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關燈
大概是怕他反悔, 又或者是怕旁邊一直不作聲的周吝,所以步衡話音剛落,原本還?掐腰瞪眼的耳鼠就整個消失不見了?。

步衡楞了?一下, 輕輕搖了?搖頭, 擡頭去看周吝。

周吝站在原地, 盯著耳鼠消失的方?向一臉深沈。

“怎麽了??”步衡摸出手機看了?看時間?,離午休結束還?有十分鐘。

周吝收回視線, 目光聚焦在步衡臉上:“沒?什麽。”

他只是突然覺得有些離譜。

曾犯下大錯在禁地關了?幾百年的妖怪, 為了?救一個萍水相逢的人類, 不惜浪費靈力, 割肉相餵;在人類社?會生活了?成百上千年的妖怪, 為了?增長靈力延長生命,不惜隱匿身份對同族痛下殺手。

“你知道耳鼠當年因為什麽事被關進禁地?”周吝突然開口。

步衡擡頭,有些意外?他會主動和自己聊這個:“什麽?”

“濫用法術, 殘害人類。”

步衡一楞,手機從指尖落到地上。

周吝彎腰將手機撿了?起來, 遞還?給他:“很意外??你不會以為那?家夥被關進禁地只是因為脾氣壞?你應該知道,除了?夔牛和棠梨這種例外?, 不是築下大錯的妖怪不至於被關入禁地。”

手機摔在水泥地上,磕碎了?鋼化?膜, 步衡掃了?一眼,沒?說話。

在妖族傳聞之?中, 禁地本就是一個偏遠荒涼的監獄,被關在其中的妖怪個個兇戾殘暴, 罪大惡極。

是他近段時間?接觸了?夔牛、棠梨之?後,逐漸把這些傳聞忘在腦後。甚至恍惚以為禁地只是一個避世之?所。

“為什麽?”步衡把手機揣進口袋,開口問道。

“什麽為什麽?”周吝看他, 微挑眉,“耳鼠為什麽要殘害人類?”

他想了?想,目光有些飄散:“因為那?個人類,先殘害她。”

幾百年前,耳鼠離開一直修煉的山林,來到人世間?。

因為沒?有謀生之?法,流落街頭之?際,被一個老郎中當成了?無?家可歸的小姑娘,帶回家中撫養。

老郎中醫術不高,找他看病的人不多,平日裏?靠上山采草藥轉賣給藥鋪維持生計,家中多了?口人吃飯之?後,愈發貧困。

後來某一天,耳鼠幫他救活了?一個被毒蛇咬傷的村民。

老郎中這才知道,自己撿回來這個外?表不過十歲的小姑娘是一只能解百毒的妖怪。

那?個村民被救活之?後,老郎中有秘法能解百毒的消息不脛而走,連隔壁村鎮的百姓都專程找來看病解毒。

耳鼠靈力有限,割肉之?後要休養月餘才能痊愈,但為了?報答老郎中的撫養,便每隔一個月幫他替一人解毒,並且解毒之?時,只她與病患在場,連老郎中也不得入內。

老郎中大概以為她是因為妖法有限所以每次只能救一人,每個月便從前來求醫的病患之?中挑出最嚴重的一個交給她相救。

原本這樣下去,也能相安無?事,雖然救的人不多,老郎中家的困窘已經逐步得到改善。

耳鼠雖然因此消耗了?許多靈力,卻?也得到了?更精心的照顧。

後來,得救的人越來越多,老郎中名聲鵲起,有身中劇毒之?人不遠千裏?而來,不惜許下重金以求老郎中施以援手,但耳鼠依舊堅持每隔一月只救一個。

之?後的某天,老郎中躲在窗外?,窺見了?化?作原形的耳鼠割肉解毒的全程。

步衡發出一聲長嘆,打斷周吝的講述。

周吝看了?他一眼:“不聽了??”

步衡搖頭,接下來的故事已經能猜到了?。

原本解毒救人還?要看耳鼠意願,現如今自己掌握了?解毒之?法,而這辦法似乎並不用付出什麽代價。

“所以,耳鼠為了?自保,殺了?那?老郎中?”步衡低聲問。

“沒?有殺,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把他也關在籠子?裏?,每天好吃好喝地供著,一塊一塊地割他的肉,餵給那?些前來求解毒的人。”周吝回答,“沒?過多久驚動了?元老會,被關入禁地。”

步衡擡起頭,對上周吝的目光卻?又不知道要說些什麽,最後只發出一聲嘆息:“即使?這樣,他這次還?是救了?魏樂樂。”

“是,”周吝站在天臺邊緣,看著遠處的高樓大廈,“老郎中撫養她,她就幫他解毒,老郎中害她,她就報覆回去。現在也是一樣,魏樂樂的倉鼠幫過她,魏樂樂餵過她,她就變成倉鼠讓她不傷心,甚至割肉救她的命;如果有一天,魏樂樂也要害她,她一樣會報覆回去。”

“你怎麽知道耳鼠的事?”過了?一會,步衡看著周吝,突然問。

“因錯而入禁地的妖怪都會在元老會有一份卷宗,上面清清楚楚地記載他們的過往經歷和所犯之?事,以方?便管理。”周吝說,“前往禁地做看守之?前,我看過每一份。”

