把盒子接了過來?，目光卻仍在步衡臉上：“今天不加班？”

“今天客戶終於松口，定?了我最後這版圖，項目完成了，可以踏實地過個周末了！”步衡擦完汗自顧伸了個懶腰，扯了扯肩上的雙肩包，並沒有從周吝手裏把盒子接回來?的意思。

周吝也不在意，和他並肩順著人群往外走，一?直走到外面?的空地，才分出一?點註意力在手上：“什?麽東西？”

“嗯？”步衡正低頭看手裏的叫車軟件，聽見他說話擡頭看了一?眼，“哦，郎俊俊送的，我還沒拆開看，他每年?都要搞這麽大陣仗，不知道這次又挑了什?麽。”

周吝手指在紙箱上輕輕敲了兩下，沒接話。

這周過得很快，這中間也發?生了不少的事情，卻也沒能讓他忘了周末是步衡生日的事。

人類生命短暫，每一?個生日都格外的珍惜，步衡這種從小?在人類中間長大的小?妖怪，也習慣了每年?和身邊的親朋慶祝一?次。不說周末要和同事一?起?聚餐，這幾天下來?，同事、大學同學還有郎俊俊這種好朋友陸陸續續送了不少生日禮??，幾乎每天下班，他都幫步衡抱回去兩樣?。

就連步寒，都專門買了一?款據說是最新款的，好像是用來?在電腦上畫畫的數位板當做步衡今年?的生日禮??。

過去的幾百年?的生涯裏，周吝從未過過生日，也從未替別人慶祝過生日。對他來?說，那不過意味著自己在這世上又渾渾噩噩地過了一?年?。

但他這一?次卻特別希望能送步衡一?點什?麽，又或者為?他做點什?麽。

可他又實在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步衡叫了輛車，擡頭發?現周吝正抱著箱子發?楞，伸出根手指在他身上戳了兩下：“在想什?麽？剛那個電話有事？”

“沒有，”周吝呼了口氣，“你同事他們，哪天一?起?吃飯？”

“唔，明晚，”步衡打?了個呵欠，“吃飯，唱歌一?條龍吧，搞不好就折騰到半夜，正好就跨過零點了。”

“那你……”周吝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要怎麽說。

你還有沒有什?麽喜歡的東西？你有沒有什?麽想做的事情？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什?麽？”步衡有些奇怪地往周吝臉上看了一?眼，回頭發?現路邊有一?輛車停了下來?，“車來?了，先回家。”

周吝應了一?聲，把剛才沒說完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雖然不擅長此道，卻也知道這種事如果是驚喜的話會更好。

今天下班比較早，又很快地叫到了車，到家的時候天剛剛擦黑。

屋裏卻是很安靜。

電視裏正放著一?個老電影，步寒窩在沙發?上，明顯是看了一?半就睡了過去。聽見腳步聲的時候，他只是掀了掀眼皮，嗅到熟悉的氣味後，又合上眼睛，繼續安睡。

臥室門敞著，棠梨還在花盆裏，它雖然不夠高大卻茂密的枝葉裏，有一?只幼崽蜷成一?團正睡得香甜。

棠梨倒是沒睡覺，沖著門口的步衡抖了抖枝杈，放輕聲音：“回來?了？”

“嗯。”

步衡往他身上看了一?眼，還沒等說話，原本正沈睡的狕突然睜開眼睛，茫然地朝四周看了一?圈之後，目光最後在步衡身上聚焦，立刻從棠梨樹上下來?，直奔著門口沖了過來?：“步衡，你回來?了！”

下一?刻，他就被?一?只大手捏住了命運的後頸。

“老實點！”周吝在他頭上敲了一?下，隨手扔回地上，直接進了衛生間去洗手。

狕在地上滾了兩圈之後爬了起?來?，鍥而不舍地又沖到步衡面?前，擡起?兩只短短的前爪，抱住步衡的小?腿：“步衡，抱抱！”

步衡朝他身上看了眼，擡頭正好對上周吝從衛生間探出的視線，低低笑?了一?聲，把郎俊俊那個大箱子朝狕面?前踢了踢：“你先幫我拆開看看是什?麽好玩的，我去洗手。”

“喵！”狕立刻就被?分散了註意力，仰頭看著比自己高上不少的箱子，後肢稍用力，就跳到上面?，擡起?前爪露出稚嫩卻鋒利的指爪，熟練地劃開用來?封口的膠帶，掀開箱子，歪著頭探到裏面?看了一?會，才轉頭沖著步衡叫了一?聲，“裏面?還是個盒子，我看不懂！”

步衡洗好手，順便換掉在外面?穿了一?天還帶著汗漬的衣服，走過來?看了一?眼：“果然還是樂高。”

狕眨了眨眼：“什?麽是樂高？”

“就是，一?種玩具。”

“那我能玩嗎？”狕討好地用爪子扒拉著步衡的衣角，試圖順著衣服爬到他身上。

步衡在指爪劃破自己衣服之前，握住了他的小?爪子，捏了捏粉嫩嫩的肉墊：“能玩倒是能玩，但是現在的樣?子可能不行。”

他說話間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氣息接近自己，回頭發?現周吝也湊了過來?，正低頭看著箱子裏的樂高，一?臉的若有所思。

“你也想玩？”步衡順手伸進箱子，將樂高盒子拎了出來?，直接放到周吝手裏，“可以先打?開看看，一?會吃完飯再玩。不過這個太大了，大概要一?些工夫才能拼好。”

周吝看了看手裏的盒子，又擡頭看了看步衡：“你喜歡這個？”

“嗯，喜歡。”步衡說著，指了指臥室的書架，“那上面?都是大學的時候拼的，工作之後有點忙，好久沒拼了。”

周吝順著看向書架，這才註意到上面?除了書，那些亂七八糟的擺件也是不少。他挨個看過之後，把手裏的盒子丟給?正跳著來?夠的狕：“我隨口問問。”

就算步衡喜歡，也不可能送郎俊俊送過的東西。

狕得了盒子，立刻拖到了一?邊，還試圖用不大的身子將整個盒子蓋住，好像生怕周吝會搶。

周吝聽著他把盒子弄得嘩嘩響，覺得有些煩躁，幹脆直接連著他和盒子一?起?拎了起?來?，丟在沙發?上：“讓步寒陪你玩。”

“好事怎麽不找我？”看似睡得正香的步寒打?了個呵欠，搓了搓眼睛，狕已經帶著箱子爬上他胸口，歪著腦袋眨著一?雙大眼睛充滿期待地看著他。

步寒在他頭上輕輕揉了揉，發?出一?聲低笑?，順手幫他將箱子打?開。

周吝看了他們一?眼，思緒突然有些飄散，忍不住想到，步衡小?的時候，步寒是不是也這樣?陪他玩？

“在想什?麽？”步衡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鞋櫃，“你電話在響。”

“嗯？”

周吝回神，隨手將電話拿了過來?，瞧見上面?那串雖然沒存過，但是卻記得清清楚楚的數字，臉上的笑?意立時消失的幹幹凈凈。

作者有話要說：  周吝同學，你還記得自己是睚眥嗎？感謝在2021-03-18 22:40:57~2021-03-19 23:18:1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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