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咖啡店出來走了很遠，郎俊俊還心有餘悸地捂著心口，時不時回頭張望：“我們是不是應該找個廟拜拜，為什麽隨便喝杯咖啡也能遇見睚眥？你剛出來的時候看他的表情了嗎？就跟要吃人一樣，真的好可怕！”

“你確定會有廟接妖怪的業務？”步衡跟在他身後，打量四周的門店，“咬傷他的是我，他要報覆也是沖我，你怕什麽？”

“他要是真動手了，我難道扔下你自己跑路？”郎俊俊回頭瞪著步衡，“我什麽時候那麽沒義氣？”

步衡笑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他不會在這兒動手。”

“你確定？”郎俊俊不怎麽相信，“你可別忘了他是睚眥，最記仇最小心眼的妖怪！！”

“是嗎？”步衡搖頭：“記仇也未必立刻就報，最起碼不會當著他媽媽的面動手。”

“那個姐姐是他媽媽？”郎俊俊仔細回憶了一下，那個年輕女人在眉眼之間確實和周吝有些相似，只是氣質更沈穩恬靜。

妖怪就是這點不好，單從外貌很難分辨年紀。

“如果是這樣，那說得通了，”郎俊俊一臉了然，“要是我媽在場，我也不敢打架。”

他放下心，轉頭發現步衡正趴在二樓的圍欄邊向下看，好奇地湊了過去：“在看什麽？”

步衡看著一樓：“夔牛。”

“夔牛，昨天那只嗎？”郎俊俊抓了抓臉，疑惑道，“他不是被抓去元老會了？”

步衡搖頭，沈默了一會：“下去看看。”

兩個人下到一樓，在商場裏轉了一大圈，終於找到正在一家奶茶店排隊的夔牛。

夔牛穿著先前步衡買給他的白色T恤黑色長褲，配上娃娃臉和一頭柔軟烏黑的頭發，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高中生。

郎俊俊有些遲疑：“是不是認錯了？”

步衡沒回答，徑直走過去。

夔牛正仰著頭專心致志地看墻上的招牌，察覺身邊有人下意識轉頭，看見步衡之後立刻笑了起來：“這麽巧又碰見了！”

“你怎麽在這兒？”步衡微垂視線，居高臨下地看著夔牛。

夔牛眨了眨眼：“我看這兒好多人排隊，就想嘗嘗。”說完，他指了指墻上的招牌，“正好，你知不知道他家什麽最好喝 ？”

“我最喜歡芋圓奶綠，特調奶茶也……”湊過來搶答的郎俊俊在步衡的凝視下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謹慎地朝四周看了看，小聲問，“你怎麽從元老會出來的？”

“那個狐妖送我。”夔牛回答。

郎俊俊茫然回頭與步衡對視，步衡搖了搖頭，輕聲說：“找個沒人的地方再說。”

二十分鐘後，夔牛帶著剛買的兩杯奶茶跟著他們兩個出了商場。

商場外是個小廣場，因為離中午還有一陣，廣場上人不多，偶爾有三三兩兩的過路人，還有幾個半大的孩子踩著滑板來來回回。

夔牛靠在長椅上，每杯奶茶嘗了一口，最後定論：“芋圓奶綠更好喝！”

郎俊俊讚同地點了點頭：“是吧，我每次過來都點！”

步衡沈默地聽完他們兩個的對話，看了郎俊俊一眼，轉向夔牛：“你不是那只從禁地逃出來的大妖？”

“禁地裏有上百只妖怪，你說哪只？”夔牛嚼著芋圓，含糊問。

“禁地的妖怪都跑了？！”郎俊俊難以置信，“那元老會為什麽還放你出來？”

“他們憑什麽不放我？”夔牛回視他，“我當年待得好好的，他們莫名其妙地趕了幾只兇神惡煞的家夥進來，還設下結界關了我幾百年，沒跟他們算賬就不錯了！”

郎俊俊思索了一會，明白了夔牛的話：“所以你不是因為犯錯被抓進禁地的，那好端端的幹嘛躲到那麽荒涼的地方？”

“怕被做成鼓吧。”步衡說。

當年黃帝得夔牛，以皮為鼓，聲聞五百裏，威震天下。

盡管上古傳聞真假難辨，後代帝王裏未嘗不有意圖效仿以求平定天下者。

夔牛立刻瞪起眼睛：“放屁！我只是在中原呆膩了，所以才在海外找了座仙山修煉！”

郎俊俊撇撇嘴，臉上寫滿了“我不相信”。

夔牛指著他：“而且誰說禁地荒涼！你們這些人類堆裏長大的小妖怪就是沒見過世面，將來我一定帶你們去瞧瞧到底什麽叫仙境！”

步衡按下夔牛的手指：“等你什麽時候不再被按在爛泥裏揍了，我們再跟你去見世面。”

“……我那是不跟那只瘋狗一樣的臭睚眥一般計較！”提起周吝，夔牛突然想起來，“說起來，那天要謝謝你，要不是你，搞不好我真被他咬死了，我跟你說，那家夥可是真的六親不認的，當初在禁地……”

