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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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扉間?”當他睜開眼的時候,他正躺在公司的醫療室裏,迎面是斑放大的臉。他想揮手將 那張看著就讓人生氣的臉掃開,一動發覺渾身酸痛得厲害。

“你在發燒。”斑皺著眉頭。“你昨晚怎麽睡的?”

你有臉問嗎?扉間閉著眼完全不想說話。

斑苦笑:“我以為你起碼會去住酒店。”他伸手捏了捏身下人的因為發燒而通紅的耳垂。“怎 麽平時那麽聰明,昨晚就這麽傻?和我賭氣?”

別自作多情了好嗎?扉間扭過頭避開斑的觸碰。微微喘著氣。

斑收回了手,深黑色的眼底是意味不明的漆黑。

下班的時候,扉間強撐著酸軟的身體,堅定拒絕了斑回他家的邀請,硬是一個人搖搖晃晃回了家。結果在家門口翻了半天的公文包,發現鑰匙不見了。

他捂著額頭感到天旋地轉,斑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及時從身後扶住了他。

“滾開。”扉間想掙開這個跟蹤狂加小偷。“鑰匙還給我。”

斑被氣笑了,這人一生病怎麽好像小了好幾歲,和小孩子似的,又倔又可愛。“乖,跟我回家,我就給你鑰匙。”他一邊嘴裏哄著一邊把人往樓下帶。兩個人跌跌撞撞抱作一團,還好沒滾下樓梯。只是樓道裏路過的鄰居大爺楞著看了好久。

出了出租車,斑手裏撈著人,累了一身汗。扉間比他還高一點,體重和他差不多,要不是扉間生病了沒力氣還頭暈,他還真沒把握把人弄回家。

算是因禍得福?

斑大方地抽出兩張萬元大鈔丟給司機,一路吭哧吭哧把人抗回了自己家。

他這一禮拜都沒閑著,除了工作的事兒,還把自己原來的家改裝了下。換了張舒服又結實的大床,鋪上扉間最常蓋的被子被單。是的,他連扉間家裏的枕頭都沒有放過。

然後就是扉間的行李,都完完整整地移植到了他家,放在扉間最順手最常放的位置,除了樓層有點高之外幾乎一般無二。估計扉間本人見了都會恍惚一下,懷疑這是不是哪個平行宇宙裏的自己的家。

危機感最能激發人的潛力。想想扉間上面有一個戀弟狂魔哥哥,外邊還蹲守著個虎視眈眈的後輩,斑如坐針氈如芒在背如鯁在喉,硬生生一周之內搞定了工作和房子,就守著機會把人薅回家。

相信等扉間踏入他家門的那一刻起,他就別想有機會再回去了。

斑把人丟上床,把扉間的鞋先脫了扔一邊,然後熟門熟路把人扒了個幹凈。燒點熱水餵了藥片,又用熱毛巾擦了全身,看著扉間哼哼唧唧地蹭蹭枕頭熟睡過去,斑吐了口氣,在臥室的地板中央慢慢坐下來。

他手裏還握著已經涼掉的毛巾,他鞋都沒脫,昂貴的西裝皺巴巴的,背上都是汗襯衫緊緊地糊在上面。他突然間笑了出來。放在幾個月前,他根本想不到身為潔癖的自己會有這麽一天。會願意和別人共享一個床伴,會賴在別人家裏不肯搬走,會在被拒絕之後還巴巴地纏著不願放手,會只顧著照顧眼前的人連鞋都忘了換。

還會,只要那個人,安心地睡著。 下一秒就算是世界末日都無所謂了。

斑四肢打開躺在地板上靜靜地感受著此刻。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感。自從泉奈走後,他只有在夢中才有機會重溫這種感覺。

這種感覺叫做家。屋檐底下有家人,才能被稱為家。泉奈離開他之後,他就一直在拒絕和別人產生聯系,卻又渴望著,能和某個人建立起一種獨一無二的,無可替代的,永不磨滅的聯系。只有家人之間才會有的那種深刻的羈絆。

他總算找到了這個人。總算在完全失去之前及時清醒。總算在徹底錯過之前,將這個人牢

牢地掌控在自己的手心。

時鐘一分一秒地走著,斑慢悠悠地坐起身,摸了摸身後的煙,抽出一根又停了下來。他想起來扉間不喜歡有人在臥室裏抽煙。他笑了笑,將煙丟進垃圾桶,走過去親了親熟睡的人的臉頰。

