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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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臺,山,歡,迎,您!”

郎俊俊抑揚頓挫地念完剛剛路過的廣告牌,回過頭正好與副駕的步衡四目相對,忍不住道:“好歹我也是冒著被揍的風險陪你過來的,你臉上的嫌棄是不是應該收斂一點?”

“很明顯?”步衡摸了摸臉,誠懇道,“對不起。”

“……我是不是還得說沒關系啊?”

“從社交禮貌來說應該是這樣,不過你不說也沒事關系,我習慣了。”步衡晃了晃腦袋,往車窗外看了一眼,“雨下大了。”

“鹿臺山到市裏才多遠,天氣差的也太多了吧?”郎俊俊把雨刷又調了一檔,側頭看見步衡滿臉若有所思,“你想什麽呢?”

“想什麽妖怪能讓天氣變成這樣。”

“除了龍君誰還能有這麽大本事?”郎俊俊打開車載音響選了首歌,“元老會幾百年沒吃過這麽大虧,龍君肯定要過來坐鎮,那只妖怪這次多半是要完了。”

步衡對是不是有妖怪要完了並不感興趣,郎俊俊在音樂聲裏無意識放大的聲音吵得他有點頭疼,他偏了偏頭,又朝車窗外看了一眼:“我總覺得今天的天氣有點熟悉。”

“下雨天不都這樣嗎?”郎俊俊跟著音樂哼了幾句,“我其實有點想不通,你幹嘛非要我開車過來?前面國道封路,只能走小路,天氣不好路又難開,明明可以直接……”

“外面在下雨。”步衡打斷他的話。

“我知道啊,就是因為下雨,路才難開嘛……”郎俊俊抓了抓頭,與步衡目光對上時突然了然,“對不起,忘了你是個潔癖。”

“我不是潔癖,我也想不通為什麽會有人……有妖喜歡渾身上下被雨水淋濕,濕漉漉黏糊糊的感覺。”步衡坐直了身體將音樂聲調小,“前面下國道了,開慢一點。”

雨勢越來越大,陰沈沈的天氣加上蒸騰起的雨霧將能見度降到了最低,原本就崎嶇不平的小路因為連日暴雨變得泥濘不堪。

郎俊俊將車速降到最低,緩慢行進。

一道閃電突然劃破長空,短暫的光亮之下,郎俊俊眼睜睜地看見幾米之外的一棵大樹被緊隨而至的炸雷劈倒,還沒來得及反應,一個碩大的來不及看出是什麽的活物從半空徑直摔到了他車前。

“我C……”他尖叫著踩下剎車,臟話到了嘴邊又生生咽了回去,“我的媽啊!這是什麽?”

步衡差點被巨大的慣性甩出車窗,又被安全帶拽了回來。

他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後腦勺,有點佩服郎俊俊在這種時候還能記起小時候因為說臟話被自己揍了一頓的教訓。

“你沒事兒吧?”郎俊俊邊說話,邊伸手解了安全帶,“我去看看那是什……我……這特麽又是什麽玩意兒啊?!”

摔在車前的活物掙紮著想要爬起來,但緊跟著另一只巨大的妖獸從天而降,一爪子把它拍回了泥坑裏。

借著車燈的光線,步衡清楚地看見了那妖獸紅棕色的背毛,濃密的長尾,還有那雙透露著兇光的眼睛。

果然是那只狗妖。

哦,今天又是落水狗了。

未經允許進到他家裏,仗著體型的優勢將他推了個跟鬥,還濺了他一屋子泥水的落水狗。

落水狗……周吝拍昏了拼命掙紮的巨獸,才註意到身後那道突兀的光源。

他微瞇著眼扭過頭,發現那裏停著一輛屬於人類的汽車,車裏邊坐著兩個看起來很年輕的人類。

不對——鹿臺山周圍有元老會設下的結界,普通人類是進不來的,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的,只能是妖怪。

周吝懶得跟這些既愛看熱鬧又怕死的妖怪打交道,不耐煩地呲了呲牙:“滾遠點!”

巨大的妖獸和他森森的白牙在滂沱的大雨裏顯得格外的兇殘恐怖,郎俊俊一邊七手八腳地啟動車子,一邊開口:“我們馬上……”

尖銳刺耳的喇叭聲截住了他結結巴巴的後半句話,步衡收回按在方向盤上的手,降下車窗探出頭:“麻煩讓一下。”

郎俊俊難以置信地扭頭:“步衡?”

“他不是讓我們滾遠點嗎?”步衡抽了一張紙巾擦了擦被雨水打濕的後視鏡,沖著車外的大妖擡了擡下巴,“不好意思,唯一能滾遠點的路被你擋了。”

郎俊俊:“……是嗎?”

步衡的話激怒了車外的大妖,眼看對方已經做出攻擊的姿勢,郎俊俊來不及思考,連滾帶爬地下了車,在自己的車被砸扁前化成了灰狼用兩只前爪死死地抱住了身形是自己好幾倍的妖獸:“別生氣!我們這就走!”

然後就被一爪子拍進旁邊的泥坑。

郎俊俊在泥水裏打了個滾,暈頭轉向地爬起來,發現身後的副駕駛上空空如也,化回原形的步衡橫擋在他身前,正沖著幾步之外的妖獸低吼。

周吝微低頭輕輕嗅了嗅,湊近了打量面前的白獅幼崽:“我就說不知死活的怎麽那麽多,又是你這只白毛獅崽子!”