“每一份都看過?”步衡心念一閃,下意識問出口,“那?龍龜……”

“那?家夥沒?有卷宗,當年他到底犯了?什麽錯,大概只有他自己和親手捉他入禁地的周澈知道。”周吝轉過身看著步衡,“你要遲到了?。”

“……哦,”步衡轉身要走,看著站在那?兒望著自己的周吝,突然補了?一句,“我今天準時下班。”

話說完他才覺得有些奇怪。

周澈楞了?一下,而後點頭:“知道了?。”

晚風微涼,順著敞開的窗子?而入,吹散了?白日的燥熱。

棠梨和步寒正在客廳看電視,時不時地就著電視內容討論幾句,步衡側耳聽了?幾句,輕輕笑了?笑。

衛生間?傳來嘩嘩的水聲,聲音不大,卻?在提醒步衡另一個人的存在。

過去的二十多年裏?,他已經習慣家中只有他們父子?倆甚至只有他自己的生活模式,突然有一天,家裏?有多了?其他存在,居然也沒?覺得排斥。

甚至已經開始習慣了?。

他轉了?轉手裏?的筆,聽見浴室的水聲聽了?下來,低頭看著攤在面前的寫生本。

中午在天臺聽周吝講了?耳鼠的事兒,這個下午步衡意外?地沒?有分散註意力,反而一直在專心致志地畫圖——前一天發過去的圖依舊得到了?客戶正面的肯定,但對方?還?是期望步衡能再提供一種選擇。

雖然語氣是一如既往地委婉客氣,步衡總覺得客戶的想法應該是“就這?”

相比起來這樣的客戶也不算很難纏,步衡便對著產品圖又重新研究起來。直到下班的時間?,看著魏樂樂笑著跟自己再見的時候,才又想起了?那?只耳鼠。

“在畫耳鼠?”一只沾著水汽的大手從背後伸了?過來,拿起步衡面前的寫生本。

步衡扭頭,與周吝四目相對,剛好被對方?濕漉漉的長發甩了?一臉水。

“你……”

“抱歉。”

步衡指責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周吝的道歉堵了?回去。他伸手扯了?兩張紙,擦去臉上的水,指了?指周吝還?在滴水的長發:“浴室的櫃子?裏?有吹風機,可以吹幹頭發。”

周吝倒不至於不知道吹風機是什麽,依舊固執地坐在步衡床上,低頭看著手裏?的寫生本:“不用。”

步衡看了?他一會,總覺得長發上的水隨時會落到自己的本子?上,“你要是不會用,我可以教你。”

“不用。”周吝不動如山。

“你,”步衡深吸一口氣,“我可以幫你。”

“太吵了?,”周吝擡頭看了?他一眼,“我不是說你,吹風機。”

妖怪五感敏銳,吹風機的聲音確實會有點難以忍受。

“那?你……”

“不會有水落到你本子?上,也不會落到你床上。”周吝垂下視線,繼續看手裏?的畫。

不知道是步衡天賦過人,還?是觀察仔細,他筆下的妖怪不管是原身還?是人身都可以說是惟妙惟肖。他和耳鼠明明只打了?這麽一次照面,卻?能還?原她身上的每一處細節,不管是那?對長耳,還?是毛茸茸的長尾,尤其那?雙黑漆漆的眼睛,很好地還?原出耳鼠的神?采。

“這不是畫完了??”

周吝擡眼,發現步衡正趴在椅背上,漫不經心地轉著手裏?的筆。

“畫完了?,”步衡說,“註釋還?沒?寫。”

周吝看了?他一會,突然把他手裏?的筆拿了?過來,低頭在寫生本上匆匆寫了?幾個字。

步衡看了?一眼:耳鼠,姓名未知,性頑卻?直率。

步衡有點意外?,不是註釋內容,是周吝的字。

工整端正,又自帶風骨。

周吝顯然並沒?察覺步衡的關註點,盯著自己寫的註釋看了?一會,突然問:“為什麽會想畫圖譜?”

“嗯?”步衡回神?,輕輕搖頭,“不知道,就是某一天,突然就想了?。可能喜歡做一件事也沒?辦法找到原因吧。”

“你遇到的每只妖怪,都會畫下來?”周吝問。

“也沒?有,比如龍龜,我沒?見過他原身,所以就沒?畫。”步衡說,“還?有就是……”

他雖然見過周吝的原身,卻?遲遲沒?有更正。

周吝不知道他額外?的想法,沈默了?一會,突然說:“我帶你見周啟原身。”

“啊?”步衡楞了?楞。

“等現在這些事端解決,抓到兇手之?後,”周吝說,“禁地如果能恢覆如常,其中的妖怪,你都可以畫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祝大家婦女節快樂,希望每一個姐妹都能做自己,希望大家都能快樂。感謝在2021-03-07 18:56:59~2021-03-08 18:57:2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agdash 3個;芒果精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gdash 3個;豬豬包、大臺、是你不努力呀、tsing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凰繪不會飛 10瓶;38518275 4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