“別自作多情，不是為了救你，”步衡打斷他的回憶，“我跟他有私人恩怨。”

“那不重要！”夔牛拍了拍步衡肩膀，“這樣，正好今天我沒什麽事，狐妖給了不少錢，我請你們兩個崽吃飯！”

步衡側頭看了看落在自己肩頭的手，向後退了一步：“我叫步衡，他叫郎俊俊。”他頓了頓，“你有名字嗎？”

夔牛想了一會，搖頭：“忘了。算了不提這些不重要的，去吃飯！”

夔牛興致勃勃地想再吃一次燒烤，奈何時間太早，沒到燒烤店營業的時間，最終在郎俊俊一再推薦下，進了一家店面不大客人不少的烤肉店。

夔牛捧著菜單看了一會，手指在上面瀟灑地畫了一道：“這頁，每種三盤。”

服務員沒見過這種點菜方式，楞了楞，求助地看向另兩個人，步衡正給三人倒水，擡頭看了郎俊俊一眼。

郎俊俊只好接過菜單，在上面指了指：“這幾種肉各要兩盤，青菜也要，菌菇合盤……”

“還要啤酒！”夔牛敲了敲桌子。

步衡看了他一眼，直到服務員拿著菜單離開才開口：“你最好能保證不再失控。如果今天有預報之外的降雨，你會因為濫用法術被送進元老會。”

夔牛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先前失控是因為禁地那個破結界封印了我九成靈力，昨天你們那個龍君幫我把封印除了。”

郎俊俊眼睛一亮，向四周看了看，湊近了小聲問道：“那你現在能打過睚眥了？！”

夔牛對上他亮閃閃的眼睛，點頭：“怎麽不能，他才幾百歲？在我眼裏他跟你們一樣都是崽！”

步衡一眼看穿他強撐的自信背後的心虛，不動聲色地喝了口水：“所有被關入禁地的妖怪都被封印了九成靈力？”

“差不多，”夔牛說，“除了我，禁地裏的妖怪哪個不是兇神惡煞好勇鬥狠，不封印靈力等著他們把禁地攪得天翻地覆？”

郎俊俊張了張嘴：“封印了九成靈力還能殺了熊妖？”他轉頭小聲跟步衡說，“那熊妖也是好幾百歲的大妖，結果那天都沒來得及反抗就被殺了，據說死狀特別慘！”

“一招斃命，整顆心都被挖走了，只在胸口留了一個大窟窿。”夔牛晃著腦袋插話“你是不知道當時那血，遍地都是，我活了上千年都沒見過這麽慘的死法。”

步衡皺眉：“兇手確定是禁地出來的妖怪？”

“不知道。”夔牛搖頭，“我沒看見，我到的時候就看見屍體，之後元老會的人就來了，我怕他們拿我當兇手，就跑了！”

“你說，到底是什麽仇下這麽狠的手。”郎俊俊嘆了口氣，“他的家人知道了該多難受。”

步衡垂下眼簾，低頭看著手裏的水杯。

妖族看似生命漫長，強大到無堅不摧，一樣有生老病死，離別悲歡。

一樣要經歷這種始料未及的意外和失去。

服務員過來上菜，打斷了他逐漸發散的思緒。

夔牛早把那段不愉快的回憶拋諸腦後，眼巴巴地盯著下到烤盤裏的肉：“能吃了嗎？”

步衡給肉翻了面，看了他一眼：“你可以直接吃生的。”

夔牛思考了一會，搖了搖頭，托著下巴繼續盯著烤盤。

在夔牛灼灼的目光下，步衡加快動作，先烤了一塊肉出來，放進夔牛面前的盤子裏。

還沒等他說話，夔牛已經伸手將肉抓了起來，塞進嘴裏。

步衡搖頭，把手裏還沒用的筷子遞給夔牛，另拿了一雙給烤盤裏的肉翻面。

有步衡負責烤，郎俊俊樂得輕松，他一邊吃著從夔牛盤裏搶來的肉，一邊看著夔牛絞盡腦汁地想用筷子夾起一大塊肉：“你們牛不是應該吃素嗎？”

夔牛把那塊肉扒拉進嘴裏，喝了一大口啤酒，跟著打了個酒嗝：“誰跟你說牛都吃素的？”

郎俊俊轉頭問步衡：“牛不是吃素嗎？”

步衡把烤好的肉夾到夔牛盤裏：“有科學依據？”

郎俊俊想了一會，搖了搖頭，擡眼看著夔牛又吞了一大塊肉之後，又問步衡：“你吃獅子肉嗎？”

步衡把盤子裏的菌菇倒在烤盤上，斜了郎俊俊一眼：“我吃狼肉。”

郎俊俊：“……也不必。”

他晃了晃腦袋，從烤盤上搶下剛熟的一塊肉塞進嘴裏，含糊道，“我只是看著一頭牛在我面前吃烤牛肉內心有點覆雜。”

作者有話要說：  周吝：請不要刻板印象！

【因為過年期間碼字的時間比較少，存稿用的太快了，所以明天，也就是初一請假休息一天，初二繼續更新！提前祝大家新年快樂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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