在瓢潑大雨之下,白獅幼崽蓬松的毛發很快濕透了,濕漉漉地貼在身上,步衡的心情又壞了幾分,他甩了甩頭上的水,推開了試圖回護在自己身前的灰狼,渾圓的一雙眼睛瞇成一條細線:“又見面了,紅毛落水狗。”

差點又被推進泥坑的郎俊俊:“……”

步衡今天被什麽暴躁的東西附身了?

雖然知道發小擁有從小把自己揍到大的戰力,但此刻與面前那只巨大的妖獸相比,白獅幼崽實在是不值一提,更別提,對方還是……

郎俊俊還沒思考完,他身邊的步衡已經沖了出去。

“臥槽!!!”

郎俊俊心一橫,仰頭發出一聲長嗥,也跟著沖了過去。

周吝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給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崽子一點教訓,在那白獅撲過來的時候,毫不手軟地把他按進泥水裏。

緊跟著,那只渾身臟兮兮的灰狼也撲了上來。

灰狼雖然比白獅幼崽大一圈,在周吝眼裏一樣不夠看,他舉起前爪剛要把它也拍下去,後腿突然傳來了一陣劇痛。

白獅幼崽在泥水裏滾了好幾圈,雪白蓬松的絨毛裹著泥漿打了綹,一張小臉已經完全看不出本來面目,淺色的眸子裏閃著寒光,鋒利的牙齒死死地咬住周吝的後腿。

鮮血慢慢流了出來,蹭在白獅幼崽臉上,又被雨水沖刷幹凈。

“找死!”

吃痛的周吝喉間發出低吼,亮出利刃一般的指爪,朝著白獅幼崽抓去。

“步衡!”

在郎俊俊的驚叫聲中,一只棕色的雄獅從斜刺裏沖了出來,咬著白獅幼崽的後頸在地上滾了一圈,避開了這近乎致命的一擊。

雄獅將幼崽放下,懶洋洋地甩了甩長長的鬃毛,在一聲渾厚的獅吼之後,化成一個面目英挺的年輕男人。

步衡被泥漿糊得睜不開眼,用力甩了甩腦袋:“爸?”

“是我,”步寒半蹲下來,用衣擺給白獅幼崽擦了擦臉,輕輕揉了揉他的腦袋,慢慢站起身:“好歹也是幾百歲的老妖怪,欺負兩只幼崽……”

步寒擰了擰脖子,發出一聲脆響:“要打架?我陪你!”

周吝的後腿仍在痛著,回頭只看見糊著泥水的皮毛,估計傷口不淺。

他轉回頭看了眼滿臉囂張的獅妖,眼底慢慢紅了起來,一言不發地撲了過去。

眼看兩只大妖就要鬥在一起,一只比郎俊俊身形更大一點的灰狼從汽車後面沖了出來,高高躍起阻斷了周吝的攻勢,落地的瞬間化作人形,拉住了步寒的手臂:“老步,老步!孩子沒事兒就行了。”

步寒皺了皺眉,甩開了手,冷冷地盯著幾步之外的周吝,

大狼妖郎裕跟步寒認識多年,知道他這樣就算是讓步了,又回頭看向仍意圖上前的周吝:“幾位長老知道你抓到了那只大妖,正在趕來的路上。”

周吝死死地盯著步寒看了一會,收了指爪,轉頭去查看那只還在泥坑裏昏迷的巨獸。

郎裕松了口氣,踢了踢還趴在地上的兒子:“還不起來?”

郎俊俊甩掉頭上的泥水,湊過去蹭親爹的腿:“爸!還好你來了!”

郎裕一巴掌推開兒子臟兮兮的腦袋:“回家再收拾你!”

被親爹嫌棄的郎俊俊用爪子揉了揉腦袋,轉頭去找發小:“步衡,你沒事兒吧?”

化回了人身的步衡剛被步寒拉起,看著滿身泥漿湊過來要蹭自己的灰狼迅速後退半步:“我沒事。”

郎俊俊:……你退半步的動作是認真的嗎?

他歪了歪腦袋,用前爪指了指步衡身上剛濺上的泥水:“你沒比我強多少好嗎?”

步衡並不想知道自己此刻有多狼狽,他皺了皺眉,自動忽視郎俊俊看向他身後的郎裕,鞠了個躬:“郎叔叔,我爸給您添麻煩了。”

郎裕看了一眼揚著唇站在一邊的步寒,連連擺手:“……還好,沒怎麽麻煩,你……步衡啊,不用跟叔叔這麽客氣。”

“可不是,這都是你郎叔應該做的。兒子……”步寒摟過步衡的肩膀輕輕拍了兩下,話說了一半突然回頭看向身後。

就在他們剛剛打鬥的時候,那只昏迷的巨獸醒了過來,悄咪咪想要逃跑,被趕過去的周吝追上,兩只巨大的妖獸再一次纏鬥在一起,連雷聲都更響了幾分。

步寒瞇著眼,盯著那只妖獸——狀如牛,蒼身,無角,獨足。

他扭過頭和郎裕交換了個訝異的眼神:“這是……”

“是夔牛。”

步衡低低開口。

作者有話要說:  周吝:再說一遍,我不是狗,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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