扉間是被溫柔地吻醒的。他睜開眼的時候，他大哥放大的眼淚汪汪的雙眼靠得他非常近。他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伸手推開了他哥。

“怎麽了？”剛睡醒的嗓音還有點啞，手腳也發軟。扉間緩了緩，便開始收拾畫具。

“是某個不要臉的混蛋占你便宜。”柱間氣哼哼地控訴，又很快被扉間手中的畫具吸引了。  “扉間你什麽時候學會的畫畫？我怎麽不知道？”

別說你，我都不知道。斑在一旁暗想。他剛才一時間有些情難自禁，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麽。就走上前去吻住了那個人。

明明他們極少接吻。

床伴也分很多種，有像熱烈情侶似的一邊調情一邊做愛的，也有單純像一夜情一樣，各自發洩，完事走人。個人有個人的喜好，所以性子契合很重要。

他和扉間算是偏向後者。接吻這種略顯幼稚的肢體接觸，已經滿足不了他們被命運磨砂得麻木的欲望。

有空接吻，不如口交一下來得實在。

——這曾經是斑的原話。那這次又是為什麽呢。

當時他突然有種漫無邊際的哀傷吞沒了自己的錯覺。眼前的那個人既遠又近，似乎觸手可及，又遠在天邊。微風下他衣袖在輕微擺動，仿佛一翼蝴蝶輕顫的翅膀。

下一秒就要飛走了。

只有吻才能確認這個人，喚醒這個人，直接感受他的體溫。

他沈醉在一個瑰麗的幻想之中，感覺像是度過了一個世紀。其實他僅僅沈迷了兩三秒，就很快就被怒氣沖沖的柱間拉開了。

奇怪的是他居然沒有一絲怒氣。似乎還有些慶幸對方及時拉開了他。不然下一步他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事情。

不，他當然知道自己想做什麽事情。

想啃噬這個人的唇瓣，褪下他的衣褲，將睡夢中的人狠狠貫穿，看著他皺著眉頭醒過來， 嘴裏發出沙啞的淫蕩聲音，然後被自己操得再也射不出一滴精液。

甚至他還隱隱希望，柱間就在他們旁邊看著。眼睜睜地看著他徹底侵犯他的親弟弟，把他弟弟幹得又哭又叫，張著腿摟著他的肩膀，下體緊緊咬著他的陰莖，在被內射的同時流著淚失神著高潮。

斑眼神幽暗地盯著扉間的唇。

他承認，他現在似乎改變了一點想法。

雖然他還不太清楚自己欲望的源頭，但是沒關系。他可以將獵物弄到手之後，再慢慢理清

自己的想法，搞清楚自己到底迷上了這個人哪個地方。

對了，他原來還會畫畫。斑的視線移到了扉間被碳粉沾染得漆黑的手指。斑想去看看扉間到底畫了些什麽，但是扉間已經將畫紙卷了起來。

“沒什麽，有空的時候隨便塗一塗而已。”扉間覺得自己已經清醒了，將收拾好的畫具擱回 書房。

回到客廳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客廳裏兩個人之間的空氣發生了點變化。具體他也說不清楚。斑對大哥似乎少了點敵意，而對著自己的視線則多了一些意味不明的深沈意味。

大哥則是若有所思地打量著自己，眼神在他和斑之間掃來掃去。偶爾會用一種楚楚可憐的哀怨目光冷不丁地刺過來一下。

這，算是好事？

扉間暗自揣摩。不過他也實在沒精力去顧得上那麽多了。他明天又是忙碌的周一，必須要節約精力。

差不多是晚飯時間了，扉間習慣性地拿起座機電話。但是他的手被他哥按住了：“扉間，我們去逛超市吧。然後晚飯我來做。”

扉間很懷疑他哥嘴裏的“我來做晚飯”是什麽意思。當初他送走他哥的時候，他哥的廚藝還 止步於將他燒好的菜擺放整齊的程度。畢竟那時候他哥連洗個菜都洗不好。

莫非去了國外之後自己練習過？扉間警告自己不要太樂觀。

也許是掌握了點微波爐的使用技巧或者烤箱的用法。他選了個自認為相對妥帖的猜測。

當柱間將扉間推推搡搡地哄出門的時候，意外發現斑跟了上來。“你跟來幹什麽？”柱間毫 不客氣，他還沒忘剛才這個流氓偷親扉間的賬呢。“事先說好，你別想吃我燒的一口菜。”

斑冷笑一聲：“我是怕你做的菜毒死扉間。你要吃你自己吃好了。”

扉間輕聲咳嗽了一下。頓時兩人都閉上了嘴，只是激烈的眼神角逐代替了他們的腦電波繼續互相嘲諷。

來到西友的地下超市，柱間被擁擠的人潮嚇了一大跳。也難怪，他已經很久沒有居住京都這種人口密集型城市。何況他弟弟挑選的，還是大型車站附近人流高峰期的廉價超市。

斑對著柱間鄙視地笑了笑，伸出手攬住扉間的肩膀，免得他和旁邊爭搶打折鮮肉和蔬菜的主婦們撞上。柱間在人流中自身難保。不得不含恨看著弟弟落入敵人魔爪。

扉間只要這倆人不出聲或者動手爭執，就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沒看見。要他們兩個接納彼此實在有些困難，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啤酒和黑咖啡被扉間熟練地丟進購物框，然後用眼神示意他哥：你不是想說你來做飯？那你選些自己會做的食材吧。

柱間糾結地看著琳瑯滿目的陳列架。超市裏販賣的食品和他想的有些不太一樣。他原本期待是一些熏制好的德國紅腸，全麥面包片夾著糊滿沙拉醬的生菜葉和番茄片，以及撒上粗粒海鹽的炸雞塊或者烤雞。

他的計劃——回家之後，和弟弟秀一秀他多年來練出來的刀工——雖然更多是切片實驗樣本的時候練出來的，將紅腸等切一切，然後和弟弟一起喝喝啤酒，啃一口蔬菜三明治，聊

一聊這些年分別兩地的日子。——完全泡湯了。

扉間掃了眼他哥的表情，心裏有了點數。朝斑微微側頭，示意他把自己帶去冷凍食品區。斑心領神會，頓時心裏滿足非常。摟著扉間一副家主模樣，徑直朝冷凍區走去。柱間垂頭喪氣地跟在兩人身後。

來到冷氣四溢的冷凍食品區，扉間粗略看了幾眼，挑了包甜辣口的炒飯，番茄底味的意大利面，想了想，又加了份芝士焗飯。斑口味偏甜，雖然他一直不肯承認，也能吃點辣。他哥喜好酸甜口，一點辣都吃不了的那種。這樣應該差不多了。

低頭一看。裏面已經多了一些沒有經過他手的物品。幾盒小紅豆奶昔，乳酪冰激淩。想都不用想是誰偷偷摸摸扔進去的。

真是的，想吃的話，大大方方買不就行了嗎。

扉間面無表情地擡起頭，去生活用品區隨手扯了三塊白色浴巾，洗臉巾，擦手巾。他哥之前和他念叨了半天，說不能和斑共用這種生活用品。

萬一得了什麽病就遲了。他哥的短信裏義正言辭地勸他道。幸好這些話斑都不知道。與其費力氣去和他哥解釋，不如就買套新的堵住他的嘴。

他曾經經歷過太多徒勞的努力掙紮。有時候與其去勉強改變某些事實，不如就去妥協一些。那樣彼此都可以早一些解脫。

“結賬？”扉間轉過頭詢問身後的兩個人，看著他們齊齊點點頭。他回過頭，一個人推著堆 得滿滿當當的購物車朝著收銀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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