已經不需要煙了。

有空吸煙的話,不如接吻。

反正都是吮吸,煙怎麽會有扉間來得美味。

扉間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六點才醒過來。周身的氣息太過熟悉,導致他一瞬間還以為這是自己的家。黑暗中他摸索了半天才開了臺燈。燈一亮,他就看見了斑的臉。一臉疲憊臉頰上還有烏糟糟的胡渣。

而他自己的身上是整潔幹凈的睡衣。頭上還頂著一盞柔軟的,帶著點肥皂香氣的睡帽。床頭櫃上是藥片和清水。仔細感受了一下,嘴唇上還被塗了一點潤潤的唇膏。

他默默關了燈,重新躺下。斑的呼吸聲就盤旋在他耳邊。他以為自己會睡不著的,起碼也會想些心事。結果一閉眼就瞬間墜入了黑甜的夢境。

第二次醒來的時候是十點多,兩個人都是被餓醒的。畢竟他倆從昨晚開始就一點都沒吃。

兩個人同時坐起身。扉間開了燈。他們無言地對望了會兒。扉間想開口說點什麽,但又想起了昨天他還在和斑生氣,當場就噎在了那裏。斑想開口說點什麽,結果自己喉嚨幹得厲害,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們默契地前後腳下了床。就像之前同居生活的那幾個周末,無比和諧地共享了同一個洗漱間。

扉間來回打量著屋子。難怪他覺得這麽熟悉。斑幾乎記住了所有他的習慣愛好,就連充電線的連接方式,衣櫃裏西服的排列順序,廚房間裏的油鹽醬醋,都整理得很是符合他的胃口。

是個人都不會不感動。但是他就是覺得不安。

一種隱秘的,暗默的,糾纏他多年的不安。仿佛夢見了一場盛大的婚禮,最愛的那個人站在自己的身邊,笑著給他戴上結婚戒指的時候,突然間懷疑這會不會是一場夢境。然後他就滿身冷汗地驚醒過來。

手指上還殘留著戒指冰涼的觸感。

面對巨大的驚喜和幸福的時候,有些人能理所應當地笑著接納,有些人的第一反應卻是猶豫。因為匪夷所思,所以就懷疑是不是自作多情。因為太過巨大,所以更怕有一天會失 去。

扉間打開了冰箱門,發現裏面空空蕩蕩,連個啤酒咖啡都沒有。斑心驚膽戰地看著扉間四處轉悠,手心裏都是汗。當扉間去廚房找吃的的時候,斑捂住了臉。他千算萬算,忘了買點吃的存家裏。其實也不怪他,他這周忙得自己都沒怎麽好好吃過一頓飯,又怎麽想得起來在冰箱裏囤點吃的。

扉間仔細地看了一圈,真的一點吃的都沒有。一只手從背後伸出來,替他合上了冷凍室的門。“別吃冷凍食品了,我們點外賣。”斑晃了晃手裏的手機,盡量讓自己的表情顯得不那 麽緊張。

扉間接過斑的手機刷了下,飛速下了單。然後兩個饑腸轆轆的人像兩只倉鼠一樣蹲在客廳裏,你看我,我看你。

“咳。”斑清了清嗓子。“你感覺怎麽樣?好點沒。”

“嗯。”扉間的態度還有些僵硬。斑照顧了他一晚上,他實在沒辦法繼續端著架子冷著臉。

吃飯的時候,斑嘴裏嚼著飯,眼睛悄悄看扉間埋頭吧嗒吧嗒喝粥吃菜,燙得鼻子都皺起 來,鼻尖冒了點汗,耳尖都泛著紅。他覺得嘴裏什麽味道都嘗不出來了。偶爾扉間擡頭疑惑地看他一眼,斑趕緊低頭舀一勺飯塞嘴裏,然後接著偷偷擡眼看對面那個人。

是不是扉間已經默認住下了?他心裏有些竊喜。但是扉間不主動提及,他又不敢確定。

斑就在煎熬中,在一種又親密又生疏的氛圍下,終於等到了周日的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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